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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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陳寂川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心裏很不放心，正猶豫著要不要先發條消息問問，郁南卻先發來了消息：“請你把鑒定報告拍照發給我吧，謝謝。”
陳寂川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不過他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即使自己問也是得不到答案的，所以直接拍照拍給了她。
郁南又回了句“謝謝”，之後便不說話了。
到了晚上，陳寂川覺得不放心，還是決定上樓去看看，可站在門口敲了半天門，裏面都沒有人回應，也沒有傳來一絲動靜。
陳寂川靠著門邊，覺得有點不安，心想，難道是出門了嗎？可是大晚上的她能跑到哪裏去呢。
他越想越不放心，又給郁南打了個電話，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動靜，可門內還是一片寂靜，也聽不到有手機鈴聲響起。
可能真的不在吧，陳寂川想著，輕聲嘆了口氣，正要轉身下樓，電話卻突然接通了。
郁南那邊聽起來非常安靜，似乎還有些空曠的感覺。
“餵，陳寂川？”
陳寂川直接問：“你在哪兒？”
“哦，我在樓頂吹風。”郁南的語氣非常平靜，“怎麽了，你找我有事嗎？”
大冷天跑到樓頂吹風，怎麽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陳寂川懶得多說：“沒事，你站在原地不要動，我這就上去找你。”說完不等郁南的回覆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郁南望著手機，有點不明所以，把手機塞回口袋裏，繼續撐著欄桿望著遠處發呆。
她覺得自己掛了電話還沒到一分鐘，身後就傳來了沈重的安全門被拉開的聲音，隨即是陳寂川有點急促的喘息聲：“餵，郁南。”
郁南轉回身，長發被高處的風吹亂，她把擋在臉上的頭發塞到耳後，看陳寂川氣喘籲籲的，奇怪地問：“你跑上來的嗎？這麽急是找我有什麽事嗎？”
陳寂川沒有說話，平覆了一下呼吸，慢慢地走上前來：“你跑到樓頂來幹嗎？”
“來吹風啊，不是說過了嗎？”
陳寂川一言不發，先把她從欄桿邊拉到一個安全距離外，才說：“很危險。”
“這有什麽危險的。”郁南小聲說，看他從頭到腳地把自己打量了一遍，突然反應過來，問，“你不會是覺得我想不開，所以想跳樓吧。”
“……”
郁南見他撇開視線，顯然是被猜中了想法的樣子，一時覺得又好笑，又感動，不由得笑了出來：“你在想什麽呢？我哪有那麽脆弱。”
“我，我是擔心你……”
“放心啦，這點事情還不至於。”
“……”
“我已經犯過一次傻，這次不會了。”郁南又走到欄桿邊，伏在欄桿上，俯視萬家燈火，“這裏的視野不錯，你不覺得嗎？”
陳寂川望著她單薄的身影，沒有應聲，脫下了大衣，走過去披在了她身上：“是不錯，但也更容易著涼。”
郁南微笑著歪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頭望向前方：“寒冷可以讓人保持頭腦清醒。”
陳寂川站在她身邊，也跟著望向遠處：“那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郁南輕描淡寫地說，“我剛剛把鑒定報告發給歐陽宇了。”
陳寂川心裏一緊，問：“他說什麽了？”
郁南搖搖頭：“他沒有回我，大概在和他媽媽溝通吧。”
“現在也是你媽媽了。”
“不重要。”郁南輕聲說，“我不在乎她要不要接受我，但我要她知道這個事實，如果她還殘存著一點為人母的責任心，她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如果她不在乎的話……我也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可笑的可憐蟲。”
陳寂川沈默地看著她。
郁南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繼續說：“我已經在沒有父母的情況下生活了二十年，可以照顧自己，不再需要她了。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家人只有辛辛苦苦把我養大的奶奶，只要她好好的，我也別無所求了。”
“還有我。”陳寂川說，“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郁南轉過身，背靠著欄桿：“是嗎？”
陳寂川鄭重地點頭：“是。”
郁南垂下眼瞼，笑了一下，片刻後，她擡頭看向陳寂川：“現在我很冷靜，你不想談一下嗎？”
陳寂川楞了楞：“談什麽？”
“談我們的事啊。”郁南理所當然地說，“你喜歡我，對吧。”
