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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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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四十六

就在我們之間即將陷入令人腳趾扣地的氣氛之前,我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了剛剛幫伊地知先生整理東西時看到的黃油玉米粒,當即彈射起身,把珠子塞進口袋裏,然後幾步繞過惠,往料理臺那邊快速走過去。

“對了對了!有爆米花!我去做一點拿過來!”我生怕惠跟過來,直接在途中把還在和熊貓前輩嘻嘻哈哈的虎杖喊過來,“虎杖同學來幫我一下!”

“誒誒?我嗎?”虎杖被我突然cue到,明顯有些呆滯,他看了看在料理臺邊的袋子裏胡亂翻找,試圖找到玉米粒的我,又回頭看了看惠所在的方向,撓了撓腦袋,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過來幫我了。

我根本不敢去看惠的臉色,找到玉米粒就趕緊洗了手,讓虎杖找個大碗幫我接著,隨後就抓了一把玉米粒在手心裏加溫,不一會就聽見劈劈啪啪的聲音,一顆顆爆米花不斷從我手心裏蹦出來,落進碗裏。

“林同學,”虎杖端著碗,他眉頭微皺,在爆米花持續的爆裂聲裏悄悄問我,“我們是不是讓你困擾了?”

我看了他一眼,稍微有點驚訝,虎杖看起來是那種大大咧咧的男生,沒想到性格還挺細膩的,在我什麽都沒說的情況下也能註意到我的不自在,我微微側過臉去瞄了一眼茶桌那邊,我走開了之後大家也沒再鬧了,繼續各自閑聊和吃東西,惠正在和熊貓學長說話,表情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不同,這讓我感覺稍微安心了一點。

我收回視線,朝虎杖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關於惠的事情,我還是想私下裏和他本人說清楚,虎杖見我不想多說,也沒有勉強我,我們就一邊制作爆米花,一邊隨意聊著。

我想起第一次遇到虎杖的時候,我把他當成宿儺,對他態度很差,可他卻從來沒計較過,我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再次和他道歉,虎杖卻揮揮手讓我不要介意,我們接著聊起彼此的身世,我才知道虎杖已經沒有任何在世的親人了。

“父母過世的時候我還小,不太記事,”虎杖依舊笑得很陽光,“至於爺爺,他走得很平靜,沒有被病痛折磨,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說起來,”他接滿了一碗爆米花,又換了個碗,“伏黑的爸媽也不在了,釘崎是她外婆帶大的,你以前寄住在親戚家,我們幾個的經歷好像都差不多啊……”

還真是,一年級總共四個人,居然沒一個父母雙全的,我們對視了一眼,都感覺挺好笑的,但是回味過來之後,又覺得心裏很酸澀。

“沒關系,”我又抓了一把玉米粒,“我們可以當彼此的家人嘛,而且還有前輩和老師們。”

“嗯!”虎杖也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其實習慣了就還好啦!一個人也蠻自在的!”

我們相視一笑,默契地不再談及這些,我想到虎杖之前因為宿儺的緣故被判了死刑,那時候我還不了解他,只是出於安慰惠的目的,說了一些要和高層對抗的話,現在知曉了我們相似的過去,我心裏對虎杖滿是同情,對高層的決定也愈加不滿。

成為特級之後的我,應該有能力保護好我在意的這些人吧……

“虎杖同學,”我叫了虎杖一聲,他聞聲擡頭,我看著他淺粉色的眼瞳,向他保證道,“將來你要是遇到危險的話,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啊?”虎杖楞了一下,但很快咧嘴笑了,“哦哦!謝啦!如果你有危險,我也會來救你的!”

“好啊,”我也笑著回他,“那就這麽說定了。”

等爆米花制作好了,我讓虎杖拿一碗分給夥伴們,自己則端著另外一碗去給悟他們。和學生們一樣,成年人這邊也聊得正歡,悟摘了眼罩,嘻嘻哈哈地說著什麽,伊地知先生喝著烏龍茶,在一旁小聲應和著他,七海先生則一臉無奈,傑和家入小姐時不時會插嘴說兩句,大家都顯得興致盎然。

看來悟和傑好像都沒聽到惠先前說的話,我松了口氣,把爆米花放在桌上,想回到同期們身邊,卻在轉身那一刻,被悟抓住了手臂。

我嚇了一跳,轉回來才發現,悟仍舊在和七海先生說話,但伸手指了指身邊空餘的的位子,示意我坐下。

難道說……他剛剛其實聽到了嗎?

