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
關燈
小
中
大
策馬馳騁在廣袤無垠的瑪利亞大草原上，壁外出征隊伍依靠密切而又默契的配合，一次次躲開前方的巨人。而此次出征的目標是要在更遠的地方建立新的根據地，以便下次搜查隊伍的推進。
而這次團長要帶領我們所推進的最終目的地——巨木之森。沒錯，就是日後為了捉捕女巨人而導致利威爾班團滅調查兵團損失慘重的巨木森林！想到這些，我不免有些心慌。
出發前納拿巴班長給我們講解了此次出征的具體事項，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在要在巨木之森附近某處廢棄小鎮建立根據地，並勘察周邊地形和統計巨人大致活動範圍，然後試探性推進巨木之森，最後將搜集來的資料帶回城墻內進行匯總分析。
調查兵團壁外出征不是為了與巨人肉搏，而是為了搜尋更新的壁外資訊，建立新的根據地。只是要得到這些彌足珍貴的資訊，往往會犧牲許多士兵的性命。任何一次行動哪怕萬分小心，卻也總是傷亡慘重，只因人類與巨人之間的力量懸殊。
我跟隨著處於左翼10班的納拿巴班長，從陣型圖上來看，我所處班級的位置相對來說還算安全。雖然總體上位置偏左後，但外有索敵班包圍，我們班僅僅負責待命或傳令。即便如此，在這片廣闊的草原上，我們任何時候都要緊繃著心裏的弦。
而原本要跟隨出征的蕾拉因傷勢不得不留在墻內待機，一想到她的傷我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但又想想少一次出征便是多一次對生命的保障，此時此刻真不知是喜是憂了。
還記得臨近城門大開前這妹子負傷還跑來送我，一邊許諾說我回去後給我做我愛吃的蘋果派，一邊眼淚汪汪。當城墻上方的銅鐘敲響隊伍緩緩前進，她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了出來。我依舊策馬前行，她依依不舍帶著哭腔大喊：“——伊芙琳，我等你回來！”
那個時候我也挺心酸的，如果並非我心有所屬，我一定要跟她在一起，哈哈......
“伊芙琳，你在做什麽？這種時候還像平時一樣懶散，你是活的不耐煩了嗎！”就在我不由自主地咧嘴傻笑分神之際，納拿巴班長一聲怒吼將我的思緒打散。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看著納拿巴白凈的臉寫滿嚴肅，我斂去笑意連忙呼應：“對不起班長，我會註意的！”我緊了緊韁繩輕踢馬腹，操縱著馬兒連忙跟上了已經離我有一丈遠的待命班。
“我去，好險。”如果真走丟了，我不知道我會怎麽死。
而一旁的納拿巴班長皺著眉眼神覆雜地看了我一眼，爾後策馬越過我。就在我們班有條不紊地行進大約二十分鐘左右，忽然一聲巨響，我們左手邊的天空驟然升起一道顯目的紅色煙霧。
所有人心中一緊，甚至有幾個新兵發出輕呼，納拿巴班長身側的副班當機立斷掏出信號槍往空中發射一枚紅色信號彈。
霎時間天空中升起數道紅色煙霧，一直延伸到我們右邊的班級。接著納拿巴班長沈穩的嗓音扯開，回頭沖我們喊：“——都給我安靜！加快速度前進！”
話音剛落，幾位新兵瑟縮了一下，然後咬緊牙關攥緊韁繩，並夾緊馬腹跟著納拿巴加速前進。我別過頭看著左側一片空曠的大草原，隱隱約約似乎聽見了立體機動裝置啟動時的撕拉聲，與士兵們的吶喊聲......此時此刻，索敵班的前輩必定在與巨人抗衡，而這一次，不知我們又要失去多少人。
無論結局如何，從他們選擇了調查兵團開始，一切再無退路。
前方綠色信號彈升起，一直偏向右側，所有人集中註意力馳騁前方，追隨不舍。
——————————————————
擺脫巨人的追逐，整個隊伍終於在傍晚之前到達我們的根據地。這個根據地是一個環山抱水地勢較高的廢棄農莊，因為特殊的地理環境目前看上去還算安全。不過農莊下面是一片殘破的小鎮，小鎮空無一人，偶爾逃竄過幾只動物。鎮子比較小，我們待了好一會也沒有發現巨人的蹤跡。
疲憊不堪的我們長舒一口氣，上午的連番作戰已經令我們損失慘重，這種時候我們可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於是團長讓我們在農莊範圍稍作休息，調整狀態。然後安營紮寨，準備休息一晚。
我抱著水壺靠在樹邊盤腿坐下，望著天空愈漸西沈的太陽，我瞇著眼睛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壺水。在得到清涼的慰藉後，我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哈哈哈哈哈哈！”一串雜亂的笑聲在我頭頂炸響，我迅速擡頭，只見看鍋蓋頭帶著他的基友
朝我走來，“伊芙琳，你還真沒個女人樣！”
“滾。”我沒好氣地吼了一句，沖他們翻白眼，“怎麽？一個兩個討打呢？”
鍋蓋頭倆兄弟倒也不氣惱，徑自在我面前坐下來，然後一本正經地教育我：“伊芙琳你說說你，好好一個女孩，動作這麽粗魯，脾氣這麽暴躁，怪不得沒有男人喜歡你！當心以後嫁不出去！”
