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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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沒有家，沒有存款，你習以為常甚至是覺得理所應當存在的一切，對於一無所有的人都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去獲取的奢侈品。大學靠獎學金和助學貸款度過，除了得到一張文憑，還欠了一屁股債。
想要的東西統統都要拿錢去換，食物，水電，房租，都是一筆開銷，想要的東西太多，得到的金錢太少，在保證基本生存都成了難題的情況下，道德似乎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月薪6000，有員工宿舍，包吃住，還有獎金提成。這麽好的條件，哪怕讓他去處理屍體也沒什麽理由拒絕。
應聘的人很多，大學文憑高高的摞起來，看著就像廢紙堆一樣。耳鳴，眼前恍惚，這麽好的工作崗位怎麽可能輪得到他呢，記不清在面試官那裏說了什麽，好像連心裏的想法也全都說出去了。
完蛋。
絲毫不抱希望了。
好想死。
“恭喜您，李天亦先生，您被被公司錄取了，請於……日前來報到。”
不是在做夢吧。
這下助學貸款也有希望還了，還能省下很多生活開銷。像個傻子般的，在路上開心的哭了出來。
我的人生有希望了！
報到日，還沒領到工裝，就穿了最好的一套衣服，不過也是在百貨日常買的便宜西裝，不是很合身，花了幾十塊塊讓裁縫修改了一下。緊張充滿期待的迎來了第一個任務：“這是新品種的鹿，把觀察到的數據記錄下來，每三天抽一次血，測試一下……”
那是個很漂亮的男孩，皮膚很白，仿佛籠著一層微光似的，沒有穿衣服，抱膝坐在室內一角，長長的鹿角從發間延伸出來。
“這是人吧？”不經意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後被拉去重新上了新員工培訓課。
接下來是檢驗成果的時刻，教官指著玻璃後的個體問，“你現在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鹿，還有蜥蜴。”
“正確。”
鼓掌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恭喜你通過員工培訓，開始工作吧。”
這裏不同於一般的貿易公司，商品就是那些動物，據老員工說，他們公司有正規的捕獵執照，並且身為商品的動物只是在一個小圈子裏售賣流通，一般人是沒有飼養資格的。
他們的工作任務就是確保商品們身體健康，心情愉快。
“這是貴重的觀賞型動物，要萬般仔細的餵養。”
但是在貨源承包商那裏聽的是不一樣的說法。
“這些是會傷人的怪物，小心點，別被他們吃掉了。”
怪物？
承包商是個年歲不大的青年，初見給人冷酷不近人情的感覺，但交談過幾次後，李天亦發現這人話多的惹人厭煩。
“對對，我送過來的怪物，都是有傷人記錄的，比如說那匹鹿，看著很可愛吧，但它把小孩子騙到廁所，按進馬桶裏淹死了，很過分吧。”
……這是犯罪吧。
“小哥，你白長了張聰明面孔啊。犯罪啊，法律啊，對人才管用，哪國的法律會被用來審判怪物，要怎麽量刑？按照人類的審判標準來嗎，還是動物的？在新聞裏不是經常看到嗎，傷人的動物被無害化處理，但是造成重大社會影響的審判對象變成了人類，事情就難辦多了。”
“小哥，你想怎麽對待這只傷人的怪物呢？雖然是怪物，但畢竟外表跟人類很相似，你想審判它，要殺了嗎，能殺掉嗎？除了這只，還有許多許多呢，能殺的過來嗎？”
李天亦得不出答案。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思考了，想的太多對生活無益，聽說你還要還貸款？真辛苦啊，小哥。”
