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第5章

關燈
第 5 章

籬落抿了抿唇,輕聲道:“神並不是萬能的,”他望著壁畫中的女媧道,“也會隕落。”

“所以,他們沒有出現,是因為全部死光了嗎?”霍姆斯揚了揚眉,似乎覺得這很天方夜譚,或者很好笑,“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應該是無神論者才對。”

“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神了。”

“古地球話本中的確有關於盤古開天,女媧造人的記載,”宋承平走了過來,他擡手用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看著壁畫道,“那段時期被後來的古地球人稱為‘洪荒時代’,歷史太過久遠了,無法考據。”

霍姆斯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可以啊,承平,我以為你只對科學感興趣,沒想到對古地球歷史也有研究。”

“這只是一個傳說,”宋承平淡淡地道,“我更相信物競天擇,優勝劣汰。”

這裏比裝甲防暴車裏面好的一點就是,這裏有床,有洗漱間,還有暖軟的被褥。

簡單地輪流洗漱後,幾個人紛紛躺在了床上。

籬落用毛巾擦幹頭發以後,選擇了靠近壁畫的空床,他攀著階梯爬到了上鋪。

小倉鼠也高興地選了一個床鋪,一只鼠霸占著一整張床,它在床上滾來滾去,整只鼠興奮不已。

這對它而言是一次很特殊的體驗。

在它的記憶裏,它從來沒有在這麽大這麽幹凈這麽軟的床上睡過。

籬落鉆進了被子裏面,他頭枕著雪白的枕頭,看著對面掛著的壁畫。

壁畫中的女媧長發飛舞,赤尾站在一處天光的下方,周圍是土褐色的荒蕪丘陵,她的右手高高地托舉著一枚金色的石頭,紅色的絲綢環繞著她,仿佛下一刻她就會乘風飛起。

這幅壁畫的邊緣有些泛黃破舊,畫上有的地方顏色已經斑駁,看樣子有些年代了。

煤油燈在木桌上靜靜地燃燒著,房間裏漸漸地安靜下來,有清淺的鼾聲響起來。

看了一會兒後,籬落從被子中將自己的項墜掏了出來,手指輕輕地摩挲著。

項墜是一個小巧的球形,龍眼核大小,裏面裝著兩枚鱗片一樣東西,一片是五彩斑斕的黑色,一片是銀光熠熠的白色。

黑白兩色在琥珀色的球裏交錯相纏,宛如八卦太極圖裏的陰陽魚,透著一股難言的玄妙感。

這粒珠子,是在他成年禮的那天,白澤交給他的。

半個月前,在與地球隔絕的一處空間中,仙霧繚繞的昆侖山迎來了一樁盛事。

他們撫養長大的幼龍——籬落,他要成年了。

每一只神獸都喜氣洋洋的,他們聚在一起商議著,決定要好好地慶祝一下這個特殊的日子。

自從女媧補天身殞,籬落的父母騰(téng)蛇和白矖(xǐ)也追隨身殉以後,地球上一度陷入混亂中。

有的神獸選擇了避世而居,有的神獸選擇了游走四海。

白澤和鯤鵬等神獸曾經受過籬落父母的恩澤,他們看著繈褓中剛誕生沒多久的嬰兒,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辦。