她的眼神坦坦蕩蕩，陳寂川反倒有些不自在，他掩飾性地咳了兩聲：“我以為，我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是啊。”郁南笑了，“我感覺到了。”
“那你是怎麽想的？你上次說過，你也喜歡我的……”陳寂川說著，因為沒有把握，聲音越來越小。
郁南的笑意慢慢斂去：“是，但我也很清楚，我們之間存在差距，我沒有信心跨越那道鴻溝，更不想為了一段可能沒有結果的感情把自己消耗幹凈。”
“你想得太悲觀了。”
“可能吧。”郁南沒有否認，“我們的生長環境完全不同，對待事情的態度自然也不可能一樣。你的家庭讓你做什麽都有足夠的底氣，可我不一樣，我只能靠自己，一旦走錯一步，就可能……”
重蹈覆轍。
陳寂川沈默許久，突然說：“你以為我是怎樣成長起來的？”
郁南不解地眨了眨眼：“什麽？”
“我五歲那年被帶進片場，我爸意外發現我身上有些表演才能後，便一門心思地想把我帶進娛樂圈，把我培養成為一名優秀的演員。我那時候還小，什麽也不懂，我爸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沒有童年，在別的小孩子玩游戲或者去游樂園的時候，我卻要忙著上各種表演課和才藝課，即使因為生病落下時，病好後我爸也會要求我第一時間補上。
“我那時候也是個孩子啊，有多好次，我都向我爸請求，我能不能去和小夥伴們玩一會兒，哪怕半小時也好。我爸每次都會嚴肅地回答我，不可以，你還有鋼琴課沒有上，你還有舞蹈課沒有上。我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的孩子玩，看著看著，就沒有玩的心思了。
“此外，因為要拍戲，我上課的時間也比同齡人要少，大多數時間，我都是靠家教給我補習功課，很少體會到過一般的校園生活是什麽樣的感覺。”
郁南問：“你媽媽不會說什麽嗎？”
陳寂川搖搖頭：“她有時候也會向我爸發出抗議，但我爸是個很固執的人，他一心想讓我按照他的規劃走，最好一步都不要偏離。”
“那是很不自由……”郁南說，“不過，你確實在很小的時候就出成績了啊，演了那麽多好電影，演技也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認可，不是嗎？”
“小時候什麽都不懂，一切全憑本能來，演戲也是，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陳寂川頓了頓，淡淡地笑了一下，繼續說，“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逐漸有了獨立的自我意識，在演戲中挨的批評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容易陷入自我懷疑。我開始想，我真的適合當一個演員嗎？我真的可以成為一個演員嗎？”
郁南突然想起來陳寂川之前跟她說的事情，說：“青葉鎮那次？”
“那是其中一次，也是我對自己的懷疑最嚴重的一次。”陳寂川說，“在那部戲之前，我考慮了很久，要不要幹脆和我爸坦白，說我不想再拍戲了。”
“然後你又改變了想法。”
“是。”
“因為遇見的那個女生？”
“是。”
“哦。”郁南故作不在意地應了聲，“那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到她，你會對她說什麽？”
“我見到了。”陳寂川平靜地說，“就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座城市，在火車站。”
郁南的腦子裏霎時閃過一道光，她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看向陳寂川。
陳寂川接著說：“那時候我陷入又一個低谷，去看心理醫生，當晚睡不著覺，一個人跑去火車站散步，沒想到在那裏再次見到了她。”他笑了笑，說，“只要有緣，人生何處不相逢，不是嗎？”
郁南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說的該不會就是……是我嗎？”
陳寂川反問：“你覺得我在那座城市當過幾次護花使者？”
“可是……”郁南還是覺得恍恍惚惚的，一切都很不真實似的，“怎麽會呢？”
“就是這樣的。”陳寂川神情有些落寞，“我本來想等你自己記起來的。——看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理想化了。”
“但，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呢？”
“我一開始也不確定，畢竟八年前的你又瘦又小，幹巴巴的，完全是個小孩子。”陳寂川似乎陷入了回憶，臉上帶著懷戀的表情，“不過，那雙眼睛又黑又亮，我當時就把它牢牢地記在了心裏。我對自己說，假如有幸再遇到的話，我一定要好好地對她說聲謝謝。”
郁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半天才小心地道歉：“對不起啊，時間太久，我真的不記得了。”