於是他豁然開朗，人的能力是有極限的，只能做能做的事情，做不到的事情，就算苦惱萬分，也沒辦法解決實際的問題。
實際的問題就是生活成本，他開銷不大，衣服穿的是公司發的制服，每天只吃一餐，因為只有中午的飯可以在公司食堂免費吃，午餐發的牛奶留到晚上喝，洗澡要認真對待，如果身上有異味的話，會給同事留下壞印象，同事的邀約只有一開始有，拒絕了幾次後，就不再有了，偶爾會收到匿名的衣物點心之類的，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心裏知道是同事們給的，很感激他們，也知道對方在顧慮自己的面子。
初入職場的體驗太過完美，讓他生出一種就在這裏幹一輩子直到退休也未嘗不可的心情。
工作第三年，貸款早就還清，銀行卡裏的數字也不斷變大變長，一切都看似完美。
第六年，他完美的職業生涯突然就中斷了。
打亂他步伐的存在還是個嬰兒，因為剛出生沒多久，皮膚皺巴巴的，也不好看，一切都是那麽的醜陋，像個未經人事的小怪物。
李天亦只看了它一眼，為新生兒的醜陋驚愕之餘，那個醜醜的，紅彤彤的影子就變成了他腦子裏的切片。
*
“現在酒店那邊應該已經發現嬰兒消失了，不過今天不在酒店的可懷疑對象有好幾個，一時半會還懷疑不到我頭上。”
“多虧了之前的經驗，我在離開前，把監控室的錄像都銷毀了。”
李天亦補充說明道。
既然你都想的這麽周到了，何必還要拖別人下水。人在家中坐，麻煩從天上來的供應商一臉‘你真麻煩’，想快點掃客出門的表情。
“我想重新開始一次。”李天亦不知道向誰剖解內心獨白，也不管有沒有人聽，自顧自的說著。
“能住在自己的家裏，銀行卡裏也有存款，不用為欠債擔憂，不用節衣縮食，雖然沒法過很奢侈的生活，但是不用提心吊膽……”
“我想和這個孩子一起獲得幸福。”
供應商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舉到臉前輕輕一吹。
“你走錯地方了，最近的教堂在兩個路口外，不過那裏的神父下午三點就結束營業了，你想告解的話要早點去。”
李天亦不為所動，提出他的要求，“我想要新的身份，一個跟過去毫無關聯的身份，和這孩子到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多少錢都可以。”
供應商的視線冷冷的，是從一開始就這麽冷，還是在他訴說過程中一點點降溫了呢。
“你在做夢。”他的說法毫不留情。
“沒有人能跟過去斬斷關系，重啟人生。”
“我也沒有那麽神通廣大，再說了，違法的事情我才不幹。”
“你還是早點抱著這孩子去警局自首吧，可以減刑哦。”
李天亦：“自首的時候，我會跟警察舉報你涉嫌販賣人口。”
“……這是誹謗！誹謗啊！”
李天亦默默舉起手裏的嬰兒，“沒有生殖隔離。”
供應商氣勢毫不減弱，“你給我坐這等著，我去打個電話協調下！”
圓溜溜，烏黑的大眼睛在瞅著他，意識到這一點後，李天亦情不自禁伸手逗了逗她，輕聲自言自語，“不要緊，很快就好了，你的戶口也有辦法上。”
他凝視著嬰兒的雙眼，感覺像沈溺在一口能映照出自身汙濁清泉裏。
“乖，乖，不要怕。”他的手輕輕拍著嬰兒的肩膀。
嬰兒瞪著一雙大眼睛，嘴角流出一點小口水，良久，竟像金魚一樣吐出了泡泡。
咿呀，咿呀，嬰兒晃著小小的手臂，一邊流著口水，一邊瞪著大眼睛，微微的笑了。
“嗯，很開心是不是，”李天亦把額頭貼著嬰兒的，悄悄對她講，“以後我們就是家人了。”
等供應商掛了電話回來，帶來了好消息。
“老板說ok，給我兩張你的一寸彩色照片，兩天後帶錢來拿證件。”
李天亦交出提前準備好的照片，只要捱過兩天的時間就好了。
48小時之後，他和嬰兒就自由了。
48小時。