最後,經過投票表決以後,白澤叼起變成孤兒的籬落,和部分神獸一起進了昆侖山,潛心修煉,不再出山。

籬落乖巧又可愛,簡直是一只暖暖的小太陽,而且他小小年紀就失去了父母,他的父母還是因為拯救蒼生才身消玉隕的,神獸們很是心疼他。

昆侖山中四季如春,靈樹靈草遍地都是,天藍海闊,山清水秀,是個修煉的好去處,也是一個生活的好地方。

籬落就這樣在昆侖山中,在神獸們的呵護下,慢慢地長大了。

在他成年禮的那一天,整座昆侖山上的神獸幾乎都趕了過來。

天空中,藍天白雲之間,身披五彩炫光的重名鳥盤旋鳴叫著。

遠處山丘上,麒麟腳下踏火乘風而來。

天馬脖子中掛著一只盛滿仙果的竹籃,從天際奔來,緩緩踏步來到了靈花遍地的草地上。

長得像是一頭豬一樣的當康笑的露出了雪白的獠牙,一邊註意著喜歡偷吃的饕餮(tāo-tiè),一邊在草地上忙碌著,和另幾只神獸布置著場地。

就連隔壁青丘山的九尾狐,也趕了過來。

渾身雪白的獨角獸白澤馱著他們的壽星籬落,從鯤鵬的背上一躍而下,將籬落輕輕地放在了草地上。

在這昆侖山中,白澤可是所有神獸中最受尊敬地位最高的獸了。

也只有籬落有這個待遇,可以騎在它的背上。

當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的那一刻,神獸們紛紛化成人形,從各處聚攏在了籬落的身邊,拿出了他們為他們的“山大王”準備的生日禮物。

籬落的每一個生日都是和神獸們一起度過的,今年的這個生日,尤其的隆重盛大。

在神獸們相繼送過禮物以後,白澤走到籬落的跟前,送給了他一只小巧的錦盒。

“落落,”白澤的眼神中含著追憶,聲音舒緩低沈,“這是你的父母當年留給你的,囑咐我在你成年的時候交給你。”

“我幫他們保管了數十年,如今,也該交到你的手裏了。”

籬落打開錦盒,黑色的錦布中鑲嵌著一粒琥珀色的小珠子,在他打開的時候,瞬間綻放出了絢麗的光芒,隨後顏色便暗淡了下來。

“我的父母留給我的?”籬落望著珠子,喃喃道,“他們現在在哪兒?”

對於自己的身世,籬落是知道一些的。

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騰蛇,母親是白矖,他們是女媧的左膀右臂,是女媧最信賴的夥伴。

可是,他從小就沒有見到過他們。

而每當他向白澤等神獸問起他們的時候,他們總是用一種溫柔的悲傷的眼神看著他,告訴他,他的父母是很偉大的蛇神,與天同在。

問了幾次都無果後,他就不再問了。

“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自己的父母去哪兒了,”白澤道,“一直不告訴你,是因為你現在力量太弱了,怕你去找他們。”

“現在你成年了,我可以告訴你。”

青山環繞,碧樹繁茂,開著仙荷的湖水在陽光下泛著銀色微波。

在一片綠色的草地上,幾只神獸圍在籬落和白澤的周圍,靜靜地聽著。

白澤看著遠處高遠的天空,聲音低沈,緩緩地講了一個故事。

“遠古洪荒時代,盤古開天辟地之後,地球上一片荒蕪,大地之母女媧黏土造人,繁衍後代……女媧非常孤獨,於是造了和自己同為蛇神的寵物白矖和騰蛇,以及眾多神獸,也就是我們,”白澤伸手摸了摸籬落的頭,“……後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戰爭在地球上爆發了,天上出現了一個大洞,人間滿目瘡痍,民不聊生。女媧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子民受苦,所以決定煉石補天……補天時,因為所采的五色石不夠用,於是以身補天,然而,天上依舊缺了一小塊填不上,白矖和騰蛇,也就是你的父母,就是在那個時候,追隨著女媧而去了。”

“他們以身補天以後,地球上終於不再降落天火,終使人間恢覆了和平。”

白澤嘆息了一聲,“這枚天光珠裏裝著的是你父母的護心鱗,他們知道此去兇險異常,極可能會身死道消,所以留了這個給你,走之前特意囑咐我,一定要等到你成年的時候,再給你。”

籬落手指輕觸著盒子中的天光珠,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擡頭看向獨角獸:“白澤,我的父母……他們還活著嗎?”

白澤通曉天下事,如果他的父母還活著,它一定會知道的。

“他們的身體已經成為了天的一部分,”白澤道,籬落眼中希翼的光芒瞬間暗淡了下來,“不過,我昨日蔔卦,發現他們的神識並沒有完全消亡,只是……”

籬落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這麽說,我的父母還沒有死是嗎?!”

