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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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塔

李聽舟望向遠處還亮著燈的高樓,不說話了,一邊暗自思忖著,那座寫字樓好像個孤島,上面還有個燈塔,浮在海面上。

江語好像是真的喝醉了,不依不饒地追問:“我說話是怎麽過分的?”

他話音帶笑,直直鉆進耳朵,癢癢麻麻的。沈默很久,李聽舟說:“哪裏都過分。”

江語自顧自笑了一會兒,說:“那你可能還沒見過我真正過分的時候。”

這話是真的,李聽舟能肯定。

一句過後,兩個人同時靜了,就那麽隔著電話聽對方的呼吸,越聽李聽舟越躁,總覺得自己哪裏壞了,需要一個缺口來宣洩一下。

要不就填補一下。

“好煩躁。”末了他說。

江語問:“怎麽了?”

李聽舟:“不知道,就心裏煩,聽著你的聲音更躁了。”

“是不是要睡了?那我掛了?”江語說著,口氣莫名帶了點委屈,“我有時候是比較招人煩,黏你黏得太緊了。是我沒把握好分寸。”

“不是,”李聽舟不耐煩道,“不是那個意思!”

頓了好幾秒,江語噗一下笑了:“你多久沒自己弄過了?”

“操。”李聽舟低低罵了一句,整個人從頭到腳直接燒了起來,他幹脆背靠著欄桿蹲了下去,思考著該說什麽,最後卻什麽都沒說。

聽著那頭又開始笑,李聽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根本就是被調笑了,他怒道:“江語你故意的!”

“玩笑,不過憋久了確實會比較暴躁。”江語斂了笑聲,再開口時他聲音有點啞,“也不是故意的。剛才就是突然想到一個事情,我從今早跟你分開就想問問你,下回見到你還能親你嗎?有點想你嘴裏的味道。”

不等李聽舟回答,他接著說:“舟舟,想你。”

這句話跟忽然亮起的燭光似的,幽幽只一小朵,外焰卻頓時燎著了心尖兒,燙得人止不住發顫,說不清是難受還是什麽。

李聽舟一手捂著臉,只恨面前沒有個冰窟好讓他跳下去冷靜,呼吸也變得又沈又重,他意識到了,卻控制不住自己。

半分鐘後,他有點無措地戳了戳自己的心口,懷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因為心瘋跳的時候,中指也在抽疼。

他困惑,因而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手抽抽得疼。”

江語應:“十指連心吧。”

李聽舟楞了一下,說:“江語。”

“嗯。”江語應了,靜靜地等他說話。

李聽舟茫然地看著夜色,覺得自己真的徹底變成了一葉扁舟,漂浮在看不到邊的海面上。他小聲說:“我想跟你說,我現在就挺想親你的。”

說完這句,他立馬掛了電話。

在樓頂待了幾分鐘,李聽舟回了寢室,進去吳子越還在跟女朋友煲電話粥,他匆匆拿了書包,鑰匙在手裏嘩啦一下響。

“我回家住。”他說。

吳子越在後面“哎”了一聲,他卻已經合上門出去了。

摩托車一直停在付明遠的琴行,李聽舟手上有鑰匙,十二點多,他進了琴行,騎著摩托車上郊外。

省大新校區在城北區的歷史只有十幾年,周圍多得是荒地,沒開墾的和正在修建的,好像時不時就能上演點警匪片。

沒一會兒李聽舟已經騎著車開上了一條荒路,這路是鋪好了準備要建新大道的,四周荒無人煙,可以放肆地來回。

油門轟到底,巨大的轟鳴也遮不住耳朵裏的心跳聲。

秋月西斜,李聽舟把車停到路邊,掀了頭盔吹夜風,已經是半夜兩點,他掏出手機,趁著心裏的火沒滅,把電話給江語打了過去。

那頭也不知道是沒睡還是太警覺,剛響兩聲就接了起來。

“舟舟?”江語問,“怎麽?”

他口氣平靜,就像李聽舟半夜兩點給他打電話是特別正常的事情。

李聽舟有點不爽,長腿支在地面上,簡短地問:“國慶節,跟不跟我一起去?”

那頭半晌沒說話,李聽舟重覆了一遍:“國慶節,去不去?”

“不去就算了,我掛了。”他說。

在放下手機的前一秒,江語說:“等我。”

得到回答,李聽舟舒了一口氣,莫名其妙的怒火散掉:“那晚安。”

江語:“你在哪兒呢?”

李聽舟回頭看了看四周,又擡頭看夜空:“在郊外看月亮。”

江語笑:“人家都說月亮代表相思之情。”

“還相思之情呢?”李聽舟笑了,“你小學生做語文閱讀題嗎?”

“是啊。”江語說,“小時候老師不就老教嗎?詩人寫月亮不就是寫相思?”

李聽舟:“嗯。”

江語又問:“所以你現在在相思嗎?”

“你酒還沒醒吧,沒有。”李聽舟理直氣壯地應,毫不在意自己一時一個說法,“不說了,回家了。”

江語:“路上小心。”

沈默著掛了電話,李聽舟繼續擡頭看天,槐市的夜空好像很少有這麽幹凈的時候,太難得了。

所以後來他每次想到江語,都會想到今天晚上的月亮。

臨近國慶節,李聽舟回了趟家。

當天晚上白蘭也回了家,母子倆一起吃了頓飯,白蘭第二天就又出了門,走了沒多久李著回來了。

李聽舟正在客廳裏跟狗玩兒,聽到停車的聲音出去看,驚訝道:“爸,你跟我媽約好的嗎?一個前腳一個後腳的。”

李著笑笑:“我回來拿個東西。”

“不跟我一起吃飯啊?”李聽舟問,“你多久沒回家了?”

李著含糊地應了一聲,放下手裏的公文包,上了樓。

李聽舟:“……”

“考考,來抱哥哥一下!”他轉過身,高舉了手逗狗。絨絨的大狗跳起來撲了他一臉,他立馬哈哈大笑起來。

正在鬧,李著的手機突然響了。

李聽舟回頭看了看,旁邊櫃子上只有個公文包,一摸,手機在包裏震動。

“爸!”他喊。

夫妻倆的房間離客廳比較遠,李著估計忙著找東西沒聽見,李聽舟於是放下考考,在它頭上輕拍一下:“等著。”

他開了李著的公文包拿手機,發現是白蘭的電話,一接起來,那頭立即罵:“李著你是不是瘋了?”

“媽?”李聽舟說,“怎麽啦?”

白蘭一聽是他,口氣柔了一下:“兒子,你爸手機怎麽在你這兒?你爸呢?”

“樓上。”李聽舟應。

白蘭:“那我等下再打。”

“媽!”李聽舟只來得及喊了一聲,那頭掛斷了。

“什麽鬼?”他掛掉電話,一回頭就看見考考跳起來,雙爪按住了公文包的邊。

根本來不及擋,考考猛地往下一撲,公文包翻下來,文件散落一地。

“考考!揍你了啊!”李聽舟罵了一句,彎腰想去撿東西,卻看到散開的文件中間夾了個什麽。

他一楞,擋開還要來撲自己的考考,把東西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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