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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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剛剛跟導診處的護士交流完畢,江語一轉頭,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俊美青年。頓了兩秒,他笑了。

李聽舟習慣性地抱著雙臂,立在原地不動,只是看著江語。等江語走到近前,他才揚了揚下巴:“好巧。”

“好巧。”江語應了一聲,“來看病?”

李聽舟眉梢一挑:“不看病誰來醫院?”

江語笑了:“看人也行。”

李聽舟四下看了看,周遭來來往往全是人,順口說:“站這兒擋道,我去四樓。”

江語很默契地接了他的意思,指指電扶梯:“走這邊吧,電梯不方便。”

兩個人一起上了四樓,江語在樓梯口止了步子,李聽舟朝著口腔科走,等他到了門診處,江語才又繼續朝上。

李聽舟好奇地側身看了一眼,江語已經到了五樓,正好也轉過來。

隔著一層樓對上視線,江語一笑,消失在了李聽舟的視野裏。

雖然是預約號,但是這醫院的口腔科太出名,人多得不得了,拔完牙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之後。

李聽舟的智齒情況不算覆雜,趁著今天沒疼,檢查過後在一群實習生的關註下被拔了牙。他咬著止血棉花,交了錢後準備去拿藥。

下到一樓大廳,卻一眼就看到江語靠了柱子坐著。

他在這一刻懷疑江語身上有雷達,因為就在他看過去的那一瞬間,江語也側過了頭,隔著人群,毫不猶疑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視線纏上,江語笑了笑,起身走近。

兩個人都不說話,江語伸了手,捏住票據的一角,李聽舟挑挑眉,看著他。

江語一笑,坦然地回應他的目光。末了李聽舟松開手,江語接過票,走到了西藥房窗口的排隊處。

李聽舟坐到剛才他坐的位置上,正好能看到取藥窗口。

江語排隊時也站得很直,卻不是那種緊繃的直,而是一種習慣性的姿態,但正因為這種姿態,反而顯示出某種輕慢來。

意識到這一點,李聽舟不由自主地往下縮了一下,把腳腕搭在了另一條腿上,繼續觀察他。

興許是因為個子高,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王八蛋很顯瘦,但是李聽舟能確定,要是脫掉衣服,他絕對不是現在看到的樣子。

這想法讓李聽舟覺得有些危險,還沒來得及把目光從他背上撕下來,江語突然回頭,一下子抓個正著。

慌亂只有一秒,李聽舟覺得藏也沒意思,挑釁地沖他一揚眉。

江語縱容地笑笑,又轉過了頭去。

中午時分,兩個人各自提著一堆藥出醫院,江語說:“一起吃個飯?”

李聽舟剛剛吐掉壓血的棉花,右眉不由自主地揚起,指指自己的嘴巴,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我錯了,剛沒想起來。”江語笑。

李聽舟撇撇嘴,最後說:“你去吃吧。”

江語搖頭:“不是很餓。”

李聽舟:“不是很餓又要約我吃飯?”

江語理所應當:“約你是目的,吃飯是順帶的。”

這人臉皮太厚,李聽舟沒辦法招架,低頭輕咳一下,假裝沒聽見這話。

朝外走了一段,李聽舟問:“你今天來幹什麽的?”

江語:“來看看有沒有床位。”

先前好像是說過有親戚在醫院,李聽舟問:“什麽病?嚴重嗎?需不需要幫忙?”

“沒關系。”江語說,“我再等等,謝謝你。”

他突然這樣正經地客氣一下,李聽舟有些不太習慣,假笑一下:“嗯。”又問:“要回了?”

江語:“過幾天吧,這邊還有事情要處理一下。”

“清吧啊?”李聽舟隨口問。

江語點頭:“我得去看看什麽情況,老板幫過我忙,既然知道了不能當不知道。”

李聽舟想了想,還是只能說剛才那句話:“有要幫忙的地方嗎?”

“沒。”江語笑,“我送你回家吧?”

李聽舟嘴裏還有血腥味和麻藥的苦味,老想用舌頭去感受被拔了牙的缺口,一時沒回答他。

江語見狀笑道:“你別老想著。”

“想什麽?”李聽舟猛地一驚,耳根幾乎是立刻就熱了起來,過了兩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不自在地低頭,“不用送,我要去城北,回學校了,不順路。”

江語:“我也去城北。”

李聽舟:“……哦。”

江語還是笑:“要不你先跟我去一趟酒吧街?等下一起回城北。”不等李聽舟應,他又說:“雖然我在追你,但是我也不會強迫人,在你有表示之前,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跟我一起嗎?”