只要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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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家，沒有存款，你習以為常甚至是覺得理所應當存在的一切，對於一無所有的人都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去獲取的奢侈品。大學靠獎學金和助學貸款度過，除了得到一張文憑，還欠了一屁股債。
想要的東西統統都要拿錢去換，食物，水電，房租，都是一筆開銷，想要的東西太多，得到的金錢太少，在保證基本生存都成了難題的情況下，道德似乎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月薪6000，有員工宿舍，包吃住，還有獎金提成。這麽好的條件，哪怕讓他去處理屍體也沒什麽理由拒絕。
應聘的人很多，大學文憑高高的摞起來，看著就像廢紙堆一樣。耳鳴，眼前恍惚，這麽好的工作崗位怎麽可能輪得到他呢，記不清在面試官那裏說了什麽，好像連心裏的想法也全都說出去了。
完蛋。
絲毫不抱希望了。
好想死。
“恭喜您，李天亦先生，您被被公司錄取了，請於……日前來報到。”
不是在做夢吧。
這下助學貸款也有希望還了，還能省下很多生活開銷。像個傻子般的，在路上開心的哭了出來。
我的人生有希望了！
報到日，還沒領到工裝，就穿了最好的一套衣服，不過也是在百貨日常買的便宜西裝，不是很合身，花了幾十塊塊讓裁縫修改了一下。緊張充滿期待的迎來了第一個任務：“這是新品種的鹿，把觀察到的數據記錄下來，每三天抽一次血，測試一下……”
那是個很漂亮的男孩，皮膚很白，仿佛籠著一層微光似的，沒有穿衣服，抱膝坐在室內一角，長長的鹿角從發間延伸出來。
“這是人吧？”不經意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後被拉去重新上了新員工培訓課。
接下來是檢驗成果的時刻，教官指著玻璃後的個體問，“你現在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鹿，還有蜥蜴。”
“正確。”
鼓掌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恭喜你通過員工培訓，開始工作吧。”
這裏不同於一般的貿易公司，商品就是那些動物，據老員工說，他們公司有正規的捕獵執照，並且身為商品的動物只是在一個小圈子裏售賣流通，一般人是沒有飼養資格的。
他們的工作任務就是確保商品們身體健康，心情愉快。
“這是貴重的觀賞型動物，要萬般仔細的餵養。”
但是在貨源承包商那裏聽的是不一樣的說法。
“這些是會傷人的怪物，小心點，別被他們吃掉了。”
怪物？
承包商是個年歲不大的青年，初見給人冷酷不近人情的感覺，但交談過幾次後，李天亦發現這人話多的惹人厭煩。
“對對，我送過來的怪物，都是有傷人記錄的，比如說那匹鹿，看著很可愛吧，但它把小孩子騙到廁所，按進馬桶裏淹死了，很過分吧。”
……這是犯罪吧。
“小哥，你白長了張聰明面孔啊。犯罪啊，法律啊，對人才管用，哪國的法律會被用來審判怪物，要怎麽量刑？按照人類的審判標準來嗎，還是動物的？在新聞裏不是經常看到嗎，傷人的動物被無害化處理，但是造成重大社會影響的審判對象變成了人類，事情就難辦多了。”
“小哥，你想怎麽對待這只傷人的怪物呢？雖然是怪物，但畢竟外表跟人類很相似，你想審判它，要殺了嗎，能殺掉嗎？除了這只，還有許多許多呢，能殺的過來嗎？”
李天亦得不出答案。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思考了，想的太多對生活無益，聽說你還要還貸款？真辛苦啊，小哥。”
於是他豁然開朗，人的能力是有極限的，只能做能做的事情，做不到的事情，就算苦惱萬分，也沒辦法解決實際的問題。