嘿喲，這倆三八，仗著一起訓練這麽久能搭上話了，就來蹬鼻子上臉教訓我麽？
我也不跟他們上火，而是懶洋洋地看了他們一眼，輕笑著幽幽道：“老子嫁不出去可以娶，蕾拉願意嫁給我。你再看看你們，好歹二十歲的小夥子，整天胡子邋遢一身臭汗的——我估計女孩手都沒牽過吧？看你倆這麽形影不離，幹脆湊一對搭夥過日子唄。”我想著搬出蕾拉刺激刺激他們，畢竟我和蕾拉的感情好到他們都以為我是雙性戀。
我還以為他們會被我噎到，可接下來鍋蓋頭兄弟的舉動實在令我吐血三升。只見兩兄弟深情對望，忽而鍋蓋頭表情沈重而又嚴肅地開口：“雷恩——回去之後，咱倆試試吧！”
語畢，雷恩同樣認真地點頭：“好！”
“哈——”我無語凝噎，良久才艱難地開口：“祝你們幸福！”
眼見倆兄弟作勢深情相擁，本電燈泡剛準備起身逃走，誰料到雷恩發現我的意圖，他猛地扯了一下我的披風，我一屁股坐回地上。
“幹什麽！”我有些氣惱。
雷恩連忙嬉笑著說：“對不起啊伊芙琳，我不是故意的！對啦，我就想問問你，你要娶蕾拉了，那兵長怎麽辦！”
說完，鍋蓋頭連聲附和：“對啊對啊！”
我楞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身然後拍拍胸脯大言不慚地說道：“兵長嘛，我可是一定要娶回家的！當然，蕾拉也不能放棄！這樣吧，到時候我讓兵長跟蕾拉商量商量，誰做大誰做小，大家和睦共處就行了！”說完，無恥的我感覺臉上倍兒有光彩，我得意洋洋地昂首微笑。
話音剛落，周遭傳來低低的哄笑聲。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來的幾個人鄙夷的看著我，而我面前的倆兄弟震驚地看著我，良久，他們的手僅僅相握，然後異口同聲地指責我：“伊芙琳，你太花心了！”
我大笑：“你們說的對！就這麽辦了！”
見他們終於嗆聲，我笑的更加得意忘形。笑著笑著，那倆兄弟的眼神忽然從震驚變成慌亂，我以為他們為我的足智多謀折服，可是仔細看看，他們的目光分明是落在我身後的——
啥情況？這倆貨怎麽見鬼似得？我背後？能有啥
我緩緩回頭，剛好對上利威爾那張神色濃黑的臉。他深藍色的眼眸包含著絲絲陰沈——不好，來者不善！
糟糕，光顧著吹牛逼了，怎麽也不註意註意場合，等會把利威爾惹惱了我會不會被他當場打成殘廢？不過，能有幸死在男神愛的拳腳下，我不枉此生啊......
啊呸，我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一個激靈，站定腳行禮：“利威爾兵長！”一本正經地樣子，仿佛剛才聚眾犯事的主謀另有其人。
周圍的人也隨著我的腳步立刻行禮，爾後迅速逃散。
我心裏暗暗啐罵這群沒義氣的家夥，正想著等會怎麽找他們算賬，利威爾清冷的嗓音低低響起：“不錯，這種時候倒是知道把腦子帶過來了。”我知道，他看到了不再消沈的我。因為不管任何時候，低迷的情緒對一個調查兵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沒有亢奮的情緒，又如何集中精力應對壁外調查。
“那是！我伊芙琳愛你的心永遠不變！所以，您說什麽我都鞍前馬後給您做到！”我撩了撩散落的劉海，毫不客氣地占他便宜，然後狗腿地沖他傻笑。
話音落下，一陣風輕輕吹來拂過我的臉頰，良久利威爾沒有出聲。周遭一切靜的可怕，我看著利威爾一向沈靜如水的眼裏，似乎有什麽莫名的情緒迅速掠過。
我突然想起來，此時此刻他的眼神與那天那般相似，帶著不肯定，卻有濃濃的探究。但那雙眼裏，似乎有微不可見，不明情緒的光亮。那微弱的光被夕陽的絢爛所籠罩，漸漸地模糊了。
“你跟那家夥——”他開口，聲色平穩，如同深谷之水，“很像。”
“那家夥？”我喃喃地重覆。
“她跟你一樣，是個自說自話的傻子。只不過，她更喜歡高談闊論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利威爾啟聲，眼眸恢覆平常的沈靜。
我楞住了。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少年也曾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在這裏高談闊論未來是美好的不得不說這挺符合你頭腦簡單的風格。
——臆想美好的未來不如動動腦子想想明天吃什麽，應該怎麽殺死那些想要加害你的人，如果他們不死那麽死的就是你。
“她？跟我很像？”我鼻子忽然有些酸澀，眼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要炸開，我艱澀地開口，心裏似乎有一種希翼的東西正在瘋狂滋長。
三年前那場奇異而又短暫的旅行難道不是夢嗎？我真的存在過那個世界見到了年少的利威爾嗎？
那他，還記得我嗎？
“你和她長得不一樣——”最終，利威爾幽幽地吐出這句話。
“當然不一樣。”我抿唇苦笑，“那個時候，我可是鬼魂啊......”
