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慶活動日，班長謝旻和副班長孟婉婷早早來到現場，指揮全班同學布置售賣區，音樂區和表演區。

天氣晴好，清晨的陽光和煦又溫柔的映照出少男少女們熱情洋溢的模樣。大約繁忙的高三生活裏，任何與學習無關卻又可以理所當然去做的事情都能點燃他們的熱情。

孟婉婷和謝旻負責主要陣地——杯子蛋糕售賣。

張椹是常年麥霸，自告奮勇做主唱。而之前為了撩妹，小跟班胡軒和江海恰好跟音樂老師私下學過幾個月的吉他，一直沒機會賣弄，正準備趁著校慶好好在妹子們面前展示下“真實而狂野”的自己。

粉紅的桌布恰與孟婉婷馬尾上飄動的蝴蝶結系帶相襯，她胳膊肘搗了搗身側的謝旻，“趕緊叫賣呀”，然後低頭整了整已經擺放成星形的杯子蛋糕。

謝旻頭也不擡，雙眼在四周掃了一圈，左顧右盼的嗯了聲。

各個班級舉辦活動的場地都靠在一起，但活動都各不相同。系在蛋糕售賣區和音樂區棚頂周圍的彩色氣球搖曳在夏風中，加上精致的杯子蛋糕展示容器——呈樹枝狀岔開的金屬支架，三三兩兩穿著校服的女生勾著手臂，被吸引過來。

當然，孟婉婷作為七班的顏值擔當，在僅有7個女生的理科班裏，“班花”的聲名遠播，然而前來肖想她的男生都會被本班以張椹為首的“班花保衛團”擋在外。

距離產生更美，於是孟婉婷在眾多男生心中的形象，因愈加遙遠而愈加神秘。

然而，場內來的謝孟cp粉也不少。

身姿過分挺拔，膚色又過分白皙，不是常年病弱，而是會在陽光下呈現出淡粉色的健康白皙。謝旻的五官清秀，瞳孔深如黑曜石，直視會給人造成壓力，可是一笑起來就眉眼彎彎，甚至會有小梨渦若隱若現。

之前更因為經常惹事，許多暗戀他的女孩子只敢在心裏想想，新學期見他消停了一個月，春心蕩漾的少女們紛紛蠢蠢欲動。不過當她們看到謝旻身邊站著的孟婉婷時，一顆顆小心臟都劈裏啪啦碎成了玻璃渣，嘩嘩落在地上。

經歷過一番“大徹大悟”，許多姑娘們在顏值層面上達成一致，決定站定謝孟cp。

這也是被吸引過來的女生中，cp粉成主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請問可以拍張照嗎？”

領頭的兩個女生被後面圍觀的cp粉們往前推，在二人面前站定，握著手機，試探地問道。

孟婉婷笑道：“好！”

身側的少年卻一臉懵逼，搞不清是拍孟婉婷還是他倆一起，於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和孟婉婷，表示疑問。

對面的妹子興奮地點點頭，打開實現調好濾鏡的鏡頭，對準二人，調了調角度，加上一句：“麻煩靠近點~”

謝旻依然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迷迷糊糊地往前靠了靠，孟婉婷感受到身後少年的貼近，不覺有些臉紅，對著鏡頭擺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左頰漾出一個深深的酒窩。

“再靠近一點嘛~”

這會兒不僅謝旻有點無奈，不得不配合她們的要求，一旁故作深情地唱著歌的張椹也覺得有點不開心，他一直盯著孟婉婷的身影，看謝旻越靠越近，氣的牙癢癢。

這麽靠近我女神幹嘛！上次還說你們不是cp，現在還吃我女神豆腐，謝旻你個小人！！！

張同學內心在咆哮，外化出的歌聲也在咆哮。

好好的一首《Closer》被他吼的七零八碎，後面兩位伴奏的兄弟一邊生無可戀地面面相覷，一邊強行跟上節奏，不知道主唱同學在搞什麽。

旁觀者不止內心“黃河在咆哮”的張椹，還有前來了解現場狀況的程蘇婉。她遠遠站在拐角，看著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原本就纖細高挑的少女此時只到少年的肩頭，同樣青春的面孔，笑起來有如出一轍的默契，輕柔如此刻的陽光。

