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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情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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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情幻覺

今天就該極力反抗前輩們,一起去吃宵夜,否則也碰不上這麽個不人不鬼,不男不女的男姐姐!

方權最終還是含淚將男子帶回家。

方權家住在一個比他巡邏的街道更破的小區裏,四處私拉電線,胡同小巷裏隨意堆滿惡臭的黑袋垃圾,鐵門生銹了搖搖欲墜,樓道燈光撲閃著岌岌可危。

他背著男子爬了三樓,男子終於忍不住道:“你……體內濕氣挺重的吧,住這種地方……”

男子說話時沒有呼吸,但方權隱隱感覺有冷氣噴在自己後脖子上,激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縮了縮道:“這位先生,我剛出生那會兒正好家道中落,沒錢,住這也是沒辦法,您能……不說話嗎?”

男子:“……”

不知是否良心發現,沒想到男子真不說了,方權辛苦背他到五樓,他一個音也不發。

這小區是個群租房,從外面看著不大,每層樓卻有四個房間,右邊一間,左邊三間。

左邊兩間相對,一間在走廊盡頭。方權是樓梯上來正對著的那間。

他背著男子上樓時,正好有兩個大媽圍在他房門口。其中一位穿毛衣戴藍色頭巾的大媽瞥見他,如獲至寶般眉眼飛揚,但轉眼又愁眉苦臉:“小方啊,你可算回來!”

她先寒暄:“怎麽又半夜去巡邏了?”

見他背著個人,略微驚訝:“這次不是你一個人啦?”

方權幹笑:是不是人還不清楚呢。

方權嗯了一聲,扯開話題問:“都這個點了,您怎麽還沒睡?”

他看向另一個紅衣服的大媽,詫異,還帶了個人。

提起這個就說到點子上了。藍頭巾大媽唉聲嘆氣:“想讓你幫個忙,喊一下你隔壁的住戶,她房裏漏水,那個水臭的呀,都漏到我窗戶上了。我住二樓啊。”

紅衣大媽跟著道:“這點小事,我們女人自己就能解決,看你每天工作這麽晚,也不好意思麻煩你,但是敲她門,她根本不開。”

藍頭巾大又緊接著道:“趴門上聽,裏面嘩啦啦地流水,前幾天就好多人投訴了,現在還是這樣,當水是不要錢的呀,這麽浪費。”

這兩位大媽先前都招過不幹凈的東西。一個是回老家種菜,挖到野墳,另一個是蹭吃死人飯,被小鬼跟上了。

兩人不愧是同一層的好鄰裏,出事都碰在一起,那幾日吐得天昏地暗,發燒,什麽都吃不下,豐腴的身體不出一周竟快瘦成皮包骨。

又正好方權從上一個工作辭了,搬到這,說能幫她們解決。

如今是新時代,有靈異事件找靈修。可她們太平久了,就不太在乎那些東西,何況靈修半輩子都不一定能見得著,真會給她們破地方的人看病?

方權見她們不信,無法只好作罷,照常去警務局上班了。

後來她們身體越來越嚴重,可以說就只有一口氣吊著了。她們丈夫聽人說,先前方權提過他能救她們,於是便馬不停蹄,直接上警務局找人。

方權趕回來一看,心中暗道蒼天呀,人都快死了,連忙開始布陣宰公雞撒符紙,一天一夜才把人救回來。

法事結束後第二天兩位大媽胃口好了,吃飯狼吞虎咽,過兩周氣色變好,體重也慢慢回來了。

但方權不放心,事後還給她們二人護身符。

——就藏在她們正戴著的小紅包裏。

之前漏水的事,很多人都來鬧過,方權是個巡邏警,自解決大媽中邪的事後大家都知曉了,都請他出面調解。

可盡管方權出面,裏面的人也不出來,原則上她沒有幹違法的事,屬於簡單糾紛,他也不好破門而入。

但因為裏面的人遲遲不應,他也覺著奇怪,便讓大媽的護身符紙把取出來,卻發現並未破損,應該不是邪祟什麽。

如果是其他妖,那他更無可奈何。

方權看了眼手表,道:“這都三點多了,平日叫她她都不出來,現在叫更出不來,您們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親自上特研局報案?”

