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8
關燈
小
中
大
昏暗的地下街不見天日，頭懸一片巨大無邊的深黑色天花頂，潮濕的土壤與錯綜覆雜的樹根紋理密布其中。
這些景致都是我每日站在窗前就能看得見的。而今天，利威爾再次抓著匕首出門，我知道不久之後他就會回來，身上多多少少帶些什麽，比如說幾天前他帶了一個籃子回來，籃子裏放了大大小小的漿果，還有一枝沾了些許濕氣的淡黃色小雛菊。
我敢確定利威爾沒有這般閑情逸趣，能送花的除了女孩子還有什麽人？只是我左思右想也不能確定，利威爾會有女朋友？
於是我感到十分不痛快，在他再次出門時就雄赳赳氣昂昂地跟了過去，只不過利威爾壓根兒沒把我當一回事。
等我跟著他一路走到地下街暗河邊，不意外看見了一個淺褐色頭發身著長裙的嬌小姑娘。
利威爾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那姑娘察覺到有腳步聲便迅速轉過身來，嬌俏的臉上笑意盈溢：“利威爾，你來了。”
丈著她看不見我，我站在她面前抱胸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嗯，是一個不錯的姑娘，五官端正秀麗，一頭淺褐色的長發挽成雙發辮垂在胸前，身著巧克力色的粗布長裙，雖然臉頰散了一星半點的麻子，但這並不影響她的美貌。
看上去，似乎與我同齡吧。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臉頰邊會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而她的笑容更像是陽光般燦爛而富有感染力。據我目前的觀測，利威爾似乎對她的態度並不差，總之比我好太多。
“利威爾，你才十六歲，你知不知道這是早戀啊，這是不對的！”我氣憤地指著這位姑娘控訴利威爾，其實內心那點小九九誰都清楚。
對，我吃醋了。連艾倫小天使我都可以吃醋，何況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姑娘。
“吶，這是還你的幹面包，謝謝你前段時間的幫助，我媽媽目前狀況好多了。”
利威爾接過裝著面包的紙袋，倒沒說什麽。少年此時性情不算暴戾，卻總懷有淡淡的疏離感與孤僻。
“利威爾，她是誰？”我完全被無視了，這條幽幽暗河似乎只有他們的存在，啊，此情此景多麽曼妙，“我這麽喜歡你你居然不要我了，嗚嗚嗚……”
“……”利威爾不動聲色地沖我拋了一個眼神過來，接下來他接過幹面包轉身正要離去，但他的腳才邁出一步就忽然停了下來，頓了頓，他突然低聲道，“莫莉。”
“怎麽了，利威爾？”小姑娘笑靨如花。
“酒館那份工作最好辭掉，那裏不適合你。”
“啊，我知道，利威爾，我媽媽的病現在需要花錢……等過段時間她好些了，我會考慮辭工的。”小姑娘的笑容僵下來，有些無可奈何地看著利威爾，“利威爾，那件事與你無關吧，他們為什麽糾著你不放？”
“是我做的。”利威爾面不改色地坦誠，我聽的一頭霧水，他又接著補了一句，“那些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們突然在說些什麽？我感覺我反應不過來啊，利威爾做了啥？
“啊……我明白了，你最近也小心點吧。”
名喚莫莉的小姑娘轉身離去，利威爾也打道回府，期間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我站在原地思量，望著利威爾遠去的背影，我最終還是決定跟著莫莉走一趟。
這個莫莉和利威爾到底是什麽關系？我覺得我需要走一趟，畢竟我從未聽說過“莫莉”這個人的存在。嗯，或許莫莉是個未被創作提及的隱藏角色，像我一樣。更有可能，這一切都是夢境編造出來的。
不管怎麽說這是我的夢，我一定要探清緣由，滿足我的好奇心才是，反正除了利威爾之外沒人看得見我。
地下街不分晝夜，所以這裏的人並沒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規律。而從剛才的只言片語中，我推測出這個叫莫莉的女孩子和利威爾曾經應該是工友關系，並且在酒館工作，後來因為某些事情，利威爾並沒有繼續工作，似乎還得罪了某些人，所以莫莉才會提醒利威爾小心。
直到我跟著莫莉來到一家酒館，這個想法才得到初步的證實。
這家酒館位於東街一處偏僻角落，占地面積卻不小。從街邊看上去只是一幢普通而略顯破舊的三層居民樓，但走到裏面卻內有乾坤。
偌大的空間裏擠滿了很多人，昏黃燭光的蠟燭被點燃後放置在墻壁的架子上層層遞進，不起眼的墻角堆放了木質啤酒桶，空氣中飄散著濃烈的酒臭，四處喧鬧嘈雜參合了人們的叫喊，女人衣著暴露跳著火辣辣的舞蹈，一顰一笑魅惑至極。
身材嬌小的莫莉有些艱難地穿行而過，我跟在她身後表示並無壓力，畢竟身處這片喧嚷中，我只是一個不被察覺的靈體。