如果他們的神識還在的話,是不是意味著,他有機會親眼見到自己的父母呢?

“我不太確定,”白澤的眼中有些困惑,“按理說,他們應該早已經隨女媧一起隕落了,可是,我那天的確感應到了他們的存在,”他皺緊了眉頭,“只是……他們的神識十分的虛弱,我還沒來得及定位,感應就斷了。”

“後來,我嘗試了很多次,想要找到他們,可是,他們的蹤跡仿佛石沈大海一樣,再也感應不到了。”

白澤看向天光珠,“落落,這枚珠子裏裝著的是你父母的護心鱗,神識和本體之間會有強烈的感應,”它看著籬落道,“我想,這也許就是他們要我將它在你成年後交給你的原因。”

“你的父母,也許正在不知名的地方等著你。”

“我要去找他們!”籬落握緊了天光珠,恨不得現在就出發。

“不行,”一旁的麒麟阻止道,“你現在太弱了,連最基礎的禦火術都還不會,出去會很危險。”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就在外面,可能甚至正遭受著什麽危險,籬落就恨不得立即奔到他們的身邊。

“落落,你的父母離開之前有留一封信給你。”白澤道,“我想,也許信中會有一些線索。”

“信在哪裏?”籬落追問道。

“我昨天算了一卦,那封信如今在地球上的一處博物館裏面,那裏有一尊女媧神像,信就放在她托舉著的石頭裏面,”白澤的聲音有些懊惱,“我們當時離開的匆忙,我是昨天取天光珠的時候才發現將它給遺漏了。”

“昆侖山中的時間流速和地球不同,這裏一天,地球上已經是一年有餘,現在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了,地球上怕是已經幾度滄海桑田了。”

“所幸的是,那封信在石頭裏面,而且上面附著神咒,沒有人能夠破壞它,也沒有人能夠打開,”白澤看向籬落手中的天光珠,“這枚珠子,是打開那封信的唯一的鑰匙。”

他們計劃著,等籬落的實力再強一些,他們準備的更充分一些的時候,一起出山去尋找那封信,然後再探查籬落父母的位置。

籬落知道他們的計劃是對的,可是,在知道他的父母就在外面,可能在等著自己去救他們,而且找到那封信就極有可能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裏以後,他哪裏坐得住啊。

他在山中幾乎是度日如年。

最終,他往口袋裏裝了幾粒碎金子做盤纏,在一個傍晚使用傳送陣悄悄地離開了昆侖山。

直到現在,他來到地球上已經有將近一周的時間了。

“爸爸媽媽,我一定會找到你們的!”籬落握緊了手裏的珠子,低聲堅定地說道。

第二天一大早,籬落正睡得深沈,身上的被子被人輕輕地拍了幾下。

他睜開眼睛,眼神惺忪地看向旁邊。

傑羅姆已經穿好了衣服,見籬落醒了過來,笑著道:“小懶蟲,該起床啦!趕緊收拾一下吧,我們還要趕路呢。”

“好。”籬落的聲音軟糯微啞,帶著一點兒剛醒後的困意,動作卻毫不拖泥帶水,一骨碌坐了起來。

一行人收拾妥當以後,走出小隧道,沿著主隧道去了那個有電的大廳裏。

他們在一個櫃臺處點了餐,然後拿著餐盤,尋了一張圓桌坐了下來。

相比昨晚他們剛來到這裏的時候的熱鬧,大廳裏現在冷清了一些。

也許是天氣還早的緣故,舞臺上空蕩蕩的,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在大廳裏,大部分人都在安靜地用餐。

籬落用筷子吃著餐盤上的食物,一邊咀嚼著,一邊眼神好奇地觀察著四周。

遠處的吧臺邊上坐著一對聊天的皮衣情侶,男青年留著雞冠頭,只有頭頂到後腦勺留著一簇巴掌寬的紅色短發,兩邊的頭發都剃光了,他的鼻子上帶著一個銀色的小圈圈,耳朵上帶著一排耳釘,銀色的飾品隨著他的動作一閃一閃的,女青年是一頭利落的紫發,臉上畫著濃郁的煙熏妝,她的手裏把玩著一只黑色的精致小巧的手-槍。