借著餘暉，我看見利威爾的眼裏似乎有些名為悸動的情緒蔓延開，他突然上前一步，深藍色的眼眸居然有些震愕。
“——全體集合，東南方向有六頭巨人來襲！”一聲緊急的吼叫聲將我們凝滯的氣氛狠狠打破。利威爾首先反應過來，右手已經迅速的按住立體機動裝置的啟動器。
他的神色恢覆冷靜，眼神卻折射出令人恐懼的凜然，隨著他情緒的變動，我對他的處事之道肅然起敬，也不由得嚴肅起來。
“帶好腦子，別白白成了巨人的口糧。”
利威爾操縱著立體機動裝置迅速越下山坡，墨綠色的自由之翼披風逆風飛揚，他毫不猶豫地奔向前方的龐然大物。我望著他恣意的身影，眼神堅定從容，一如我的英雄般所向披靡萬丈光芒。
真正的光輝，就是這樣被所有人依賴與信任。用他最強悍的力量，替所有人劈開生路，勇往直前。我慶幸我崇敬的人一如從前，照亮我的前路，斬斷我的悲觀，激勵我向前。而他，從未讓我失望。
謝謝你，利威爾。
我終於明白了——
三寸心臟，你是信仰。
———————————————————
東南方向六頭巨人從數百米方向朝我們的駐地狂奔而來，在米克將情報告知眾人時，大家還來不及想清楚巨人為何突然襲來，埃爾文團長當機立斷下令所有人進入備戰狀態，迅速上馬準備全體撤離。
在平坦開闊的農莊並不適合立體機動裝置作戰，況且這次巨人數量有些多，硬碰硬我們必定死傷無數，所以撤退是最好的作戰方式。
利威爾離開後我迅速返回駐地中心，很快我就找到了納拿巴的傳令班。納拿巴牽著我的馬，看見我他語氣有些慍怒：“伊芙琳，你去哪了？這種時候還不上心？不怕死麽？”
“抱歉班長！我保證不會再出狀況！回去之後任由您處置！”我接過牽引繩，然後翻身上馬。
班長對我冷靜的態度似乎有些驚訝，很快的，他恢覆神色，高聲對傳令班眾人下令：“傳令班聽命——跟隨主力部隊往西北方向進發，後面交給索敵班與利威爾班斷後！所有人，不許回頭！”
“是!”眾人聲色激昂，在納拿巴一聲令下，所有人策馬前行。
巨人晃動著白花花的身體以各種各樣詭異的姿勢沖我們狂奔而來，雖然還在一百多米之外，我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們一路狂奔時大地的劇烈顫抖和轟鳴。
我駕著馬兒往巨人反方向奔跑，身旁有兩個同屆新兵看見身後的巨人不約而同地發出驚恐的呼叫聲，我不知怎麽的居然鬼使神差沖他們不耐的吼道：“怕個屁，磨磨唧唧地跟個娘們兒似得！趕緊跑啊！”
他們倆被我的吼聲鎮住，然後反應過來抖抖手攥緊馬繩，夾緊馬腹加速往前不敢再回頭。
而我這邊話音剛落，卻忽然反應過來，這種時候，我居然沒有以前那麽害怕，內心還有幾分安定。或許是剛才不經意回頭，隱約看見幾抹墨綠色的身影在巨人身側翻飛。隨著他們敏捷的身影掠過，巨人倒下了三頭！
——他們，調查兵團，在為我們戰鬥！
可就在我們前進了將近一百米的時候，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響，我們下意識地回頭——只見一個行動迅捷吐著長長舌頭的巨人不管不顧地朝我們後方的醫療班沖去，這正是令人最為驚懼的奇行種！而奇行種身後遠處還有兩個頭普通巨人正在跟斷後士兵糾纏著，這頭奇行種的突然狂躁讓他們始料不及。
奇行種迅速撞進醫療班，它一腳踩爆醫用馬車，然後迅速抓起一個醫療班女兵往嘴裏送。
“傳令班準備作戰！”納拿巴青筋暴起一聲怒吼，我們紛紛抽出立體機動裝置操縱器。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騰空而起，狠狠斬斷奇行種的手指。而它手中的女兵尖叫著自半空中墜落。
“——雷恩！接住她！”砍斷手指的身影落在一旁的房頂上，我這才發現，這人居然是鍋蓋頭！
那邊的雷恩迅速飛過去接住女兵，然後把她安全地帶到馬背上。鍋蓋頭見狀甚是欣喜，他高興地沖雷恩吶喊：“——太好了我們做到了！”
“小心啊！”不知是誰大喊一聲，但來不及了，奇行種的巨手已經將房頂上的鍋蓋頭緊緊攥在手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著巨人張開的血盆大口，鍋蓋頭的恐懼本能被完全激發，他瘋狂地掙紮著，卻無濟於事。正在這時，一道墨綠色的身影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繞到巨人頸後，手起刀落，奇行種停止所有動作，緩緩倒下，砸在了破舊的房子上。
昏過去的鍋蓋頭從巨人手中滑落，徑直掉進了後面幽黑破爛的房子裏，只聞一聲磚瓦碰撞的巨響，不見其蹤。
利威爾輕巧地落在房頂上，他渾身浴血，有如天降之神般不怒自威。
“肖姆！”雷恩急急忙忙飛到利威爾身側，緊張地張望向破舊房子下幽黑的坑洞，“你在哪！”
“嘁！”利威爾抖了抖手中沾滿鮮血的刀片，然後制止了準備往下沖的雷恩，“小心三米巨人！”說罷，他頭一個跳下房子裏。
所有人為利威爾精彩絕倫的戰鬥歡呼著，六頭巨人，全部清掃！
看到這一幕，我得意昂首。利威爾真不愧是我男神！
納拿巴下令調整隊伍繼續前進，我下意識地在經過路口時停下來看著利威爾進入的那個房子。看著周遭殘垣斷壁，我的心裏油然升起一種莫名的心悸。
都過去兩分鐘了，利威爾他們怎麽還沒出來？難道出了什麽意外？
不，不會的，他那麽厲害？剛剛才打倒了一頭奇行種呢！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我遠遠看見雷恩從破房子門口走出來，他背上背著的似乎是重傷昏迷的雷恩。緊跟身後的，是手持雙刀的利威爾。
奇怪，他們怎麽不從房頂逃生？噢，也對，房頂的磚瓦都散了，旁邊又是更加低矮的房子，立體機動裝置估計沒地方找攀援點。
我剛松了一口氣，移開視線，忽然看到剛才被奇行種砸到的房子似乎有什麽奇怪的響動，眼見撐著房子的柱子繃斷倒下。隨即房子晃動了幾下，直接往利威爾他們要出來的房子倒過去。
完了，多米諾骨牌效應！
我腦子驀然一片空白，想起利威爾要被壓在冰冷沈重的房磚，是生是死無人知曉，我的心沒來由的害怕。
“快跑啊！房子要倒了！”我嘶聲大叫，說著說著，我操作立體機動裝置騰空而起，直直沖他們飛去。
“伊芙琳！回來！”身後的呼喚被耳邊撕拉的風聲淹沒。眼見利威爾一個俯沖將他們堆到了幾米外的空地，但人類太過渺小，整座房子瞬間連磚帶瓦地將利威爾迅速淹沒。在塵土飛揚裏，我抱住了一個溫熱的身體。
那一刻，我的心裏盡是安然。
那一刻，我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耳邊似乎有誰在隱隱約約地喊我名字，清冷的聲色，語氣卻似乎有些焦急。可是這個聲音卻熟悉又陌生，讓我魂牽夢繞了許多年。
我努力地想睜開雙眼，看看這個人。可是我感覺自己的雙眼似乎被什麽東西粘住，根本就睜不開。我的頭似乎被什麽東西重重的打了一下，疼的像是要炸開。最可怕的是我的身體居然動彈不得，不受我控制般。我感覺自己的背上，似乎被死死地壓住千斤巨石，控制得我麻木不仁。
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了？我在哪？
我來不及多想，意識漸漸被疲憊主導。此時此刻我只想睡覺，就這麽睡過去，其他的事，以後再說吧......
