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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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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之夜

“SS張貼過警告,給了你們充裕的時間,”中尉相較於他的官銜而言非常年輕,他冷淡深沈的聲音如果不是充斥著隱隱不耐之意,完全稱得上好聽:“既然你們置若罔聞,我相信你們也對代價心知肚明。 “他的指尖有意無意地輕點在腰側,隨著話音的落下,櫥窗的玻璃碎裂一地,地面仿佛隨之震顫,滑向漆黑的深淵。

他的同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在車上已經排練過很多次了,費因茨。 “”閉嘴,舒倫堡。 “被戳穿的費因茨惱羞成怒,極力抿著唇。他無意間孩子氣的表現讓瑟縮在丈夫身後的桃樂絲看到了希望。有什麽可怕的呢?論年齡中尉可以當她的小兒子,她一直沒有孩子,七年前才收養了一個女孩,她想把這家商店作為女兒的嫁妝。憑借著它,他們家一直衣食無憂。她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披頭散發地沖到費因茨的面前,屈膝跪了下來,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 “天啊,”舒倫堡無可奈何地雙手叉腰:“夫人,你求他不如求我,我比他官還高一級呢。舒萊曼是不會對你們手下留情的。 “他退後一步,娃娃臉上既幸災樂禍有流露出一絲憐憫:”找我說,老人家,你們的儲蓄金已經被帝國銀行沒收了。何必再待在這兒呢?帶著你們的錢舒舒服服滾到其它地方不好嗎?”

桃樂絲剛想開口求情,幽涼的槍管已經抵在了她的後腦勺上:“放開。 “她向上看去,中尉烏黑劉海下的藍眼睛冰冷而無情,像是休眠了漫長年月的火山,清透幽藍的火山湖下是翻滾的巖漿:”我不會說第二次。 ”

堅硬冰涼的觸感緩緩下滑了一些,落在她後頸松弛的皮肉上。桃樂絲四肢僵冷,向後癱倒在了地上。費因茨冷哼一聲,長腿一邁從她身側跨過去:“給我水。 ”

從果籃裏精挑細選了一個油桃啃得正歡的舒倫堡:“哈”“水,”費因茨側臉盯著他,瞳孔銳利地瞇起:“你理解能力有問題?”“我是你的上司!”舒倫堡一口桃子噴了出來,憤憤不平地叫道:“你怎麽不直接叫我傳位給你?”“謝謝。”“... 活爹。 ”他惡狠狠地擰開瓶蓋,費因茨接過去,直接整瓶倒在了腿上。 “... 切。 ”浪費。

他們走出商店,破碎的玻璃散落在黑暗的街道上,在皎潔的月光下水晶般發光。遠處,教堂發出沖天的火光,尖頂垮塌下來,天空仿佛一塊被點燃的深色天鵝絨。“不用救火嗎,上尉?”急匆匆跑來的消防員問,睡眼惺忪地打了一個哈欠。“睡您的覺去吧。”舒倫堡哈哈一笑,把樂得清閑的消防員都打發了回去,轉向自己的同伴:“那邊怎麽說?”費因茨將槍插回槍套:“海德裏希把今晚的行動定義為自發性示威活動。”“好極了,我們也可以回家了。”“吾之榮譽即忠誠,為帝國效力是我們的榮幸。”“少教訓我,”舒倫堡撇撇嘴:“我不幸家族聯姻到一位潑婦,你不知道我每次回去晚了她是如何喋喋不休數落我的,幸虧她足夠漂亮,不然我可要鬧了。”在夜色的掩映下,他沒有註意到他下屬的耳尖紅了,費因茨低頭悄悄親了一口胸前的銀色十字架。 “所以我們可以回去了吧?”上尉打了一個哈欠,又問了一次。 “還有一個地方,”費因茨沈聲道:“有一所被勒令整改的孤兒院,我需要再確認一下。 ”

