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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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離開鬧市區,街道照明度都下降了許多。身為沒什麽錢的窮學生,在肯德基吃到飽已經算是小小的奢侈一把了。

街道兩側的店門都緊閉著,沒什麽人經過,靜悄悄的。葉松一回頭,從這裏仍能看到屬於鬧市區的明亮燈光,跟身處的這裏形成鮮明的對比。

葉松不由得產生了一種自己站在深淵裏凝視光明的錯覺。

隨即,他感覺這個想法也太中二了,自己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低頭就瞧見一個屁股。

葉松楞了下。

再次用目光確認,確實是個屁股,白花花的肉膩子,上下連著人的上半身和大腿。

那人頭朝下趴在地上全無動靜,這幅場景讓人聯想到某些聲色場所後門所在的小巷,可那人倒下的地方其實是一家飯館的大門臺階下。

與此同時,屁股的主人也不是什麽會讓人起邪念的對象,年齡要比葉松老的多,葉松只從對方後腦勺上帶點花白的頭發上推理出這些內容。

葉松還很年輕,年輕就意味著二十歲的年齡比他要大,六十歲的年齡也比他大……這期間的揣度對他來講,還是件把握不住的事。

“叔叔。”

葉松蹲下去,好心想把地上這人弄醒。最近晚上開始變冷了,雖然在街頭露宿因而被凍死的事情對他而言,就像個世外傳聞,但他不知道不等同於沒有。

那人毫無聲息,葉松於是又推推他肩膀。

“醒醒,起來回家吧。”

毫無動靜,從手指接觸對方後,傳回來的反饋也只有體溫冰冷這件事。該不會……葉松想到一件事。

為了確認這件事,他慢慢把對方的身體整個翻過來,讓對方臉朝上,然後把手指靠近那人的鼻子。

這一步是為了確認呼吸。

葉松為此自己緊張的憋住了氣,心裏揣揣,如果真的沒了呼吸怎麽辦,大街上遇見這種事對他而言,還是頭一遭,他難免有點慌亂。

不知道是因為太過緊張,但是晚上的風擾亂了感官,他沒能從那人鼻下試探到呼吸。

那再確認一下心跳,如果連心跳都沒有,那就真的是……

葉松咽了下口水,把頭低下,靠近人家胸口。說那時遲那時快,就在葉松耳朵要貼上去的前幾秒,毫無聲息的男人突然猛睜開眼睛,怪叫一聲,咬住了附近葉松的手背。

葉松痛叫一聲,被嚇的不輕。

情況就好像詐屍一樣,突然的怪叫在耳邊炸響,一下子就奪走了葉松的理智。他嗚哇哇的大叫著,雙手在空中亂揮,跌跌撞撞後退了好幾步,最後摔了一跤。

過於慌亂,他都沒註意到手背上的兩排牙齒什麽時候松開的。

“你小子,是不是剛吃過炸雞啊。”詐屍的男人坐在地上,兩腿自然盤到一起,渾不吝的打量他。

葉松被對方兩腿之間坦蕩蕩的存在震驚到失語,他哪碰見過這種事,大澡堂他都沒去過。

好半天,他才瞠目結舌的說道:“叔叔你沒死啊。”

“說的什麽屁話,你身上有錢嗎,借我一點,保證還你。”

談到錢,葉松沈默了,他口袋裏的確還有不少,那是他未來一段時間的夥食費,並不情願借予一個陌生人,想也知道,當然是有借無回。

“我身上沒錢……”葉松試圖蒙混過去,也試圖離這個男人遠點,他放學後在外面逗留的夠久了,該回家了。

“騙人,說謊可不是好學生。”

“真沒有。”

“你發誓,要是我在你身上找到了錢,那就屬於我了。”

葉松不說話了。

男人臉上露出令人厭惡的笑來,他有張瘦長臉,兩腮是凹進去的,四肢細長,是副無任何討喜之處的尊容。

“我要回家了。”話一出口,葉松就感受了某種後悔,他咬住下嘴唇,心裏痛恨似的的想到,怎麽能在這個人面前提到家裏。

果不其然,男人腆著臉說道,“這麽晚了,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讓我送你回家吧。”

現在葉松已經十分後悔自己先前為什麽要充好人了,也許龍霸天沒說錯,他就是一慣的裝模作樣。

既不想得到誰的感激,也不想沾上麻煩。違著心去幹的事,還能叫做好事嗎。

葉松默不作聲,低著頭一個勁兒的往前走。男人在身後綴著不放,叫他不要跟來,他就顧左右而言他。

一路上沿途不見行人,連個亮著燈的門頭店都沒有,更別提找到能求助的人了。

葉松的心上彌漫開淡淡的絕望,他腳步一轉,並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在附近繞著圈子,伺機從男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

也許是因為父親就在一墻之隔的地方,書裏一個字龍霸天都沒讀進去。這個年齡段的少年是不是都跟家長相處的不好,龍霸天雖然不清楚這件事,但也知道不是每個家庭孩子一犯錯就用皮帶懲戒。

這算攀比嗎?