在吧臺的左邊不遠處,是一個小茶幾,一個有著一對貓耳朵的黑發女人正坐在沙發上,穿著過膝靴的長腿隨意地搭放在茶幾上,露出了一小節細白的大腿,她的右手裏夾著一只煙,正在吞雲吐霧。

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她沖著籬落的吐出了一口煙,暧昧的眨了一下眼睛。

籬落趕緊將視線給收了回來。

吃過早飯以後,他們離開了這個地下城,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一行人在這棟大樓的門口站定。

灰色的天空中有稀稀疏疏的雨點往下落著,觸目所及皆是空曠。

在馬路的兩邊,有的樓房坍了半截,露出了淺灰色的磚和凝著混凝土的鋼筋,有的樓房好好的,完好的窗玻璃卻沒有幾塊,有的甚至連窗戶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洞。

有一只白色的塑料袋從遠處飛了過來,越過他們被風拋向了馬路上,讓路邊的枯樹枝給掛住了,被風吹得左右搖擺著。

地面上一個人也沒有,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淺淺的霧霭裏,頹廢又靜默。

這裏安靜地仿佛是一座空城。

籬落發現,在他來到地球的這幾天裏,天氣似乎一直是陰沈沈的狀態,晴天的次數屈指可數,雨倒是下的很頻繁。

霍姆斯很快就將裝甲車從地下停車場裏開了出來,在所有的人都上車後,車子駛離了這裏。

裝甲車一路前進,威爾和霍姆斯輪流開著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下。

隨著時間的推移,周邊的樹木慢慢地開始變得多了起來,籬落偶爾會透過車窗遠遠地看到模糊的城市群。

他們的午餐是在車裏面解決的,幾個人在那個地下城中休息了一晚上後活躍了不少,傑羅姆、霍姆斯和泰貝莎在車裏玩起了撲克牌。

宋承平依舊在拿著一個筆記本,手指在上面敲敲打打著,他似乎總是手不離鍵盤。

摩菲和籬落一樣沒有參與,她靜靜地坐在泰貝莎的旁邊,看著他們玩牌。

在光線即將被黑暗完全吞沒的時候,威爾看著遠處熟悉的模糊輪廓道:“到了。”

籬落搖下車窗探頭看去,遠處灰朦朦的地平線上,隱隱地露出了一個圓弧,在圓弧的正中央有一個尖尖的了望塔一樣的東西,頂端亮著白色的光。

隨著車子的快速前進,地平線上漸漸地露出了城市的輪廓。

城市中的建築或高或矮,亮著綠色、紫色或橘色的燈,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片燦爛的星海。

有極具穿透力的紫外光色從一棟高聳的建築物的頂端朝著這邊照了過來,冷冷的色調伴著空氣中蒸騰的灰霾,呈現出了一種光汙染後的失真美感,神秘又冷靜。

這道紫光似乎在觀察他們,隨後又旋轉移開。

在這晦暗的雨夜裏,遠處璀璨的燈海就像是一座仙島,給迷路的人指引著方向,等待著游子返程。

夾雜著冰涼雨點的風撲面而來,帶著鹹濕的氣味,籬落的心情卻是非常的激動。

還沒有來得及細細看,衣領被人從後面給揪住了,籬落被迫坐回了車廂中。

“你不要命了!?”傑羅姆一邊關上車窗一邊道,“雖然現在沒有發現什麽異獸的蹤跡,但是也不能拿性命開玩笑。”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籬落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的魯莽。

傑羅姆擺了擺手:“籬落,你要明白,在人類聚集的地方,經常會有異獸在周邊流連盤旋,只有隨時保持警惕才能活的長久。”他語重心長地道,“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籬落望著他,黑色的眸子在夜裏亮的驚人:“傑羅姆,那裏就是費羅城嗎?”

傑羅姆笑了,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對,那裏就是費羅城。”

人類在地球上所建造的,具有防護塔保護的,可以在地面上生活的,三大人類基地之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