“能拿著蛋糕嗎？”心滿意足的第一對cp粉剛剛買了兩枚蛋糕離開，下一對cp粉迫不及待地跟上。

孟婉婷依然笑道：“可以”，順手遞給謝旻一枚蛋糕，“來，你拿這個。”

少年接過，兩人一起熟練地擺pose，遠處的程蘇婉看著這熱鬧的場景，除了謝旻和孟婉婷在忙，連平時不那麽聽話的張椹都在乖乖幫忙，她欣慰地笑了笑，走回辦公室。

等了許久，左顧右盼的謝旻並沒有發現老師來了，只是聽著孟婉婷指揮，把杯子蛋糕裝進事先準備好的印有“高三七班”標志的小盒子裏，遞給付完錢的妹子們，兩人配合的相當好。

等他發現時，只看到程蘇婉離開的背影，深棕色微卷的長發柔順的披在肩上，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及膝包臀裙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在長發間若隱若現，襯的沒穿絲襪的潔白瑩潤。

少年一時看呆在當場。

孟婉婷繼續用手肘戳了戳謝旻，讓他幫忙叫賣，少年卻盯著遠去的背影回應道：“你自己幫忙叫賣啦！”

“發什麽呆呀你”，少女發現身側的少年沒什麽反應，只好自己叫道，“賣蛋糕啦~”

傍晚依舊陽光正好，盤碟清空，大功告成。

“好累啊！”一手扶著腰倚在墻邊，一手輕捶以緩解酸痛的孟婉婷小聲抱怨道。

從肩上卸下電吉他的江海看著眼前堆疊的幾個小箱子，“一會兒誰把東西還回蛋糕店啊？”“誰都可以，只要不是我，累死了！”

“那要怎麽還呀，如果我打的運回去還，我媽知道一定打死我！”

“對了，程老師說把東西放她車上，她可以幫忙還回去。”

一直在旁邊發呆迷糊的謝旻耳朵自動抓住關鍵信息，眼珠一轉，靈機一動道：“嘿，等下我幫忙送回去，我是班長，我要盡到義務。”

說著就開始搬起了箱子，少年一邊暗自竊喜找到和程蘇婉獨處的機會，一邊對周圍正在整理打掃的同學催促道：“來來來，快點兒！”

直到現場所有同學都離開以後，負責人的班長謝旻同學才一臉興奮地搬著一大一小兩個塑料箱，往教師停車場走去。

天色漸暗，路邊昏黃的燈晃灑下來，把少年前行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路過教學樓時，謝旻看到高三教學樓裏稀稀拉拉幾個教室裏還亮著燈光，想起往日的這個時候還在上晚自習，教室裏坐著的應該都是程蘇婉偏愛的好學生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教學樓裏透出來的燈光，掛在二樓走廊外鮮紅的橫幅，明黃的大字，一句句口號，催促著每個人在這一年內付出一切，用盡全力。

最後浮現在腦海裏的，是程蘇婉語重心長的那句誰不喜歡學習好的學生，少年回過神來，一步一步往前走。

倚著薄荷綠的車身，程蘇婉右手撩了撩擋住視線的幾綹頭發，餘光掃到抱著箱子過來的謝旻，掏出鑰匙，繞到車後，幫他打開後備箱，“放到後面吧。”

“好。”

箱子體積不小，有點卡住，程蘇婉調整角度，用力地想把箱子塞進去。

身旁的少年看她努力和箱子作鬥爭的模樣，執著地像只不達目的就要哭出來的小貓咪，擡著箱子的手不由停下了動作。

見謝旻不配合地往裏推，程蘇婉朝他喊了聲“放進去呀!”