我感覺背上開始冒冷汗了,有些僵硬地入座,傑坐在我對面,同樣和家入小姐繼續著交談,只是貌似不經意地掃了我一眼,我心裏咯噔一下,那種熟悉的,後頸發涼的感覺又開始出現。

不是吧?他們倆該不會都聽到了吧……

我雙手扶著自己的膝蓋,強裝鎮定地坐在那裏,等著他們開口來質問我,等了好一會,悟和傑卻始終面色如常。

莫非是我神經過敏了?不過也是,惠的聲音那麽輕,悟和傑隔這麽遠怎麽可能聽得到嘛,肯定是我想多了吧?我逐漸放下心來,不再糾結,開始專心致志聽大人們說話。

“……那時候伊地知還以為我真的會揍他呢!”悟大笑著,“那副表情!我現在還記得哈哈哈哈!”

“真是的,”七海先生不讚同地搖了搖頭,“分明是五條前輩你太過分了吧?就是因為老這樣,你才會被討厭。”

“哪有!”悟馬上看向伊地知先生,“伊地知你討厭我嗎?”

“咿!”伊地知先生在被悟盯住的瞬間狠狠顫抖了一下,然後立刻結結巴巴地作答,“沒……沒有的事……”

“看嘛~”悟顯得很滿意,翹著腿開始哢嚓哢嚓地吃爆米花。

“好了好了,五條你也別總是欺負伊地知了,”家入小姐晃了晃酒杯,“難得都聚在一起,喝一個吧?”

“我先來吧,”她掐滅了煙,朝在場的人笑了一下,“敬我們。”

眾人見狀都紛紛舉起酒杯,玻璃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時間頗為熱鬧。

真好啊,我看著觥籌交錯的成年人們,感覺很是羨慕,要是等我到了悟和傑的年紀,也能像這樣和朋友們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那該是多讓人開心的場景啊。

“夏油,”家入小姐隨後點了傑的名字,“下一個你來。”

傑聞言似乎有些發怔,他思索了一會,才緩緩舉起酒杯。

“敬灰原。”

傑的話音剛落,成年人們都變得沈默了,連悟也收斂了笑容,默默地喝了一口果汁。

灰原……

下午在山上的時候,悟和我說起過這個人,是他和傑的後輩,也是七海先生的同期,好像在他們讀高專的時候就因為任務意外離世了,七海先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主動放棄了咒術生涯,做了很多年上班族,直到前段時間才重新回歸咒術師的行列。

我看向七海先生,他把眼鏡摘下來了,露出了他那張充滿異域色彩的臉龐,在挺拔鼻梁垂下的陰影中,他的嘴唇緊緊抿著,在無聲中透漏出內心的煎熬。

七海先生曾經親眼目睹了同伴的死亡啊……

我回想起在車站看到加茂憲倫攻擊小貓咪的那一刻,那種無力而痛苦的感覺真是讓人永遠也不想再體會第二遍,如果那時候加茂沒有被束縛反噬的話,我恐怕也會和七海先生一樣,在餘生的日子裏都被那一幕反覆淩遲,難以得到解脫。

我看了看神色憂郁的傑,還有默不作聲的悟,家入小姐又點了一根煙,伊地知先生也垂頭不語,其實我心裏清楚,這種時候作為學生,理應保持安靜,可是在現場壓抑的氛圍裏,我最終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擅自開口說話了。

“灰原先生,現在可能和我媽媽一樣大了,”我絞著手指,語氣忐忑,“我爸爸以前說過,人死了會轉世,算起來我媽媽已經讀小學了,我想灰原先生現在,大概也已經變成一個無憂無慮的小朋友了……”

大人們聽到我說的話,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沒人責怪我唐突的發言,他們彼此看看,似乎都對這個說法感到新奇,七海先生不知想到了什麽,眉宇漸漸舒展開來。

“以灰原那種性格,”七海先生揉了揉額角,用篤定的口吻說著,“無論什麽年紀都會很受歡迎的。”

“說的也是啊,”傑應和了七海先生一句,他的神態也沒剛才那麽惆悵了,“灰原如今應該已經交到很多朋友了。”

大人們又靜默了一會,悟伸手過來,在我腦袋上揉了一下,他的虹膜在房間燈光的照射下似乎有些變色,比起平日的湛藍色,此時是顏色稍深一些的蒼藍色,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正悄然註視著我。悟好像想和我說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他的手從我的腦袋上滑下來,在我臉上捏了一下後就收了回去。

悟又轉頭看了看茶桌那邊吵吵嚷嚷的學生們,隨後微微一笑,轉回臉來。他舉起了果汁,依次看向傑和家入小姐他們,語調一如既往的歡快。

“敬未來。”

我聽見悟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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