兩位大媽沈默著對視一眼,片刻後都猶豫著答應。

總算送走她們,方權放下男子,將他靠在門邊,取腰間的鑰匙開門。

門打開他卻並未直接進去,而是回頭看了眼對門,再扭頭看左邊的門。

他好像……好久沒見這兩位鄰居了。

正想著,手邊忽然掠過毛毛的東西,方權一抖,差點在樓道裏叫出來,一看,原來是男子滑到地上去了。

想到這位男子屬類不明,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回頭匆匆瞥了眼盡頭那扇從未見松動的房門,連忙將男子拖了進去。

進了屋後打開燈,方權頓時後悔把人帶回來了。

這男的他媽身上都是血!

不會是已經死了吧!

想到自己撿了個屍體回來,方權覺得對不起這棟樓的鄰裏們。

真是晦氣啊。

可轉念一想,這男的剛才說話了!

難道被附身了?

就在此時,男子胸口發出一道淡藍色的光。方權一怔,是他最初看到的那束光!

他目不轉睛地跟著那束光,落在家裏唯一的懶人沙發上,忽然,仿佛花枝盛開,一位淡青色衣裙的女孩映入眼簾。

她膚如凝脂,面容清冷,一雙天青色眼眸驚心動魄,無形中令人覺出一絲涼意。

方權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下,說不出到底是害怕還是好奇,但還是忍不住往後退。

玉蓮見狀,不悅地壓下眉頭,道:“我不是孤魂厲鬼。我叫玉蓮,他——”

方權看她指地上的男人,語氣似關切又似恨之入骨:“叫趙勁峰,是我爸爸的人,還沒死,你能幫他清理一下嗎?”

“這……我……”方權面露難色,遲疑半響,展開經典微笑道:“我可以幫你們叫救護車。”

“不可以!”玉蓮忽然道。

方權怔了怔:“為什麽?”

玉蓮心想,這時候蔣肅覺肯定已經離開爸爸,準備派人追殺我們了。

照他當時的反應來看,不殺了叔叔絕不會罷休!

一旦我們去醫院,經過門口的掃描儀,不出十分鐘,他定能發現我們的行蹤!

方權看她表情變幻莫測,猶疑:“你們該不會背了幾條人命,正逃跑呢吧?”

玉蓮唰地一下瞥向他,心中冤道:是我們要被人取了命!

看出方權是軟柿子,具體身份不詳 她不好把所有事告訴他,只道:“看在都和靈修一脈有關的份上,你就當發發善心,幫我們掩護一些時日。”

方權沈默,猶豫了。

他每月領著局裏那麽點兩三千塊工資,還要取一些送家裏,哪還有閑錢讓他們留在這?

他別開頭道:“你們還是另尋他處吧,我沒法——”

“只要事後,我和叔叔還活著,我會讓我爸爸給你報酬。”玉蓮一臉勝券在握。

百分之八十的靈修不差錢,剩下百分之二十窮困潦倒的,和一般人一樣,花錢最好拿捏。

果然,方權一聽,擡頭期待道:“多少啊?”

玉蓮伸出兩根手指,說話跟放屁似的不費勁:“最少兩千萬。”

兩千萬!

這可是兩千萬!

他一輩子在警務局累死累活都不可能賺兩千萬!

“成交!”方權當機立斷。

趙勁峰身上血和土混合在一起,胸口和背上的女明星臉都花了,方權替他脫掉,然後打了盆清水,用毛巾給他凈身。

洗到一半,方權瞥見什麽東西格外紮眼,轉眼一看,直接瞳孔地震!

兄弟,你都暈了立這麽高幹什麽?!

方權嘴角一抽:“這位兄弟怕是做什麽好夢吧。”

玉蓮一臉陰沈:“誰知道呢,要不你幫他割了?”

方權下意識合上腿,額頭冒汗:“這倒不必,昏迷了都能這樣,說明這兄弟身體好,做的夢也很香艷。”

玉蓮臉直接黑了。

方權:“……?”

此時趙勁峰對外界發生的事絲毫不知情,他的意識正處於極其混亂的時候。

他一會兒傻傻陪許引在酒吧蹦迪,一會兒在自助餐廳胡吃海塞,一會兒耳邊全是許引追星時瘋狂的吶喊……外面的世界又綠又紅,杯中酒迷人眼,形影錯亂,如漂浮的薄霧,抓不住。

他只不過舔了一口酒,卻仿佛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猛然一頭栽在地上。

可沒有預想的疼痛發生,他撐起身子,痛苦地捂著腦袋,腦海突然叫囂著一個聲音:hia、hia,去,吸他的靈氣!快!