收獲少年“嗷嗷”兩聲叫喚。

剩下的一個小箱子，謝旻繞到前面，打開車門把箱子放在了座位後面。他剛直起身，程蘇婉卻走過來，一手撐在車門上，一手支著腰，謝旻一下子就處於被環繞的位置，仿佛被程蘇婉圈在包圍圈裏。

“OK，你不用去也可以，告訴老師地址就行，老師自己去就可以啦~”程蘇婉淡淡道。

心機boy好不容易得到的獨處機會，怎麽可能輕易放棄，於是他一本正經地回覆：“不行啦，這是我的責任，怎麽能讓老師自己去呢！”

“沒關系啦！”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少年盯著程蘇婉，二話不說一把拿起放置在車頂的書包，閃身鉆進車裏，一屁股坐在往副駕駛位置，關起了車門。

尚未反應過來的程蘇婉，只能無奈地“哎”了一聲，搖搖頭，縱容了他。

少年得寸進尺，興奮的隔著車窗對她做了個鬼臉，得意的歪著頭笑著，雙眸彎彎。

天色漸晚，不好多做糾纏，程蘇婉只好上車，往蛋糕店開去。

出了學校大門，拐進大路後，謝旻緊盯著程蘇婉認真開車的模樣，開口問道：“為什麽老師今天不抽時間去大本營了，我等你一天了。”

“等我幹嘛”，程蘇婉目不斜視地關註前方的路況，“學生的專屬活動，又不是專門為老師舉辦的。”

“但這個活動大家都有參加呀 我們就是想讓老師也跟著一起玩一下嘛！”

“老師年紀大啦。”程蘇婉餘光恰好掃過車窗外穿著校服等公車回家的少女們。

“誰？老師嘛？老師一點都不老~”

“老師比你們年長七歲，在你們出生的時候，老師已經上小學二年級了，這樣還不算老嗎？”身側少年不以為然，隨後帶著好奇問道：“那當我還沒出世的時候，老師是個怎樣的小孩？”

“問這個幹嘛？”

“要我猜嘛，我看啊，”少年自顧自回答道，“老師小的時候肯定是屬於那種學習成績好，優秀，遵紀守法的好學生，” 搖頭晃腦地訴說自己對從前的她的想象，膚色是昏黃燈光也遮不住的白皙，此時就像一只撒嬌打滾求撫摸的薩摩耶。

程蘇婉轉頭看著旁邊的大型犬，輕輕笑道：“我說嘛，老師是個勤奮守紀的人。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把作業忘在家裏了，擔心老師說我是個壞小孩，心裏很不好受，就從學校逃回家拿作業。但沒走幾步，就開始放聲大哭。”

少年暗色的瞳孔一直黏著她，情不自禁地湊近，聽她繼續道：“因為太遠了，怎麽走都不見家的影子，不像坐車去學校的時候，一下子就到了。決定還是返回學校為好，但還是再繼續哭。因為擔心老師會認為我是個壞小孩忘了帶作業去學校。後來想想，自己也覺得很好笑。”

“但老師不像我這樣啊，我啊，我完全是游離在好好學生準則之外的人，”謝旻沈默了一會，補充道，“別人越是禁止的事情，我就越想去做。”

程蘇婉下結論，“固執！”

“老師從沒固執過嗎？”

“當然不是，老師也曾經有過，但是，”她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都很膽小，不敢稍微違反紀律，生怕老師對自己有一點點失望，“因為我總是喜歡各種害怕擔憂，所以還是選擇順從安排過著平穩的日子。”

“為什麽啊，這樣都不好玩！”

從小背負著期望長大的話，就會習慣聽話和懂事，習慣不去違背老師的話，家長的話。因為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成為“別人家的孩子”，等意識到自己的意願的時候，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甚至覺得，這樣也很好。

程蘇婉沒有回答，因為她知道自己和謝旻的成長軌跡完全不同，也沒有必要與他分享。

謝旻卻不能忍受這沈默，不依不饒地纏著程蘇婉，“繼續講嘛，我還想再聽。”

“想知道什麽啊。”程蘇婉無奈道。

“想知道...不只是想知道，更想看到老師那時乖乖有禮的模樣。”

