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詭夢

關燈
第221章 詭夢

送了白之琦走後,阮玉儀愈思忖,愈覺著她的神色不對,仿佛是站在高處,等著看她的笑話一般的。

這使得她益發確定了心中所想。

只是賞賜又已下來,事成定局,不論她認不認,這劍已是懸在她頭頂了。若那太醫果真為人收買,她就更不能找宮中的人再來診脈了,這無異於將欺君兩字拍新帝眼前。

糕點吃足了,容嬪又管著不許她多用茶,她只好將手中那半杯,慢慢呷盡了,兩人方才作別,各回各的宮裏去。

.

阮玉儀一面往裏走,一面褪下鬥篷遞與木香,木香自尋了衣架掛好。

光線晃進殿內,幾案上一鏤花小球文采輝煌,尤為打眼。那小球正好是她一手可握,拿起時,裏邊的鈴鐺便悶聲響起。

再細細看去,上邊所鏤的鯉魚紋飾,亦珊珊可愛。一瞧便是逗小兒的玩意兒。

她恍惚瞧見一只白嫩的小手從她手裏奪過這小球,晃著裏邊的鈴鐺,一個勁兒地咯咯笑。那小球被人拿走了,這孩子也不惱,轉而沖著她笑起來。

她心中微動,重重闔了闔眼,又覆睜開,問,“方才誰來過?”

“陛下曾來過,”岑禮答,“這是陛下親送來的。”

她將這東西交予他,吩咐將之與旁的不曾用過的賞賜一並放入庫中。目視著岑禮離開的背影,她輕輕嘆口氣。

.

是夜,阮玉儀正打著絡子,忽而有一只手伸來,奪過了她手中的東西。

她擡眼,怔怔道,“陛下。”

姜懷央輕輕嗯了聲,隨手將那打了一半的絡子擱於邊上的幾案上。他將人摟著,一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她耳上的環飾,姿態狎昵。

“太醫如何說?”雖然那太醫已向他稟了此事,可他還是想親耳聽她說。

她垂了垂眼,“不過是些好生休養調理之類的話,無甚特別處。”她不禁去想,若是這個孩子當真存在,他會期待它的降生麽。

不過思及此,她便沒再往下想。就算是被期待著的又如何,生於皇家,它註定不能僅僅如尋常孩童一般長大。

既然是不被期待著的,那麽索性就不要來這世間受一遭苦難了。

姜懷央註視著眼前的小娘子,不知她思慮頗多,只覺得不過那些金玉布匹物什,尚顯得單薄了,因問,“泠泠可有何想要的?”

她想要的他給不了,旁的她亦不缺。她只口中說著些討巧的話,“臣妾不要什麽,伴在陛下身側已是大幸。”

她偽裝情緒的手段愈發純熟,竟是將他也繞了進去。他只當是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什麽,便一一給她舉例,“釵環,貓兒,還是——”

他捉著她的手,在她掌心輕撓。

“不可。”她側過身去推他,無奈哪裏推得動,只好拿太醫的話去壓他。

他卻是素來行事輕縱的,附在她耳邊道,“朕會仔細著的,不傷著它。”

他身上的幽香盈滿她的鼻息,她微微軟了身子,面不施脂而艷,一雙眸子似泣非泣,才是如此,已糜麗非常。

她抽回自己的手,反去攏住他的雙手,語調中頗有些驕縱的意味,“那麽夫君先給留著,臣妾可得好生想上一想。”

他這才不再問下去。

.

天色漸晚,木香進來剪了燭芯,輕手輕腳替他們合上了門,退了出去。

阮玉儀背對著他,身後就是他灼熱的溫度,黑暗中,她一直睜著眼。

他覺察出她並未入睡,低聲道,“沒睡?”

她像是被抓包一般,默默閉了眼,亦不出聲回答。她聽見耳中落入一絲輕笑,笑得她耳際泛紅。就如此閉著閉著,翻了個身,原是假寐,後來也便果真安然入睡了。

姜懷央卻是眸中清明。他輕輕描摹著小娘子的眉眼,不願驚動她,有時甚至是懸空的。像是對待一只易碎的瓷器,他指尖落下的每一筆,皆小心又謹慎,生怕碰壞了般。

她欠大蕪將士的,他卻欠她的,也不知能不能如此相抵,但他總得將這些一一償了。

他的指尖最後落在她的柔軟的唇上。

——其實方才一問,只要不是放她走之類,就算是她眼下就要那契丹使節的首級,那也是使得的。

他昏昏沈沈睡去,天不知何時大亮了,前兒新霽,陽光溫涼如水。

他下意識往身側探去,卻發覺那錦衾下空空蕩蕩,早已涼透了。他又欲起身去尋。

許是聽見了殿內的動靜,有宮人垂手而入,替他更衣。

他默然感受著那衣裳層層疊疊地被套在身上,穿戴已畢,方問,“槿妃何在,可是已起了?”

那宮人眉心一蹙,思忖了良久,才試探著問,“陛下所說這槿妃是何人?奴婢在宮中做事十多年,從不曾聽說過有這麽一位娘娘。”

她神色真摯,不似作假。

姜懷央嗤笑道,“莫與朕胡言。”都睡昏去了不成?

不料那宮人渾身一顫,撲通便跪下了,口中不斷重覆著“奴婢當真不知”。

他聽得心中煩悶,一拂衣袖,往出大步邁去。

溫雉正侍立在門側,見了他,一禮未全,就聽新帝沈聲問一個名喚阮玉儀的妃子。他同方才的宮人反應如出一轍,先是疑惑,再是驚異。

“你也哄朕?”姜懷央的語氣裏已是隱有慍怒,眸色陰沈。

溫雉垂首斂目,忙道,“陛下怕是夢糊塗了,宮中確實不曾有此人。”

他方才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心中愈發沈了。一個個都言不知,難道她一活生生的人,還能憑空沒了去?昨晚尚還臥在他身側,稍一伸手,便能觸著。

他只當是他們早串過了,因下令召槿妃至跟前。

那些聽諭的宮人面面相覷,都呆楞在原地,不知所往。

火氣纏上姜懷央的心口,他呼吸微重,隨手抄起一邊的硯臺,往那些宮人當中砸去。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力,那硯臺撞在墻角,應聲而裂。

“杵著做什麽?”

那些宮人如夢初醒,也不顧認不認得新帝口中的槿妃了,俱是一窩蜂往外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