“伊芙琳！”忽然一聲輕呼，我只感覺到我的手臂被人重重掐了一下，我猛然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我的腦子一片混沌，良久才反應過來。
“醒了？”利威爾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響起，我楞了楞，然後努力地分析聲音來源——就在我身下？為什麽？
似乎剛才房子坍塌了，在房子淹沒利威爾的那一刻，我似乎抱住了他，然後，我們兩一起倒在了廢墟塵土下。然後，他被我壓倒了身下？
也就是說，利威爾沒事？
“你沒事......咳咳，噗——”我欣喜的開口，可是剛吸入幾口塵土，我的肺部劇痛無比，嗆得我根本說不出聲，緊接著有什麽東西迅速從喉嚨湧上來，然後一口灼熱的熱流無法控制地從我口中噴出，噴到了利威爾的臉上。
一股血腥味從鉆進我的鼻腔，漸漸地，我感覺到我身上每一個地方都像是被人用千斤巨錘敲打無數次，劇烈的疼痛感從腰背蔓延到全身。有什麽灼熱的東西沾染在我身體各處，潮濕，粘膩。
我想說話，可是我連吸一口氣都疼，我的呼吸聲漸漸沈重起來，伴隨著氣管嘶鳴的聲音。
好疼，真的好疼，從未有過這麽難受，這麽想睡過去，這麽想給自己一刀了斷。
“很疼嗎？”利威爾頓了頓，然後低聲開口，“別睡，韓吉很快就來救我們了。”
是嗎可是利威爾，我已經感受不到自己腰身以下的雙腿了。或許我的腿已經被砸斷了吧？我的血流了這麽多，我還能活下去嗎？死亡的感覺我還記得，全身都是血，在劇烈的疼痛中閉上雙眼......就算我出去了，有幸活下來也只是個廢人了，這輩子都走不動了。
我再也沒法跟隨你前進了，我多想站在你身邊，與你比肩戰鬥。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從眼角滑落。微微抽泣，牽動著整個身體的痛覺神經。
“利威爾。”我努力地呼吸著，在這黑暗密閉的空間裏試圖讓自己沒那麽痛苦，“你還記得我嗎？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才十六歲，你也是......”
“那個時候只有你看得見我......我真的，好開心呀。在那之前，我，崇拜了你好久......”疼，渾身撕裂的疼，可是我要說，我要全部說出來，我怕我就這麽沒了，他就再也不知道我是誰了，他就忘了我是誰了，“在我們那個世界，你是墻壁，故事的角色......你那麽厲害，是大家的英雄，跟其他女孩子一樣，我很喜歡你，我也想跟你一樣......離開黑暗的地方，成為活在光輝下的人......”
“夠了，閉嘴。”他抓著我肩膀的手猛然收緊。
“不，我就要說......”我輕笑出淚水，此時此刻能與他相擁，這是多少人都沒法做到的呀。利威爾非常溫暖，我多希望時光永遠停在這一刻，“你是我們的英雄，因為有你，我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有這麽內心溫柔的人，他默默關心著每一個部下，尊重他們，尊重每一條生命……原來也有這樣的人，無論何時置身黑暗，都告訴我們要勇敢，拼盡全力走出去。”
我終於熬過了艱苦的高中三年，以為苦盡甘來，我爸終於能看得起我，為我驕傲，可是......有些人甘願沈淪，我無論怎麽做，都沒辦法將他從深淵中打撈而出，執著的我更像是在作繭自縛。隨著時光的流逝，事態的變遷，我也變得和他們一樣，放棄了自己曾經的理想，在絕望中一躍而起，放棄生命。
我對不起曾經奮力拼搏的自己，對不起對我寄予厚望的祖父祖母，對不起曾經我一心追隨的利威爾......