聞言，程蘇婉搖搖頭，輕笑後依然保持沈默，而少年的思緒卻仿佛被這沿路暈染的燈光攫住，四處飄散開，想到謝嵐，又想到小時候的程蘇婉，自顧自埋頭偷笑起來。

“初霽”開在閑庭街的拐角，送完借來的器材，回停車場取車的路上開著很多裝潢可愛的小吃店，空氣中混合著奶茶的甜香和糕點的酥軟，一陣陣飄過來。

程蘇婉和謝從出店門開始一直保持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往停車場走。

少年躍躍欲試想靠近程蘇婉卻始終不敢，恰好餘光掃過街邊的冰淇淋店，丟下一句“等我一下，”就跑開了。

程蘇婉以為他要去洗手間，於是低頭從掏出手機，打算處理一下其他事。

一眨眼，謝旻就捧著兩只甜筒回來了，右手握著一只遞到她身前，“吶，這個給你~”

被伸到視線裏的甜筒轉移視線的程蘇婉擺擺手拒絕道，“老師不想吃。”

少年卻不管不顧，“嗷，吃嘛，我買了兩個，吃不完的啦。”不送出去就不罷休地，“給”，又往程蘇婉面前伸，“給，快點快點。”

拒絕無力星人程蘇婉不得不接過甜筒，看少年彎起的眉眼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她，她視線外飄，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上嘴唇不小心蹭到奶油，不自知地回眸看了一眼謝旻。

對面的少年捧著自己的那根甜筒，突然就笑了，程蘇婉以為自己臉上怎麽了，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容搞得有點好奇。

“額，不好意思。”謝旻的伸手去觸摸她的上唇，大拇指幫她輕輕抹掉奶油，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到的彈開程蘇婉立刻伸手阻止他，但是已然來不及，少年已經收回手。

看了眼自己沾著奶油的大拇指，又看了眼有點氣急敗壞，滿眼“你幹嘛”的程蘇婉，謝旻繼續笑著，“老師跟小朋友似的，吃得滿嘴都是。”

書上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總是覺得她做什麽都做不好，一定要自己在一旁無微不至的照顧才能放心。

程蘇婉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視死如歸般地將手背覆在唇上，氣急敗壞又有點心慌，眼中甚至隱隱有淚光，覺得謝旻真是過分了，這哪裏是對待老師的態度。

而肇事者卻笑得很坦然，還用手指著自己的嘴唇，示意她剛剛滿嘴唇都是，在程蘇婉尷尬地瞪著他的目光中，嘴角的弧度漾到耳後，眉眼彎彎的可愛模樣引得不少逛街的女生們註目，他只笑著往前走。

指間在回憶唇瓣柔軟的觸感，腦海裏是她瞬間慌亂的不知所措的可愛模樣，謝旻覺得今天非常圓滿。

車停在謝旻家門口，晚風裏夾雜著淡淡的薔薇香，蟬鳴未起，夜很安靜。

“以後不許老師說自己年紀大了，因為今天我了解了老師在我還沒出生的那段時間裏的生活，我認識到那個時期的老師了。”

程蘇婉沈默，轉頭看向少年，他卻得寸進尺，越靠越近，“也就是說，現在我們的年紀是相仿咯，沒有誰比誰老啦~”

習慣性歪頭微笑，少年黑曜石般瑩潤的瞳孔裏映出程蘇婉的身影，她雙手交疊在方向盤上方。

不依不饒，謝旻的頭繼續靠過來，“無論如何都要謝謝老師送我回來。”

她點頭。

“走啦~”他單手提著書包，下車。

程蘇婉終於掩不住笑意，“嗯。”看著他一步三回頭的往家裏走，依依不舍的模樣讓程蘇婉忍俊不禁。燈光把少年的身影拉長，她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陷入沈思。

眼前有一盒精致甜美的杯子蛋糕，可是標簽上說包含劇毒。甜甜的奶油香氣混合著蛋糕的酥軟蓬松，時時刻刻誘惑著程蘇婉，百爪撓心。只是這麽看著就覺得嘗一口一定會此生難忘。

她吞了口口水，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又猶猶豫豫地，小心翼翼地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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