實際的問題就是生活成本，他開銷不大，衣服穿的是公司發的制服，每天只吃一餐，因為只有中午的飯可以在公司食堂免費吃，午餐發的牛奶留到晚上喝，洗澡要認真對待，如果身上有異味的話，會給同事留下壞印象，同事的邀約只有一開始有，拒絕了幾次後，就不再有了，偶爾會收到匿名的衣物點心之類的，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心裏知道是同事們給的，很感激他們，也知道對方在顧慮自己的面子。
初入職場的體驗太過完美，讓他生出一種就在這裏幹一輩子直到退休也未嘗不可的心情。
工作第三年，貸款早就還清，銀行卡裏的數字也不斷變大變長，一切都看似完美。
第六年，他完美的職業生涯突然就中斷了。
打亂他步伐的存在還是個嬰兒，因為剛出生沒多久，皮膚皺巴巴的，也不好看，一切都是那麽的醜陋，像個未經人事的小怪物。
李天亦只看了它一眼，為新生兒的醜陋驚愕之餘，那個醜醜的，紅彤彤的影子就變成了他腦子裏的切片。
*
“現在酒店那邊應該已經發現嬰兒消失了，不過今天不在酒店的可懷疑對象有好幾個，一時半會還懷疑不到我頭上。”
“多虧了之前的經驗，我在離開前，把監控室的錄像都銷毀了。”
李天亦補充說明道。
既然你都想的這麽周到了，何必還要拖別人下水。人在家中坐，麻煩從天上來的供應商一臉‘你真麻煩’，想快點掃客出門的表情。
“我想重新開始一次。”李天亦不知道向誰剖解內心獨白，也不管有沒有人聽，自顧自的說著。
“能住在自己的家裏，銀行卡裏也有存款，不用為欠債擔憂，不用節衣縮食，雖然沒法過很奢侈的生活，但是不用提心吊膽……”
“我想和這個孩子一起獲得幸福。”
供應商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舉到臉前輕輕一吹。
“你走錯地方了，最近的教堂在兩個路口外，不過那裏的神父下午三點就結束營業了，你想告解的話要早點去。”
李天亦不為所動，提出他的要求，“我想要新的身份，一個跟過去毫無關聯的身份，和這孩子到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多少錢都可以。”
供應商的視線冷冷的，是從一開始就這麽冷，還是在他訴說過程中一點點降溫了呢。
“你在做夢。”他的說法毫不留情。
“沒有人能跟過去斬斷關系，重啟人生。”
“我也沒有那麽神通廣大，再說了，違法的事情我才不幹。”
“你還是早點抱著這孩子去警局自首吧，可以減刑哦。”
李天亦：“自首的時候，我會跟警察舉報你涉嫌販賣人口。”
“……這是誹謗！誹謗啊！”
李天亦默默舉起手裏的嬰兒，“沒有生殖隔離。”
供應商氣勢毫不減弱，“你給我坐這等著，我去打個電話協調下！”
圓溜溜，烏黑的大眼睛在瞅著他，意識到這一點後，李天亦情不自禁伸手逗了逗她，輕聲自言自語，“不要緊，很快就好了，你的戶口也有辦法上。”
他凝視著嬰兒的雙眼，感覺像沈溺在一口能映照出自身汙濁清泉裏。
“乖，乖，不要怕。”他的手輕輕拍著嬰兒的肩膀。
嬰兒瞪著一雙大眼睛，嘴角流出一點小口水，良久，竟像金魚一樣吐出了泡泡。
咿呀，咿呀，嬰兒晃著小小的手臂，一邊流著口水，一邊瞪著大眼睛，微微的笑了。
“嗯，很開心是不是，”李天亦把額頭貼著嬰兒的，悄悄對她講，“以後我們就是家人了。”
等供應商掛了電話回來，帶來了好消息。
“老板說ok，給我兩張你的一寸彩色照片，兩天後帶錢來拿證件。”
李天亦交出提前準備好的照片，只要捱過兩天的時間就好了。
48小時之後，他和嬰兒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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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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