“可是利威爾，我太沒用了......我放棄了自己，我自殺了，當年還那麽信誓旦旦地跟你說一定要堅強，到頭來我自己打臉了......可是，我真的好累，我撐不住了。”
“你做的很好了。”利威爾沈默了一下，幽幽開口：“那些在地下街的日子裏，我見過了各種各樣的人。他們對我加以迫害，每次我都非常厭惡，我希望那群豬玀在我眼前消失。可笑的是，我希望自己也能消失.....但有時候看見那些人虛偽的笑臉時，我居然想起你。”
“想起什麽了......”我笑著，聲音越來越微弱，"我不虛偽的……我是真的想把你風光大娶……"
“——你這麽弱都自不量力想著好好活著，我有什麽理由放棄。”
“噗嗤......”利威爾果然不適合安慰人啊，“這種時候你不能好好誇我嗎？”
“一個沒用的臭小鬼不值得誇讚，等回去以後，訓練加倍。”
“......好。”我放在他肩頭的手漸漸脫力，身上的疼痛似乎越來越輕，我忽然很想睡覺，在疲憊的驅使下，我慢慢地閉上雙眼。
可我卻那麽安心，濃烈的血腥味，蓋不過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能在這裏安睡，真好。
“利威爾，我困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巨人一定已經被驅逐出去了。”
“等你的好消息。”
這次，我們不說再見。
就，祝你平安喜樂。
謝謝你在我經歷黑暗的時候，伴我數年光陰。
我最喜歡的人。
我的心，永遠為你跳動。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而這次團長要帶領我們所推進的最終目的地——巨木之森。沒錯，就是日後為了捉捕女巨人而導致利威爾班團滅調查兵團損失慘重的巨木森林！想到這些，我不免有些心慌。
出發前納拿巴班長給我們講解了此次出征的具體事項，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在要在巨木之森附近某處廢棄小鎮建立根據地，並勘察周邊地形和統計巨人大致活動範圍，然後試探性推進巨木之森，最後將搜集來的資料帶回城墻內進行匯總分析。
調查兵團壁外出征不是為了與巨人肉搏，而是為了搜尋更新的壁外資訊，建立新的根據地。只是要得到這些彌足珍貴的資訊，往往會犧牲許多士兵的性命。任何一次行動哪怕萬分小心，卻也總是傷亡慘重，只因人類與巨人之間的力量懸殊。
我跟隨著處於左翼10班的納拿巴班長，從陣型圖上來看，我所處班級的位置相對來說還算安全。雖然總體上位置偏左後，但外有索敵班包圍，我們班僅僅負責待命或傳令。即便如此，在這片廣闊的草原上，我們任何時候都要緊繃著心裏的弦。
而原本要跟隨出征的蕾拉因傷勢不得不留在墻內待機，一想到她的傷我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但又想想少一次出征便是多一次對生命的保障，此時此刻真不知是喜是憂了。
還記得臨近城門大開前這妹子負傷還跑來送我，一邊許諾說我回去後給我做我愛吃的蘋果派，一邊眼淚汪汪。當城墻上方的銅鐘敲響隊伍緩緩前進，她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了出來。我依舊策馬前行，她依依不舍帶著哭腔大喊：“——伊芙琳，我等你回來！”
那個時候我也挺心酸的，如果並非我心有所屬，我一定要跟她在一起，哈哈......
“伊芙琳，你在做什麽？這種時候還像平時一樣懶散，你是活的不耐煩了嗎！”就在我不由自主地咧嘴傻笑分神之際，納拿巴班長一聲怒吼將我的思緒打散。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看著納拿巴白凈的臉寫滿嚴肅，我斂去笑意連忙呼應：“對不起班長，我會註意的！”我緊了緊韁繩輕踢馬腹，操縱著馬兒連忙跟上了已經離我有一丈遠的待命班。
“我去，好險。”如果真走丟了，我不知道我會怎麽死。
而一旁的納拿巴班長皺著眉眼神覆雜地看了我一眼，爾後策馬越過我。就在我們班有條不紊地行進大約二十分鐘左右，忽然一聲巨響，我們左手邊的天空驟然升起一道顯目的紅色煙霧。
所有人心中一緊，甚至有幾個新兵發出輕呼，納拿巴班長身側的副班當機立斷掏出信號槍往空中發射一枚紅色信號彈。
霎時間天空中升起數道紅色煙霧，一直延伸到我們右邊的班級。接著納拿巴班長沈穩的嗓音扯開，回頭沖我們喊：“——都給我安靜！加快速度前進！”
話音剛落，幾位新兵瑟縮了一下，然後咬緊牙關攥緊韁繩，並夾緊馬腹跟著納拿巴加速前進。我別過頭看著左側一片空曠的大草原，隱隱約約似乎聽見了立體機動裝置啟動時的撕拉聲，與士兵們的吶喊聲......此時此刻，索敵班的前輩必定在與巨人抗衡，而這一次，不知我們又要失去多少人。
無論結局如何，從他們選擇了調查兵團開始，一切再無退路。
前方綠色信號彈升起，一直偏向右側，所有人集中註意力馳騁前方，追隨不舍。
——————————————————
擺脫巨人的追逐，整個隊伍終於在傍晚之前到達我們的根據地。這個根據地是一個環山抱水地勢較高的廢棄農莊，因為特殊的地理環境目前看上去還算安全。不過農莊下面是一片殘破的小鎮，小鎮空無一人，偶爾逃竄過幾只動物。鎮子比較小，我們待了好一會也沒有發現巨人的蹤跡。
疲憊不堪的我們長舒一口氣，上午的連番作戰已經令我們損失慘重，這種時候我們可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於是團長讓我們在農莊範圍稍作休息，調整狀態。然後安營紮寨，準備休息一晚。