但趙勁峰不想那麽做,他知道自己現在神志不清,極有可能又像前幾次一樣,傷了蔣陸持。

他彎下腰,用力拍自己的頭,企圖將那個聲音趕出去。

“別打了趙勁峰。”身前突然落下一道輕飄飄的聲音。

這聲音很奇怪,帶著一絲涼意,卻臨到尾音婉轉嫵媚,還特別像……蔣陸持?

趙勁峰不敢相信地擡頭,卻發現自己一直跪在床上,而底下躺著一個人——就是蔣陸持!

蔣陸持穿著每天上班的黑西裝,領口微敞,他目光往下移,看到收緊的腰身,渾身更燙了。

“hia……”他聲音無措,奇怪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蔣陸持又不是女人。

“嗯?”蔣陸持揚起極其違和又溫柔的微笑,見趙勁峰隱忍,主動撐起上半身靠近。

趙勁峰見他勾住自己的脖子,目光含水,鮮嫩的薄唇一開一合,語氣輕柔誘人:“是不是想要我的靈氣?”

“……”他喉嚨忍不住咽了下,但內心深處還是提醒自己,這人的態度根本不像蔣陸持會幹的事。

可明明知道,這時候不應該沖動吸取靈氣,他還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完全無法抵抗。

蔣陸持看著他癡神的神情,了然一笑。

“親我比單純吸取靈氣更多,那你知道……”蔣陸持拽緊他頭發往下按,傲然勾唇,欲擒故縱:“還有另一種方式,也能吸取得更多嗎?”

趙勁峰僵持不動,察覺左側的手往下滑,撫過胸膛繼續往下,臨到盡頭忽然抽走。

蔣陸持躺回床上,道:“來吧。”

趙勁峰對男人從來沒有那種想法,喜歡的類型也很明確,身材豐腴性感又透著一絲單純的反差感的——女人。

可現在,只要蔣陸持輕輕勾手,他就仿佛得了命令,撲上去急切地含著他的嘴唇,用力品嘗。

當真被牽著鼻子走。

不過,趙勁峰從小就扛起守家的責任,一身霸氣與生俱來,骨子裏每個細胞都帶有血性,根本無法乖乖雌伏他人。

撲上去那一刻,他想著的只有如何狠狠在蔣陸持身上馳騁,像捕食者遇到獵物不留情地撕咬。

至於像狗一樣聽話,他只當做真男人的生存之道。

他在夢裏繃緊肌肉嘶吼,在隱忍酥麻的叫聲下熱度愈演愈烈。

好生快活。

可現實中,睡了一整個白天後醒來的方權和玉蓮站在床邊木然地盯著他,隨後眼神默契地往下瞟。

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到:到底是什麽能讓你立一個晚上?

玉蓮忍無可忍,一手肘猛地砸下去,趙勁峰猝然咳的一聲,眼珠子差點凸出來。

他痛苦地捂住肚子,察覺身後熟悉的氣息,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壞了自己的好事,唰地扭頭怒道:“臭丫頭,你是想打死我嗎?!”

冷不防看到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他旋即一怔,“汝西翔阿?”

【你是誰?】

方權也一怔,扭頭問玉蓮:“這位兄弟說的什麽?”

玉蓮聳肩:“我也不知道,他一宕機發瘋就這樣,凈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只有爸爸喜歡聽。”

爸爸二字自然指的是蔣陸持,趙勁峰聞言楞了下,莫名垂下頭,合上深邃漆黑的眼眸,古銅色幹凈清爽,棱角分明的臉頰悄然泛紅。

“……”玉蓮抽了抽眉毛,也怒道:“你他媽臉紅個錘錘啊!”

趙勁峰捂著嘴,眼睛再次睜開居然流露出一絲懷念:“……是嗎。”

他每次發完瘋,那些記憶就會在清醒後兇猛襲來。

這次卻只留下朦朧夢幻的畫面,不像是真的,倒像是自己夢見的。

可男人跟男人滾在一起……他下意識想說惡心,可腦中閃過蔣陸持的臉又生生忍住。

竟無端萌生這夢怎麽這麽模糊的可惜?

須臾,趙勁峰終於從長久的美夢中緩過來,看向方權,重新問:“哥們,你哪位?”

