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關燈
第 56 章

傍晚宿舍沒人,程秀竹掀開褥子,從彈簧床墊裏掏出一個小存錢罐來。存錢罐實際上就是個喝完汽水後被洗幹凈的可樂瓶子,從中間剖開,把紅色的票子塞進去,現在裏面已經滿了,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她在此將頭伸出床簾,確保沒人在,然後一張張的將錢展平,數好數額,每50張用橡皮筋紮成一捆,一共是兩捆,額外的三張是這個月的生活費。

這麽大的數目,放在學校太不安全了,得存起來。

再過一年,她就可以從福利院裏搬出來,擁有自己的房間了。

買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有個自己的家,對她而言還是個很遙遠的夢想。但一點點變多的存款,就像一條往上的階梯,每前進幾階,她就感覺自己離那個夢想更加接近。

她把兩捆錢放進兜裏,緊張的用手抓住,生怕它們一不小心就從手心裏逃掉。

最近的自助存款機,步行的話,需要半個小時,但要是走的快一點,二十分鐘就到了。

夢啊夢,她兩肩僵硬的抓著自己的夢,但腳步輕松的像只小鳥。

一步、兩步……嗒噠。

是幻覺嗎,好像聽到了籠子被鎖上的聲音。

一個易拉罐咕嚕咕嚕從上坡滾下來,撞到她的腳尖停下來。

程秀竹捏著衣兜站定,前面站著兩個人,她回頭看了一下,後面也有三個人,佯裝不經意的走過來。

夢想是個很美好的詞語,人人向往,有人為了靠近那根甘美無比的胡蘿蔔,願意盡一切辦法;有人聞著胡蘿蔔的味道,走兩步,停一停,為自己而感動。

程秀竹是個腦筋不正常的女人,因為從小都沒有什麽完全屬於自己而不會失去的東西,盡管她的理性比旁人多一倍,但也比旁人多一倍的偏執。

她在病床上睜開眼的時候,麻藥勁還沒過去,她看不見自己身上固定的石膏和繃帶,但手裏那兩捆紮實的分量,讓她由衷的感受到了幸福。

“傻瓜,錢沒了可以再攢啊。”

剛過完變聲期,聲線變低,但還保留著少年時期清透的聲音從床頭響起。

程秀竹吃力的偏移眼珠,就看見了劉丹的臉,然後笑了。

“你長出胡子來了。”

“不是吧,我在這守了你大半天,你第一句話就是問我怎麽不刮胡子,不洗澡,不噴香水?”劉丹故意撅起嘴來,薄薄的胡茬在臉上圍成一圈更顯好笑了。

程秀竹牽動嘴角,不敢笑的太厲害,“就是說啊,你怎麽不打扮的好看一點,讓太陽曬的這麽黑,臉也臟兮兮的。”

“我怕我洗澡的時候,你就死掉了。醫生說你傷的很嚴重,不過別擔心,醫藥費讓那幾個混蛋承擔,他們也好不到哪裏去,有一個也在這家醫院裏躺著,醫生說等他醒來恐怕只能當女孩子了。”

程秀竹嘴角痛的厲害,但又忍不住不笑。

劉丹看著她,臉腫的形狀很奇怪,像是在上面開了家染坊,什麽紅的青的紫的,百花齊放。害得他胸口裏也跟著開了家佐料坊當鄰居,什麽酸的鹹的辣的,樣樣齊全。

“不能退呀,”程秀竹細聲細氣的講話,喉嚨也腫了,她不得不說話很慢,“有時候覺得退一步,以後也能趕上來,但實際上退了一步,以後就會習慣退兩步、三步,然後再也趕不上來了。”

“我從小就想有個家,但誰都不要我,我也不想再被誰從房子裏趕出去了。”

“所以我要建立我自己的家,有一個屬於我的小房子,然後找到家人搬進去,我們再一起迎來更多的家人。”

“我想到死的時候,有人能抱著我,為我流淚。”

“所以需要很多錢,不能丟,一張也不能丟……”

劉丹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他們恐怕不是為錢來的,你昏迷的時候,我去打聽了打聽消息,雖然那群人一口咬定是想跟你玩玩,結果你反抗的太厲害,但我想辦法搞到了他們的一部手機,裏面存了一個你也認識的號碼。”

程秀竹不做聲,任誰看來,這幅光景都只是一對劫後餘生的小情侶在絮語。

但程秀竹的心一點點提上來,因為劉丹在她耳邊說,“恐怕被你拿走東西的那個人,找上門來了。”

“他根本不認識我,怎麽會……”

“學生之間難免會有風聲,想要完全守住秘密是不可能的,這裏面可能也有人認識那人,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別擔心,”劉丹安慰她,“大不了我們去舉報他進行違法宗教活動。那人很好認,我跟了他一段時間,發現他們在打著幫助孤寡老人的幌子詐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