我抱著水壺靠在樹邊盤腿坐下，望著天空愈漸西沈的太陽，我瞇著眼睛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壺水。在得到清涼的慰藉後，我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哈哈哈哈哈哈！”一串雜亂的笑聲在我頭頂炸響，我迅速擡頭，只見看鍋蓋頭帶著他的基友
朝我走來，“伊芙琳，你還真沒個女人樣！”
“滾。”我沒好氣地吼了一句，沖他們翻白眼，“怎麽？一個兩個討打呢？”
鍋蓋頭倆兄弟倒也不氣惱，徑自在我面前坐下來，然後一本正經地教育我：“伊芙琳你說說你，好好一個女孩，動作這麽粗魯，脾氣這麽暴躁，怪不得沒有男人喜歡你！當心以後嫁不出去！”
嘿喲，這倆三八，仗著一起訓練這麽久能搭上話了，就來蹬鼻子上臉教訓我麽？
我也不跟他們上火，而是懶洋洋地看了他們一眼，輕笑著幽幽道：“老子嫁不出去可以娶，蕾拉願意嫁給我。你再看看你們，好歹二十歲的小夥子，整天胡子邋遢一身臭汗的——我估計女孩手都沒牽過吧？看你倆這麽形影不離，幹脆湊一對搭夥過日子唄。”我想著搬出蕾拉刺激刺激他們，畢竟我和蕾拉的感情好到他們都以為我是雙性戀。
我還以為他們會被我噎到，可接下來鍋蓋頭兄弟的舉動實在令我吐血三升。只見兩兄弟深情對望，忽而鍋蓋頭表情沈重而又嚴肅地開口：“雷恩——回去之後，咱倆試試吧！”
語畢，雷恩同樣認真地點頭：“好！”
“哈——”我無語凝噎，良久才艱難地開口：“祝你們幸福！”
眼見倆兄弟作勢深情相擁，本電燈泡剛準備起身逃走，誰料到雷恩發現我的意圖，他猛地扯了一下我的披風，我一屁股坐回地上。
“幹什麽！”我有些氣惱。
雷恩連忙嬉笑著說：“對不起啊伊芙琳，我不是故意的！對啦，我就想問問你，你要娶蕾拉了，那兵長怎麽辦！”
說完，鍋蓋頭連聲附和：“對啊對啊！”
我楞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身然後拍拍胸脯大言不慚地說道：“兵長嘛，我可是一定要娶回家的！當然，蕾拉也不能放棄！這樣吧，到時候我讓兵長跟蕾拉商量商量，誰做大誰做小，大家和睦共處就行了！”說完，無恥的我感覺臉上倍兒有光彩，我得意洋洋地昂首微笑。
話音剛落，周遭傳來低低的哄笑聲。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來的幾個人鄙夷的看著我，而我面前的倆兄弟震驚地看著我，良久，他們的手僅僅相握，然後異口同聲地指責我：“伊芙琳，你太花心了！”
我大笑：“你們說的對！就這麽辦了！”
見他們終於嗆聲，我笑的更加得意忘形。笑著笑著，那倆兄弟的眼神忽然從震驚變成慌亂，我以為他們為我的足智多謀折服，可是仔細看看，他們的目光分明是落在我身後的——
啥情況？這倆貨怎麽見鬼似得？我背後？能有啥
我緩緩回頭，剛好對上利威爾那張神色濃黑的臉。他深藍色的眼眸包含著絲絲陰沈——不好，來者不善！
糟糕，光顧著吹牛逼了，怎麽也不註意註意場合，等會把利威爾惹惱了我會不會被他當場打成殘廢？不過，能有幸死在男神愛的拳腳下，我不枉此生啊......
啊呸，我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一個激靈，站定腳行禮：“利威爾兵長！”一本正經地樣子，仿佛剛才聚眾犯事的主謀另有其人。
周圍的人也隨著我的腳步立刻行禮，爾後迅速逃散。
我心裏暗暗啐罵這群沒義氣的家夥，正想著等會怎麽找他們算賬，利威爾清冷的嗓音低低響起：“不錯，這種時候倒是知道把腦子帶過來了。”我知道，他看到了不再消沈的我。因為不管任何時候，低迷的情緒對一個調查兵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沒有亢奮的情緒，又如何集中精力應對壁外調查。
“那是！我伊芙琳愛你的心永遠不變！所以，您說什麽我都鞍前馬後給您做到！”我撩了撩散落的劉海，毫不客氣地占他便宜，然後狗腿地沖他傻笑。
話音落下，一陣風輕輕吹來拂過我的臉頰，良久利威爾沒有出聲。周遭一切靜的可怕，我看著利威爾一向沈靜如水的眼裏，似乎有什麽莫名的情緒迅速掠過。
我突然想起來，此時此刻他的眼神與那天那般相似，帶著不肯定，卻有濃濃的探究。但那雙眼裏，似乎有微不可見，不明情緒的光亮。那微弱的光被夕陽的絢爛所籠罩，漸漸地模糊了。
“你跟那家夥——”他開口，聲色平穩，如同深谷之水，“很像。”
“那家夥？”我喃喃地重覆。
“她跟你一樣，是個自說自話的傻子。只不過，她更喜歡高談闊論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利威爾啟聲，眼眸恢覆平常的沈靜。
我楞住了。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少年也曾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在這裏高談闊論未來是美好的不得不說這挺符合你頭腦簡單的風格。
——臆想美好的未來不如動動腦子想想明天吃什麽，應該怎麽殺死那些想要加害你的人，如果他們不死那麽死的就是你。
“她？跟我很像？”我鼻子忽然有些酸澀，眼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要炸開，我艱澀地開口，心裏似乎有一種希翼的東西正在瘋狂滋長。
三年前那場奇異而又短暫的旅行難道不是夢嗎？我真的存在過那個世界見到了年少的利威爾嗎？
那他，還記得我嗎？
“你和她長得不一樣——”最終，利威爾幽幽地吐出這句話。
“當然不一樣。”我抿唇苦笑，“那個時候，我可是鬼魂啊......”