如果世上的家長都用皮帶來鞭策孩子成長,他倒無話可說。但自從知道有的孩子不用被皮帶鞭策,也一路成長至今後,父親皮帶的影子就一直在他腦海中揮動。

明明此刻並沒有空氣撕裂的聲音,皮膚卻火辣辣的腫痛著。

龍霸天因此不想跟父親同處一個空間。

他下定決心後,就立即行動起來。拿上在外面包了紙皮的書,他知道一個更好的,可以更專心看書的地方。

居民區的一側有人在裝修,那些工人在天黑之前就下班了。這附近地上堆積著各種裝修耗材,小孩子們不被允許到這一側來玩,所以這邊很安靜,只有路燈周圍有些不斷撞向燈罩的蛾子。

沙子在地面堆積成了迷你金字塔的形狀,龍霸天爬到高處,一屁股坐下來,從腋下抽出那本從家裏帶出來的書,借助路燈的光芒繼續從之前被打斷的地方看起來。

但沒過多久,他再一次被打斷看書的進程。

沙沙的腳步靠近,龍霸天不耐煩的擡起頭,看清楚了由遠至近的身影。

葉松的臉色奇怪的蒼白著,他明顯看到了坐在沙丘頂上的龍霸天,向他投來了求救的目光。

這可真稀奇了,龍霸天心想。

葉松一慣是游刃有餘的,不管在哪個小團體裏,他就像變色龍一樣,很快被當成同類接納,如果是被排擠的人會成為校園霸淩的受害者,那麽葉松永遠站在安全線以內。

倒是龍霸天自己,因為粗壯不聰敏的外表,和還算得上優異的成績,被學校的人嘲弄過幾次,但由於他強壯的身體帶來的壓迫感,那群人最終只是停留在了語言暴力和排擠的程度上。

但是葉松現在向他求助了。

有時候龍霸天在葉松身上能看到別人的影子,那是個濃縮了整個校園,或者說迷你社會,小孩們過家家似的校園階級的化身。有時候葉松雖然在說話,但說話的不是他,而是更為表層的,跟大家是同一個社會群體的某些什麽東西。

龍霸天知道自己沈思的過久了,證據就是葉松求救的視線越來越暗淡,他們還在吵架呢,充滿孩子氣的吵架。

腦中倏的閃過這個念頭,讓葉松欠個人情吧,看他以後還怎麽趾高氣揚的,龍霸天隨手撈了一把沙子捏在手裏。

仿佛只要看到別人落難的一瞬間,自己就能變得比對方高明了似的。

這同樣是一種錯覺,但少年忍受不了因錯覺帶來的官能體驗。

或者跟他的外表一樣,他是真的不聰明吧,就算讀再多書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龍霸天沈默的走下沙丘,跟葉松在路燈下錯什而過,等尾隨葉松的那個大叔走到跟前時,他一揚手裏的沙子,對方眼被迷住,大叫一聲,縮起身子時,正是制伏的好時機。

之前說過了,這遺傳自父親的身體非常的結實,粗壯手指的力量幾乎趕得上成年人了,對付這種喝的醉醺醺的大叔毫無問題。

事實上,也的確輕松。

靠著體重,把對方壓制在沙子上,怕遭到反抗,龍霸天幹脆就坐在那人背上,打算問問葉松接下來想怎麽處理。

“葉……”他才剛念出一個字,就見葉松在笑他。

“你還真適合當土匪啊。”

龍霸天點頭,“之前確實想過,我是認真考慮過的。不過後來發現考慮的不都多,所以就放棄了。”

“這年頭哪裏都過度開發,山上別說是人了,連野豬都沒有。”

“並不是這種理由,我只是突然意識到,別人的錢也是通過透支體力和健康換來的,就那麽搶走簡直是在謀殺。而且我爸知道了的話,真的會沖到山上用皮帶抽死我的,所以我才放棄了。”龍霸天一本正經的。

“……你還真怕你爸。”

“那當然,他的皮帶打人很疼。”

接下來就是關於這個尾隨別人的大叔的處理。

“報警吧,可能不會有太重的懲罰,但至少讓他在警局留下記錄。這樣他如果以後再犯的話,處罰就會加重。”

葉松同意了他的觀點。

在聞訊趕來的警察幫助下,尾隨者被拉到審訊室去,報警的兩個少年也會請到了會談室,分別做了筆錄。

“姓名?”

“龍霸天。”

“本名?”

龍霸天頭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生出小小的後悔之情,“王富貴。”

對面記錄的警察擡頭看他一眼。

“真名?”

“真的是王富貴。”因為太土了,龍霸天一直都讓別人叫自己龍霸天,名字的來源是他初中時非常喜歡的一本小說裏的人物。

“……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啊,確實還有一件。

“昨天,我,葉松,還有其他兩個人被人販子綁架了。”

什麽?!做筆錄的警察再次確認道,“真的嗎,詳細說一下。”

那可真是漫長又充滿驚險的一天,龍霸天從他們四個立志結拜為土匪兄弟開始講起——

事情最關鍵的要來了。

“那你們是怎麽從人販子手中逃出來的呢,如你們所說,他們人多勢眾,還把你們綁了起來。”

“因為開車的人撞到外星人了。”

沒錯,龍霸天非常肯定是外星人,而不是別的什麽吸血鬼、天使、神仙、幽靈,那怎麽看都是外星人無疑。

“被撞倒的外星人還說了話。”

做記錄的警察打字輸入道:人販子疑似開車撞到了人……

“它說,在這顆恒星上,生物用駕駛載具撞人難道是一種禮儀嗎?”

記筆錄的警察完全用同情的目光註視著對面的少年,他在心中提醒自己別忘了等會在聯系家長的時候,讓他們註重下這些少年的心理創傷。他認為完全是這些少年在被拐賣逃出的過程中,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才會記憶錯亂,把被撞的行人當成了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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