“沒關系，現在你知道了。”陳寂川舒了口氣，“把這些事說出來，我心裏也輕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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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寂川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心裏很不放心，正猶豫著要不要先發條消息問問，郁南卻先發來了消息：“請你把鑒定報告拍照發給我吧，謝謝。”
陳寂川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不過他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即使自己問也是得不到答案的，所以直接拍照拍給了她。
郁南又回了句“謝謝”，之後便不說話了。
到了晚上，陳寂川覺得不放心，還是決定上樓去看看，可站在門口敲了半天門，裏面都沒有人回應，也沒有傳來一絲動靜。
陳寂川靠著門邊，覺得有點不安，心想，難道是出門了嗎？可是大晚上的她能跑到哪裏去呢。
他越想越不放心，又給郁南打了個電話，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動靜，可門內還是一片寂靜，也聽不到有手機鈴聲響起。
可能真的不在吧，陳寂川想著，輕聲嘆了口氣，正要轉身下樓，電話卻突然接通了。
郁南那邊聽起來非常安靜，似乎還有些空曠的感覺。
“餵，陳寂川？”
陳寂川直接問：“你在哪兒？”
“哦，我在樓頂吹風。”郁南的語氣非常平靜，“怎麽了，你找我有事嗎？”
大冷天跑到樓頂吹風，怎麽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陳寂川懶得多說：“沒事，你站在原地不要動，我這就上去找你。”說完不等郁南的回覆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郁南望著手機，有點不明所以，把手機塞回口袋裏，繼續撐著欄桿望著遠處發呆。
她覺得自己掛了電話還沒到一分鐘，身後就傳來了沈重的安全門被拉開的聲音，隨即是陳寂川有點急促的喘息聲：“餵，郁南。”
郁南轉回身，長發被高處的風吹亂，她把擋在臉上的頭發塞到耳後，看陳寂川氣喘籲籲的，奇怪地問：“你跑上來的嗎？這麽急是找我有什麽事嗎？”
陳寂川沒有說話，平覆了一下呼吸，慢慢地走上前來：“你跑到樓頂來幹嗎？”
“來吹風啊，不是說過了嗎？”
陳寂川一言不發，先把她從欄桿邊拉到一個安全距離外，才說：“很危險。”
“這有什麽危險的。”郁南小聲說，看他從頭到腳地把自己打量了一遍，突然反應過來，問，“你不會是覺得我想不開，所以想跳樓吧。”
“……”
郁南見他撇開視線，顯然是被猜中了想法的樣子，一時覺得又好笑，又感動，不由得笑了出來：“你在想什麽呢？我哪有那麽脆弱。”
“我，我是擔心你……”
“放心啦，這點事情還不至於。”
“……”
“我已經犯過一次傻，這次不會了。”郁南又走到欄桿邊，伏在欄桿上，俯視萬家燈火，“這裏的視野不錯，你不覺得嗎？”
陳寂川望著她單薄的身影，沒有應聲，脫下了大衣，走過去披在了她身上：“是不錯，但也更容易著涼。”
郁南微笑著歪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頭望向前方：“寒冷可以讓人保持頭腦清醒。”
陳寂川站在她身邊，也跟著望向遠處：“那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郁南輕描淡寫地說，“我剛剛把鑒定報告發給歐陽宇了。”
陳寂川心裏一緊，問：“他說什麽了？”
郁南搖搖頭：“他沒有回我，大概在和他媽媽溝通吧。”
“現在也是你媽媽了。”
“不重要。”郁南輕聲說，“我不在乎她要不要接受我，但我要她知道這個事實，如果她還殘存著一點為人母的責任心，她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如果她不在乎的話……我也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可笑的可憐蟲。”
陳寂川沈默地看著她。
郁南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繼續說：“我已經在沒有父母的情況下生活了二十年，可以照顧自己，不再需要她了。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家人只有辛辛苦苦把我養大的奶奶，只要她好好的，我也別無所求了。”
“還有我。”陳寂川說，“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郁南轉過身，背靠著欄桿：“是嗎？”
陳寂川鄭重地點頭：“是。”
郁南垂下眼瞼，笑了一下，片刻後，她擡頭看向陳寂川：“現在我很冷靜，你不想談一下嗎？”
陳寂川楞了楞：“談什麽？”
“談我們的事啊。”郁南理所當然地說，“你喜歡我，對吧。”
她的眼神坦坦蕩蕩，陳寂川反倒有些不自在，他掩飾性地咳了兩聲：“我以為，我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是啊。”郁南笑了，“我感覺到了。”