借著餘暉，我看見利威爾的眼裏似乎有些名為悸動的情緒蔓延開，他突然上前一步，深藍色的眼眸居然有些震愕。
“——全體集合，東南方向有六頭巨人來襲！”一聲緊急的吼叫聲將我們凝滯的氣氛狠狠打破。利威爾首先反應過來，右手已經迅速的按住立體機動裝置的啟動器。
他的神色恢覆冷靜，眼神卻折射出令人恐懼的凜然，隨著他情緒的變動，我對他的處事之道肅然起敬，也不由得嚴肅起來。
“帶好腦子，別白白成了巨人的口糧。”
利威爾操縱著立體機動裝置迅速越下山坡，墨綠色的自由之翼披風逆風飛揚，他毫不猶豫地奔向前方的龐然大物。我望著他恣意的身影，眼神堅定從容，一如我的英雄般所向披靡萬丈光芒。
真正的光輝，就是這樣被所有人依賴與信任。用他最強悍的力量，替所有人劈開生路，勇往直前。我慶幸我崇敬的人一如從前，照亮我的前路，斬斷我的悲觀，激勵我向前。而他，從未讓我失望。
謝謝你，利威爾。
我終於明白了——
三寸心臟，你是信仰。
———————————————————
東南方向六頭巨人從數百米方向朝我們的駐地狂奔而來，在米克將情報告知眾人時，大家還來不及想清楚巨人為何突然襲來，埃爾文團長當機立斷下令所有人進入備戰狀態，迅速上馬準備全體撤離。
在平坦開闊的農莊並不適合立體機動裝置作戰，況且這次巨人數量有些多，硬碰硬我們必定死傷無數，所以撤退是最好的作戰方式。
利威爾離開後我迅速返回駐地中心，很快我就找到了納拿巴的傳令班。納拿巴牽著我的馬，看見我他語氣有些慍怒：“伊芙琳，你去哪了？這種時候還不上心？不怕死麽？”
“抱歉班長！我保證不會再出狀況！回去之後任由您處置！”我接過牽引繩，然後翻身上馬。
班長對我冷靜的態度似乎有些驚訝，很快的，他恢覆神色，高聲對傳令班眾人下令：“傳令班聽命——跟隨主力部隊往西北方向進發，後面交給索敵班與利威爾班斷後！所有人，不許回頭！”
“是!”眾人聲色激昂，在納拿巴一聲令下，所有人策馬前行。
巨人晃動著白花花的身體以各種各樣詭異的姿勢沖我們狂奔而來，雖然還在一百多米之外，我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們一路狂奔時大地的劇烈顫抖和轟鳴。
我駕著馬兒往巨人反方向奔跑，身旁有兩個同屆新兵看見身後的巨人不約而同地發出驚恐的呼叫聲，我不知怎麽的居然鬼使神差沖他們不耐的吼道：“怕個屁，磨磨唧唧地跟個娘們兒似得！趕緊跑啊！”
他們倆被我的吼聲鎮住，然後反應過來抖抖手攥緊馬繩，夾緊馬腹加速往前不敢再回頭。
而我這邊話音剛落，卻忽然反應過來，這種時候，我居然沒有以前那麽害怕，內心還有幾分安定。或許是剛才不經意回頭，隱約看見幾抹墨綠色的身影在巨人身側翻飛。隨著他們敏捷的身影掠過，巨人倒下了三頭！
——他們，調查兵團，在為我們戰鬥！
可就在我們前進了將近一百米的時候，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響，我們下意識地回頭——只見一個行動迅捷吐著長長舌頭的巨人不管不顧地朝我們後方的醫療班沖去，這正是令人最為驚懼的奇行種！而奇行種身後遠處還有兩個頭普通巨人正在跟斷後士兵糾纏著，這頭奇行種的突然狂躁讓他們始料不及。
奇行種迅速撞進醫療班，它一腳踩爆醫用馬車，然後迅速抓起一個醫療班女兵往嘴裏送。
“傳令班準備作戰！”納拿巴青筋暴起一聲怒吼，我們紛紛抽出立體機動裝置操縱器。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騰空而起，狠狠斬斷奇行種的手指。而它手中的女兵尖叫著自半空中墜落。
“——雷恩！接住她！”砍斷手指的身影落在一旁的房頂上，我這才發現，這人居然是鍋蓋頭！
那邊的雷恩迅速飛過去接住女兵，然後把她安全地帶到馬背上。鍋蓋頭見狀甚是欣喜，他高興地沖雷恩吶喊：“——太好了我們做到了！”
“小心啊！”不知是誰大喊一聲，但來不及了，奇行種的巨手已經將房頂上的鍋蓋頭緊緊攥在手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著巨人張開的血盆大口，鍋蓋頭的恐懼本能被完全激發，他瘋狂地掙紮著，卻無濟於事。正在這時，一道墨綠色的身影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繞到巨人頸後，手起刀落，奇行種停止所有動作，緩緩倒下，砸在了破舊的房子上。
昏過去的鍋蓋頭從巨人手中滑落，徑直掉進了後面幽黑破爛的房子裏，只聞一聲磚瓦碰撞的巨響，不見其蹤。
利威爾輕巧地落在房頂上，他渾身浴血，有如天降之神般不怒自威。
“肖姆！”雷恩急急忙忙飛到利威爾身側，緊張地張望向破舊房子下幽黑的坑洞，“你在哪！”
“嘁！”利威爾抖了抖手中沾滿鮮血的刀片，然後制止了準備往下沖的雷恩，“小心三米巨人！”說罷，他頭一個跳下房子裏。
所有人為利威爾精彩絕倫的戰鬥歡呼著，六頭巨人，全部清掃！
看到這一幕，我得意昂首。利威爾真不愧是我男神！
納拿巴下令調整隊伍繼續前進，我下意識地在經過路口時停下來看著利威爾進入的那個房子。看著周遭殘垣斷壁，我的心裏油然升起一種莫名的心悸。
都過去兩分鐘了，利威爾他們怎麽還沒出來？難道出了什麽意外？
不，不會的，他那麽厲害？剛剛才打倒了一頭奇行種呢！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我遠遠看見雷恩從破房子門口走出來，他背上背著的似乎是重傷昏迷的雷恩。緊跟身後的，是手持雙刀的利威爾。
奇怪，他們怎麽不從房頂逃生？噢，也對，房頂的磚瓦都散了，旁邊又是更加低矮的房子，立體機動裝置估計沒地方找攀援點。
我剛松了一口氣，移開視線，忽然看到剛才被奇行種砸到的房子似乎有什麽奇怪的響動，眼見撐著房子的柱子繃斷倒下。隨即房子晃動了幾下，直接往利威爾他們要出來的房子倒過去。
完了，多米諾骨牌效應！
我腦子驀然一片空白，想起利威爾要被壓在冰冷沈重的房磚，是生是死無人知曉，我的心沒來由的害怕。
“快跑啊！房子要倒了！”我嘶聲大叫，說著說著，我操作立體機動裝置騰空而起，直直沖他們飛去。
“伊芙琳！回來！”身後的呼喚被耳邊撕拉的風聲淹沒。眼見利威爾一個俯沖將他們堆到了幾米外的空地，但人類太過渺小，整座房子瞬間連磚帶瓦地將利威爾迅速淹沒。在塵土飛揚裏，我抱住了一個溫熱的身體。
那一刻，我的心裏盡是安然。
那一刻，我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耳邊似乎有誰在隱隱約約地喊我名字，清冷的聲色，語氣卻似乎有些焦急。可是這個聲音卻熟悉又陌生，讓我魂牽夢繞了許多年。
我努力地想睜開雙眼，看看這個人。可是我感覺自己的雙眼似乎被什麽東西粘住，根本就睜不開。我的頭似乎被什麽東西重重的打了一下，疼的像是要炸開。最可怕的是我的身體居然動彈不得，不受我控制般。我感覺自己的背上，似乎被死死地壓住千斤巨石，控制得我麻木不仁。
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了？我在哪？
我來不及多想，意識漸漸被疲憊主導。此時此刻我只想睡覺，就這麽睡過去，其他的事，以後再說吧......