只不過利威爾之前工作的地點，會是這樣一個地方？他還能忍受？他不是有潔癖的嗎？為什麽？
我愈發覺得莫莉這個女孩子身上關聯利威爾有太多疑點，只不過我想問都問不了，依照利威爾的性子，他斷然不會告訴我，況且我們之間不算熟悉，與其說他默許我留下不如說我死皮賴臉地纏著他所以他也懶得再理我了。
轉臉我才發現莫莉不見了，而周圍的人實在太多，我有些煩躁地獨自轉悠，徑直穿過一道珠簾，這才發覺自己身處一道燈火昏暗的長廊裏。
走廊兩側是相對應的木門，看來這處地方房間不少，也不知道這裏是做什麽用途的，難道是現代那樣的居民樓？
我隨意穿過一道門，映入眼簾的一幕令我震愕。我閉了閉眼，轉身出去，重新回到長廊裏，我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腦子裏揮之不去的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我去，這他媽的都是活生生的直播現場，二十一世紀□□絲們的天堂。”只可惜，我無福消受了。
我待在長廊坐了一時半會，偶爾看見勾肩搭背的男人女人進進出出，此時我也大概明白這地方是做什麽用途的。等我好不容易站起身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不遠處的房門裏卻傳來一個女孩帶著哭腔的哀求聲。
“老，老板，求……求求你放過我，求你了……嗚嗚嗚嗚……”
回答她的只有放縱的笑聲，接下來的驚呼與謾罵我不想再描述，這裏頭發生了什麽事也不得而知。
只不過女孩子的嗓音似乎有些耳熟，我楞了一下，很快就回想起這副嗓音的主人正是我之前想要跟蹤調查的對象，那個長相漂亮而笑容燦爛的女孩——莫莉。
我已經沒心情繼續查探了，正當我要轉身離開時，門裏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沙啞難聽的嗓音。
“莫莉，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那個殘廢的老太婆麽？”
女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卻不再有反抗的聲響，我似乎讀懂了其中無可奈何的妥協。
人選擇逆來順受的唯一理由，也只可能是太過清楚自身處境，明白自己無法抗爭，所以選擇含淚屈服，放棄一切尊嚴。
莫莉這麽漂亮一個女孩，她為的又是什麽才選擇屈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看向利威爾的目光，分明懷有關切與愛慕，只不過太不明顯，但我卻看的很清楚，因為我也喜歡著利威爾。
如果我是莫莉，此時此刻要讓我被迫屈服於一個惡心的男人身下，我會感覺痛不欲生，恨不得宰了那個畜生，也會用盡一切手段掙紮與報覆。
“看在你幫工這麽久的份上，我才接濟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婆，要是我把湯藥費斷了，你想想結果會怎麽樣。”
“……謝，謝謝老板。”低低的聲線顫抖著，我隔著一扇門似乎感覺到了女孩的卑微與無助，但我沒有勇氣穿進去看看，我也不想看。
“很好，你也算懂事。”中年男人的聲音裏盡是滿意，“那麽現在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如果你做不到的話，那個老太婆的下場不僅僅是斷湯藥那麽簡單了。”男人開門見山地下了通牒。
“請說……”
“聽說你曾經和利威爾那小子關系很好啊，你喜歡那個死小子是麽？”
“……”
我沒聽錯的話，那個男人所說的人就是利威爾？而且，他的話裏似乎帶著嘲諷，雖然我曾經聽聞過利威爾是□□之子的傳聞，但從未在官方信息裏確認過。
我蹭地站起身，飛快地湊到房門邊。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穿過墻壁走到了房間裏。
房間並不大，可以說裏面的報擺設只有床與桌子，桌子上點了兩柱蠟燭，照亮了整個房間。
女孩衣衫不整頭發散亂地躺在床上，深棕色的眸子裏溢滿淚水。她白皙纖細的軀體上壓了一個身材肥胖的惡心老禿頭，直白的說就是個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我努力讓自己忽視這一切，選擇轉身背對他們。如果可以的話，那麽一瞬間我很想抄起板凳砸得這個禿頭腦漿四濺。
“怎麽了？說不出話來了？我現在讓你想辦法殺了那個小子，你做不做得到？”他的聲音滿含咬牙切齒的惡意，更多是陰冷與狡詐，“你是想留你老媽的性命還是那個雜種的狗命，我想你不會不清楚吧？”
“我……老板，我求求你，利威爾他——”
“我·操·你媽你敢動利威爾試試看雜種狗比！”我按耐不住回頭惡狠狠瞪著他，奈何所有人都看不見我，我也只能站在原地絞盡腦汁想出最惡毒的詞語破口大罵，“老子做鬼也要整死你！”