“那你是怎麽想的？你上次說過，你也喜歡我的……”陳寂川說著，因為沒有把握，聲音越來越小。
郁南的笑意慢慢斂去：“是，但我也很清楚，我們之間存在差距，我沒有信心跨越那道鴻溝，更不想為了一段可能沒有結果的感情把自己消耗幹凈。”
“你想得太悲觀了。”
“可能吧。”郁南沒有否認，“我們的生長環境完全不同，對待事情的態度自然也不可能一樣。你的家庭讓你做什麽都有足夠的底氣，可我不一樣，我只能靠自己，一旦走錯一步，就可能……”
重蹈覆轍。
陳寂川沈默許久，突然說：“你以為我是怎樣成長起來的？”
郁南不解地眨了眨眼：“什麽？”
“我五歲那年被帶進片場，我爸意外發現我身上有些表演才能後，便一門心思地想把我帶進娛樂圈，把我培養成為一名優秀的演員。我那時候還小，什麽也不懂，我爸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沒有童年，在別的小孩子玩游戲或者去游樂園的時候，我卻要忙著上各種表演課和才藝課，即使因為生病落下時，病好後我爸也會要求我第一時間補上。
“我那時候也是個孩子啊，有多好次，我都向我爸請求，我能不能去和小夥伴們玩一會兒，哪怕半小時也好。我爸每次都會嚴肅地回答我，不可以，你還有鋼琴課沒有上，你還有舞蹈課沒有上。我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的孩子玩，看著看著，就沒有玩的心思了。
“此外，因為要拍戲，我上課的時間也比同齡人要少，大多數時間，我都是靠家教給我補習功課，很少體會到過一般的校園生活是什麽樣的感覺。”
郁南問：“你媽媽不會說什麽嗎？”
陳寂川搖搖頭：“她有時候也會向我爸發出抗議，但我爸是個很固執的人，他一心想讓我按照他的規劃走，最好一步都不要偏離。”
“那是很不自由……”郁南說，“不過，你確實在很小的時候就出成績了啊，演了那麽多好電影，演技也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認可，不是嗎？”
“小時候什麽都不懂，一切全憑本能來，演戲也是，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陳寂川頓了頓，淡淡地笑了一下，繼續說，“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逐漸有了獨立的自我意識，在演戲中挨的批評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容易陷入自我懷疑。我開始想，我真的適合當一個演員嗎？我真的可以成為一個演員嗎？”
郁南突然想起來陳寂川之前跟她說的事情，說：“青葉鎮那次？”
“那是其中一次，也是我對自己的懷疑最嚴重的一次。”陳寂川說，“在那部戲之前，我考慮了很久，要不要幹脆和我爸坦白，說我不想再拍戲了。”
“然後你又改變了想法。”
“是。”
“因為遇見的那個女生？”
“是。”
“哦。”郁南故作不在意地應了聲，“那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到她，你會對她說什麽？”
“我見到了。”陳寂川平靜地說，“就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座城市，在火車站。”
郁南的腦子裏霎時閃過一道光，她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看向陳寂川。
陳寂川接著說：“那時候我陷入又一個低谷，去看心理醫生，當晚睡不著覺，一個人跑去火車站散步，沒想到在那裏再次見到了她。”他笑了笑，說，“只要有緣，人生何處不相逢，不是嗎？”
郁南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說的該不會就是……是我嗎？”
陳寂川反問：“你覺得我在那座城市當過幾次護花使者？”
“可是……”郁南還是覺得恍恍惚惚的，一切都很不真實似的，“怎麽會呢？”
“就是這樣的。”陳寂川神情有些落寞，“我本來想等你自己記起來的。——看來，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理想化了。”
“但，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呢？”
“我一開始也不確定，畢竟八年前的你又瘦又小，幹巴巴的，完全是個小孩子。”陳寂川似乎陷入了回憶，臉上帶著懷戀的表情，“不過，那雙眼睛又黑又亮，我當時就把它牢牢地記在了心裏。我對自己說，假如有幸再遇到的話，我一定要好好地對她說聲謝謝。”
郁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半天才小心地道歉：“對不起啊，時間太久，我真的不記得了。”
“沒關系，現在你知道了。”陳寂川舒了口氣，“把這些事說出來，我心裏也輕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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