“伊芙琳！”忽然一聲輕呼，我只感覺到我的手臂被人重重掐了一下，我猛然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我的腦子一片混沌，良久才反應過來。
“醒了？”利威爾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響起，我楞了楞，然後努力地分析聲音來源——就在我身下？為什麽？
似乎剛才房子坍塌了，在房子淹沒利威爾的那一刻，我似乎抱住了他，然後，我們兩一起倒在了廢墟塵土下。然後，他被我壓倒了身下？
也就是說，利威爾沒事？
“你沒事......咳咳，噗——”我欣喜的開口，可是剛吸入幾口塵土，我的肺部劇痛無比，嗆得我根本說不出聲，緊接著有什麽東西迅速從喉嚨湧上來，然後一口灼熱的熱流無法控制地從我口中噴出，噴到了利威爾的臉上。
一股血腥味從鉆進我的鼻腔，漸漸地，我感覺到我身上每一個地方都像是被人用千斤巨錘敲打無數次，劇烈的疼痛感從腰背蔓延到全身。有什麽灼熱的東西沾染在我身體各處，潮濕，粘膩。
我想說話，可是我連吸一口氣都疼，我的呼吸聲漸漸沈重起來，伴隨著氣管嘶鳴的聲音。
好疼，真的好疼，從未有過這麽難受，這麽想睡過去，這麽想給自己一刀了斷。
“很疼嗎？”利威爾頓了頓，然後低聲開口，“別睡，韓吉很快就來救我們了。”
是嗎可是利威爾，我已經感受不到自己腰身以下的雙腿了。或許我的腿已經被砸斷了吧？我的血流了這麽多，我還能活下去嗎？死亡的感覺我還記得，全身都是血，在劇烈的疼痛中閉上雙眼......就算我出去了，有幸活下來也只是個廢人了，這輩子都走不動了。
我再也沒法跟隨你前進了，我多想站在你身邊，與你比肩戰鬥。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從眼角滑落。微微抽泣，牽動著整個身體的痛覺神經。
“利威爾。”我努力地呼吸著，在這黑暗密閉的空間裏試圖讓自己沒那麽痛苦，“你還記得我嗎？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才十六歲，你也是......”
“那個時候只有你看得見我......我真的，好開心呀。在那之前，我，崇拜了你好久......”疼，渾身撕裂的疼，可是我要說，我要全部說出來，我怕我就這麽沒了，他就再也不知道我是誰了，他就忘了我是誰了，“在我們那個世界，你是墻壁，故事的角色......你那麽厲害，是大家的英雄，跟其他女孩子一樣，我很喜歡你，我也想跟你一樣......離開黑暗的地方，成為活在光輝下的人......”
“夠了，閉嘴。”他抓著我肩膀的手猛然收緊。
“不，我就要說......”我輕笑出淚水，此時此刻能與他相擁，這是多少人都沒法做到的呀。利威爾非常溫暖，我多希望時光永遠停在這一刻，“你是我們的英雄，因為有你，我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有這麽內心溫柔的人，他默默關心著每一個部下，尊重他們，尊重每一條生命……原來也有這樣的人，無論何時置身黑暗，都告訴我們要勇敢，拼盡全力走出去。”
我終於熬過了艱苦的高中三年，以為苦盡甘來，我爸終於能看得起我，為我驕傲，可是......有些人甘願沈淪，我無論怎麽做，都沒辦法將他從深淵中打撈而出，執著的我更像是在作繭自縛。隨著時光的流逝，事態的變遷，我也變得和他們一樣，放棄了自己曾經的理想，在絕望中一躍而起，放棄生命。
我對不起曾經奮力拼搏的自己，對不起對我寄予厚望的祖父祖母，對不起曾經我一心追隨的利威爾......
“可是利威爾，我太沒用了......我放棄了自己，我自殺了，當年還那麽信誓旦旦地跟你說一定要堅強，到頭來我自己打臉了......可是，我真的好累，我撐不住了。”
“你做的很好了。”利威爾沈默了一下，幽幽開口：“那些在地下街的日子裏，我見過了各種各樣的人。他們對我加以迫害，每次我都非常厭惡，我希望那群豬玀在我眼前消失。可笑的是，我希望自己也能消失.....但有時候看見那些人虛偽的笑臉時，我居然想起你。”
“想起什麽了......”我笑著，聲音越來越微弱，"我不虛偽的……我是真的想把你風光大娶……"
“——你這麽弱都自不量力想著好好活著，我有什麽理由放棄。”
“噗嗤......”利威爾果然不適合安慰人啊，“這種時候你不能好好誇我嗎？”
“一個沒用的臭小鬼不值得誇讚，等回去以後，訓練加倍。”
“......好。”我放在他肩頭的手漸漸脫力，身上的疼痛似乎越來越輕，我忽然很想睡覺，在疲憊的驅使下，我慢慢地閉上雙眼。
可我卻那麽安心，濃烈的血腥味，蓋不過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能在這裏安睡，真好。
“利威爾，我困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巨人一定已經被驅逐出去了。”
“等你的好消息。”
這次，我們不說再見。
就，祝你平安喜樂。
謝謝你在我經歷黑暗的時候，伴我數年光陰。
我最喜歡的人。
我的心，永遠為你跳動。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