“你們想幹什麽?”院長警惕地擋在大門前:“孩子們都睡了,我是不會讓你們進去的。 “”克萊曼先生,“舒倫堡一改剛才的玩世不恭,變得客客氣氣,他很尊敬這位享譽上流社會的慈善家:”我同意您的意見,沒必要打擾孩子,但您似乎一直存在違規收容問題,我需要和您談談。或許您願意讓我進去坐坐,順便看一下他們的檔案。 “ ”我不明白什麽是違規收容,“克萊曼提高了音量:”我這裏是孤兒院,上尉,我唯一的收容標準就是孩子有沒有監護人。 “費因茨的太陽穴突突地跳,當即沈下臉來:“您如此不配合我們的工作...” 上尉攔下了想上前的費因茨,他嘆了一口氣,好心好意地勸道:“您是一個好人,克萊曼先生,那您就該明白當今做一個好人的處世之道。您一定要保全這些孩子的話,去荷蘭吧。 “ 院長低下頭,他像是一個在自己的地界長袖善舞的小神,卻無法在其他地方施展法力:”我在荷蘭沒有認識的朋友。 “ ”我有,“上尉真誠地說:”我父親從前的銀行代理人去了荷蘭,一個善良的機靈鬼。弗蘭克有獵狗一樣的鼻子,能嗅出危險的風向,他還非常富有,會樂意幫助您的。 ”

“晚安,克萊曼先生,”舒倫堡脫下軍帽,目送院長拄著手杖消失在大門背後:“我的母親向您問好。 ”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呀?”美人嬌嗔著抱怨他,環住他的脖頸偎在他懷中:“我都困了。 ”“我...”費因茨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上,他熱切地註視著她,褪去了冷厲的臉上滿是羞澀和緊張:“對不起,寶寶。 ”“笨死了,”芙羅拉溫柔地白了他一眼,驚訝地問:“你褲子怎麽濕了?”“不小心弄濕的。 ”他撒嬌地低頭蹭蹭她的脖頸:“我想寶寶了。 ”“快換了吧,別感冒了。”“好,”他戀戀不舍地親親她的手背:“那寶寶等我一下,我回房間換。”“不行,”美人嬌嬌地命令道:“我要幫你。”

他的腿修長有力,腰間肌理分明,繃緊時才能看出蘊含的力量,那雙原本是冷靜的鋼鐵藍的眼眸,此時卻著迷地緊緊盯著她。 “寶寶... 我愛你,”他狂熱地一遍遍重申自己的愛意:”我愛你。 ”

“您能給我簽個名嗎,馬肯森少校?”“當然,美麗的小姐,”赫爾曼瀟灑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還附贈了電話號碼,他的嗓音悅耳動聽,讓人如沐春風:“我的榮幸。 ”

“我那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啊~咦?”等爭先恐後圍著他的女孩散去,少校才註意到一個躲在電線桿後的少女,不禁勾起唇角向她招了招手:“小可愛,你也想要簽名嗎?”邦妮點點頭又搖搖頭,她小心地瞥了一眼赫爾曼的肩章,因為不會辨認猶豫了一下,她想觸碰他制服的下擺,又擔心碰到槍套。最後她伸手抓住他肘部的外套,細聲細氣地喊:“赫爾曼哥哥。”