“你……”李聽舟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江語安撫似地說:“我們倆的關系你說了算。”

這話聽上去很紳士,但是怎麽想怎麽不對頭,直到車子開出醫院的停車場,李聽舟才說:“剛那意思就是你不在意唄。朋友情侶炮/友都無所謂,既然無所謂還說什麽追我啊?太不真誠了。”

李聽舟單純是單純,但不是蠢,江語早先就知道,現在聽到這話也不意外。

有半分鐘沒開口,李聽舟不屑地抱起手臂來,眉心微露不悅,為這幾天控制不住的心跳唾棄自己。

江語看了他一眼,最後只模棱兩可地說:“你可以隨時拒絕我。”

李聽舟不說話了。

走了一截碰上紅燈,車子剛剛停下,李聽舟立刻不服氣地傾身,在江語臉上親了一下。

江語有些愕然,轉頭看他。

李聽舟揚著下巴,神情挑釁,一張臉冷冷清清的,有種不容人侵犯的高傲。

只可惜耳朵是紅的,一下子毀了氣場,讓他的冷酷姿態變了味道。

“你說的,我說了算。雖然親了你但我跟你沒關系。”他簡單地說。

江語臉上一瞬間的楞神早已消失,眼神慢慢由柔和變得玩味,最後應了一句:“謝謝,很甜。你說了算。”

這兩句過後,李聽舟不僅是耳朵紅了,整張臉都跟著燙起來。

好在綠燈正好亮起來,江語正過頭去,溫柔地提醒:“安全帶。”

操操操啊!我在幹什麽?!

李聽舟內心翻江倒海,表面依然在維持著剛才的平靜,他擡手扣安全帶,第一下卻沒扣上。

重新拉好帶子系上,他終於對自己的表現忍無可忍,轉過頭去佯裝看窗外的風景。

江語餘光看清了他所有的舉動,心裏好笑卻始終沒有表露,只裝作無知無覺。

沒一會兒到了酒吧街,車子停在街口,下車之前江語轉頭看李聽舟,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傾了身。

明知道他要做什麽,本來也有機會可以拒絕,但是想著不能露怯落下風,李聽舟故作鎮定地穩坐著。

哢嗒一聲響,李聽舟很想松口氣,江語卻還撐著身子,保持著類似擁抱的動作,一直沒坐回去。

有些溫熱的氣息撞在脖頸上,一陣麻意直接躥上背脊。

李聽舟不自覺地想避開這人的氣場範圍,於是朝著窗外微微側頭,馬尾輕輕蹭到了江語的臉。

江語深吸一口氣,輕笑一聲,終於離開了他的私人領域。

李聽舟緊緊閉了一下眼睛,繃緊的肩松了,轉頭,見他嘴角還沒放下去,半晌忿忿道:“騷吧你就。”

江語笑著下了車。

趁著他一時看不見自己,李聽舟懊惱地把臉埋進手心。

還沒到營業時間,酒吧街的每一間門都鎖著。

這還是李聽舟第一回在白天來,晚上看上去倒是一切正常,現在那些風格各異的裝飾都直白地袒露出來,失去了燈光的映照,竟然有種戲劇化的色彩。

進了巷子,還沒上二樓就聽到乒乒乓乓的響動。

站到店門口看了一眼,李聽舟不由得咋舌,裏面雖然已經有過粗粗的清理,但依然到處都亂著,墻角堆著許多碎玻璃——除了酒杯酒瓶還有頂上的水晶燈。

李聽舟轉頭,剛跟江語對視上,調酒師果子正好看到他們,喊道:“江語哥來了!”

那天見到過的女人站在櫃臺邊,回頭見到來人,輕輕頷首示意。

李聽舟本來不想過去,江語卻把著他的肩帶他朝裏走,他轉頭看了一眼,江語的側臉很平靜,一點表示也沒有。

到了近前,江語喊:“夢姐。”

“來了。”被稱作夢姐的老板笑笑,目光不經意地在李聽舟臉上掃過,又落在江語捏在他肩頭的手上。

江語拍拍李聽舟,小聲說:“舟舟去外面等我,馬上來。”

李聽舟“哦”了一聲,朝夢姐點點頭算作招呼,緊接著配合地朝外走,走到一半回頭,江語也正看過來。

見夢姐和果子都沒看這邊,他齜牙咧嘴地沖著江語豎了個中指。

在外面欄桿上靠著,李聽舟能看到店裏幾個人的動態,江語和夢姐一直在說著什麽,樣子還挺認真。

看了一會兒他心覺無聊,低頭玩手機。

小半個鐘頭之後江語出來了,攬著他馬尾摸了摸,手隔著頭發壓上他後頸:“走了。”

“別這樣摸我,不喜歡。”李聽舟冷冷說。

江語一笑,在他頸側用手背輕蹭一下,換來一個白眼。

兩個人一起下了樓,江語走在前面,李聽舟猛地跳過剩下幾個臺階,一下子撲上他背掛著,在他耳邊用柔和的口氣小聲說:“我是工具人?”

江語噗一下笑了:“請你吃飯。”

李聽舟佯裝換姿勢,從江語背後繞到他身旁,趁機瞄了一眼,看到夢姐還站在欄桿邊,正朝這個方向看。

他心裏清楚怎麽回事,一手勾了江語脖子,姿態親昵,口氣卻是險險:“你這個男女通吃的渣男,你一點也不愛我。”

江語佯裝驚訝地問:“怎麽說我不愛你?”

李聽舟磨磨牙:“第二次了,你第二次說吃飯了,我他媽剛拔了牙,故意的吧你?”

說完這話,終於徹底出了夢姐的視野範圍。李聽舟松開摟著江語脖子的手,抱起雙臂繼續走,江語卻忽然拉著他停下來。

“幹嘛?”李聽舟兇橫地問。

在咫尺之間對視片刻,江語直視他雙眼,慢慢逼近他的臉。

最後在呼吸交纏的距離裏,江語說:“想吃總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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