方權道:“我姓方,單字權。昨晚夜巡時在小巷發現你們,就把你們帶回來了。”

玉蓮道:“放心,他也是靈修,不會害我們的。”

此話一出,方權倒是好奇又小心翼翼地瞥向她。她只是借物生魂,居然第一眼就看出自己是靈修。可見她的主人是個極其強大的存在。

但是……他們又為什麽會淪落至此?

“那我們現在在哪?”趙勁峰看向窗外,見外面已然黑壓壓的一片,詫異道:“我們才逃出來一會兒?”

玉蓮解釋:“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你被蔣肅覺重傷後,昏迷了一天一夜。”

蔣肅覺……

他腦海中閃過對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瞪著自己,不禁一陣惡寒。現在肯定是回不去了,那家夥一定在想方設法殺自己。

回想昨晚當眾失智強吻蔣陸持,他扶著額頭,苦惱又不舍。反正沒有察覺一絲後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竟也不反感。

玉蓮道:“爸爸會想辦法找到我們的,只要我們躲在這裏,保住命就行。”

趙勁峰嗯了一聲,十分相信蔣陸持的實力。他雙腳下床,肚子忽然“咕——”的一聲,才發覺自己也餓了一天一夜了。

他仰頭看著方權,悻悻笑道:“哥們,你這有吃的嗎?我餓得不行了……”

“……”方權發現旁邊也投來一個渴望的目光,他失笑道:“已經提前買了早餐,一起吃吧。”

趙勁峰和玉蓮扭頭看向門口算得上玄關旁的鞋櫃上,有兩大袋包子豆漿油條,頓時饞得要流口水。

他們心中同時感慨:菩薩,真是遇見活菩薩了!

另一邊,蔣陸持家中。

蔣陸持躺在床上,膚白姣好的臉頰上掛著一條細長不明顯的疤,疤痕邊的皮膚莫名愈發殷紅,薄唇間氣息微亂,靈氣也跟著蔓延在整個屋內,躁動地四處亂竄,近乎沸騰。

睡夢中兩人在洶湧的情潮熱意中難舍難分,持續了一夜。

趙勁峰大汗淋漓,正撐起身又要吻他,忽然痛苦地悶哼一聲,倒在他身上。

他猛然睜開眼,就這麽醒了。

“……”

蔣陸持坐起身,微紅著臉郁悶扶額,不難相信自己居然因為一個吻做了這種夢。

這還是他第一次做如此清晰的夢。

難道是積攢太久的欲望,難得碰見一個符合所有特征的男人,一時讓色.欲蒙了心?

但那不符合常理,照理說,自己也不應該是下面那個。

不過眼下想這個也沒用,只當是尋常夢。

蔣陸持下床洗了個澡,系好浴衣,端起傭人提前準備的安神茶,走到落地窗前,剛抵住唇喝一小口,外面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二少爺。”

蔣陸持往後瞥,道:“進來。”

進屋的人全身裹著繃帶,除了炸毛似的頭發,和一雙貓般犀利的眼睛,沒一個處能看的。

此人就是蔣陸持在蔣家的管家——文經。

文經,異人,能力就是身上的繃帶。他從小病弱,坐在輪椅上度日,八歲時差點被火活活燒死,幸虧蔣陸持及時將他救出,接到蔣氏慈善基金會創辦的福利院生活,這才有如今的他。

他二十一歲,年紀輕輕當了管家,沒什麽突出的才能,只有一顆忠誠的心。

他擡眼看了下蔣陸持,隨後快速低下頭,瞥見浴衣下光裸的腳踝,像是生怕自己的目光冒犯了,又慌忙瞥向一旁,這才磕絆道:“各路監控已經找警務局調了,他們最後出現在七四區三號路。”

七四區是大多數普通人住的地方,更是流安市典型的“貧民窟”。

蔣陸持揉了揉眉心,道:“不要派人去找,先去盯著蔣肅覺的人。”

“是!”言罷文經並未退下,他遲疑道:“大少爺送來了賠禮,人就在樓下。”

蔣陸持想都沒想,便道:“當著他的面全部砸了。”

文經道:“他知道您一定會這麽說,讓我提醒您,裏面有個施梅畫的親筆簽名,用相框裱起來的。”

“……”

靜了大約半響,蔣陸持沒甚表情,喝完剩下的安神茶,道:“那個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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