一種久違的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赫爾曼怔住了:“你是…” “邦妮。”怕他記不起來,她補充了一句:“橘子樹下的邦妮。”橘子樹下。克萊曼是這樣稱呼自己小小的孤兒院的,他用這種方式保護孩子們的自尊,謊稱他們是守護天使,每個孩子都會分到一棵屬於自己的橘子樹。“你都長這麽大了,”赫爾曼單手插兜站定,摸了摸她的頭:“你還和克萊曼先生在一起嗎?英格麗德怎麽樣?”“沒有,”邦妮緊緊地拉住他不放:“我七年前被一對夫婦領養了。英格麗德在你離開的第四年患上了雙側肺炎,不治去世了。”她仰望著他,被領養前,除了克萊曼先生外,他是她唯一的仰仗,年少時的赫爾曼會用偷來的煙給她和英格麗德換冰淇淋吃,會準她們雷雨夜擠上他的床,和他一起睡:“我能請你幫個忙嗎,赫爾曼哥哥?”“好啊,”赫爾曼爽快地答應了:“這次可不能再坐我脖子上了,”他幽默地說:“你已經高到可以自己看馬戲了。”“我想請你幫我找藥,”邦妮還和小時候一樣,眼睛大得出奇:“有幾個巡邏的人把我媽媽的藥扔了。她病得很嚴重,但那是處方藥,我不能去藥房現買。”赫爾曼面帶慍色:“誰做的?我幫你投訴他。”“沒用的,哥哥,”邦妮感激地看看他:“當局支持他們這樣做,沒有人會管的。我父母的商店被燒了。”“什麽時候的事?”久居在外的少校吃了一驚,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算了,不說了,我們現在該去哪裏找?”“垃圾場,”她裹著華麗的披蓬,顯然被養得很好,眉間卻有了時常皺眉形成的川字紋:“他們把藥丟進了垃圾筒,一個人給了我一巴掌,把我扇暈了過去。等我醒來時,車子已經把垃圾運走了。”她又局促又慚愧,好像暈倒是自己的錯一樣。她懂事得讓他心痛,在這個花團錦簇的年紀,她本應在臺上翩翩起舞,他記得她喜歡跳四只小天鵝。“上車,”赫爾曼不假思索地承諾:“我會幫你找到的。”“不行,”像是如夢初醒般,邦妮松開手,急忙和他拉開距離:“赫爾曼哥哥,如果他們看見我上你的車,會給你添麻煩的。”“是嗎?”少校冷笑一聲,紳士地拉開車門:“我不信那幫雜種敢絞死我。”

他發動了汽車。

——哥哥是妹妹心中的神明,而神是不會讓她失望的。

等他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道空無一人,他聽見了庭院裏雪落的聲音,以為是雪落在了松樹上。推開門一看,原來是雪花飄落在尤利安的肩上,他的眉眼間還有凜冽的霜雪未化,像是一棵被大雪覆壓的青松。

“怎麽在這兒站著?”赫爾曼問。語氣不像許久未見,倒像是昨天才一起放學回家一樣。“等你。”尤利安平淡地說:“費因茨在做飯。”他有些不解地問:“你的制服怎麽皺成這樣?去翻垃圾堆了嗎?”

門虛掩著,木柴在熊熊燃燒的壁爐裏劈啪作響,穿著圍裙的費因茨正把白葡萄酒倒上海鮮飯,海鮮的香氣融在暖融融的空氣中:“回來了?拖鞋在進門右手側,我給你買了雙新的,沒洗手前不許吃飯。”“費因茨,”赫爾曼趿著拖鞋晃到他身邊,一臉認真:“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向你求婚。”“事實上,”費因茨正色道:“我的確快結婚了。”“???”赫爾曼如遭雷擊:“什麽?你?”

“你好呀。”從書房出來的芙羅拉害羞地向他打招呼,她比尤利安還小三歲,像只軟綿綿的小樹熊一樣閃身躲在費因茨身後。“兄弟,”少校吞了吞口水:“你老婆真頂。”

他快速轉過身去,和沙發上默默喝茶的尤利安四目相接。“…你看上去不太高興。”“沒有。”“嫉妒是人類都會有的情緒,”尤利安抿了一口茶:“在單身男人中尤為顯著。”“我沒有!!!”

他越想越氣,於是搶過尤利安的杯子一飲而盡。他當然不高興!他當然嫉妒!為什麽不是他先抱得美人歸?看著兄弟先結婚比殺了他還難受好嗎!!!他比費因茨知情識趣的多好嗎?!憑什麽??

——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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