此時此刻我多麽希望這個夢能賜我一把刀，我他媽捅死這頭肥豬。
“要不是利威爾那個雜種像老鼠一樣到處亂竄，我還用不著你這個賤人參和。”男人擡手一巴掌摑在莫莉的臉上，“利威爾那個小雜種對你有意思，如果你不想辦法弄死他，我第一個辦了你老娘。”
“……不，不要，求求你了……”
我眼睜睜看著莫莉落下一行清淚，她的眼裏滿含痛苦與糾結，像是漩渦般扭曲變形，緊接著沒入深沈的黯然裏。如果是我，我絕對寧死不從，因為我的母親並不愛我，要不是我爺爺竭力阻止，她當年都可以為了錢賣掉我。
或許所有人覺得我冷血覺得我壞，但我都無所謂了。
我只是突然很羨慕莫莉，羨慕她還是能得到利威爾的在乎，不管是出於哪種心理。
或許是友誼，或許是愛情。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起碼他們都是相互在意的。而我什麽都不是，我只是一個陷入夢境裏不可自拔可笑又可悲地家夥，一次又一次為自己刷存在感，在自己的夢裏還依舊演繹著小醜般的角色。
其實我和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我做。”出乎意料，正當我想離開之際，莫莉那略帶沙啞的疲憊嗓音低低響起，“我會想辦法殺了利威爾……求你，不要傷害我媽媽。”
我想錯了，莫莉在利威爾與她母親之間，終究是拋棄了前者。她要與這個禿頭合夥殺了利威爾，這無異於背叛。
利威爾要是知道這一切，他會怎麽想？他會不會很難過？而我呢？我難道就要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利威爾被人陷害嗎？不，不行，我要制止這一切的發生，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利威爾！
不管這是不是穿越，亦或是一個夢而已，他在我心裏卻是最真實的利威爾，也是我最喜歡的利威爾。
————————————————————
我擔心的事情如期而至，莫莉在不久後將利威爾約去她的家裏，借口就是“修繕漏水的房頂”。
或許莫莉對於利威爾來說是重要的，起碼我看到利威爾二話不說頷首同意了。
其實在此之前我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告訴利威爾，提醒他危險不要赴約，但在最後我卻打了退堂鼓。
之前我和他待在房子裏不出門，利威爾也全副武裝地紮起頭巾打掃衛生，處處都清掃地一絲不茍。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的確初具日後“人類最強掃除兵”的雛形。我跟著他轉來轉去，也沒辦法將地板踩臟，或許是這樣他才沒嫌我煩吧。
這時候我很想把事實告訴他，卻不知怎麽組織語言，怎麽想都覺得突兀。怕他不相信，怕他生氣覺得我是個挑撥離間的賤人。總之我考慮很多，越想越覺得自己又開始作踐。
噢，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要不是怕利威爾討厭我，我無需顧忌太多。
“吶，利威爾，好無聊啊。”我站在他身後，眼神肆無忌憚打量他的好腰。
——臥槽，簡直比我的還細！
偶爾我可以跟他說兩句話，註意分場合就是，至於他搭不搭理就是另外一回事，起碼他獨自喝白水啃面包的時候並不排斥我坐在一旁地板上喋喋不休，這點令我很高興。
“出門左拐滾方圓五十裏外數螞蟻。”他回頭瞥了我一眼，似乎被我的眼神惡心到了，轉瞬拋了個鄙？夷的神色過來，我再度感覺風中淩亂。
利威爾，你才幾歲啊，這麽小就兼備未來“最強混混”品質，姐姐我真是有喜有憂。
當然我沒有說出來，在他面前自稱姐姐我是作死。
“我更喜歡看你。”我賤笑一聲，語氣無賴，要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對著看上去只有十二歲的利威爾少年耍流氓了，“嘿嘿。”
下一秒臟水抹布迅速飛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接下來正中我的腦門，在穿透我的身體之後落在了底下的臟水桶裏，濺起幾滴烏色水花。
“怎麽這樣，我說的是實話啊。”我故作眼淚汪汪，心裏暗自讚嘆好準頭，“利威爾，我最喜歡你了。”
“桶裏有只蒼蠅。”對於我的調戲司空見慣，頓了頓，利威爾卻補充一句，“手滑了。”
滑得真感人，給你點讚。
接下來他取出另外的抹布俯身擦桌子，順帶把櫃子裏為數不多的衣服順出來一一折疊，其中包括一件深色大衣，那顯然不是利威爾的身材可以穿的，我很快就聯想到這件衣服的主人。
——我初見利威爾那日的跟蹤者，利威爾稱之為凱尼的男人，我很輕易就能感覺到他不是個簡單角色，尤其是那雙鋒芒銳利的眼睛，無形間像是凝聚著蓄勢待發的殺意。只不過利威爾的關系似乎與他不一般，還同住著，這些衣服不正是最好的證明？
“利威爾，對你而言什麽樣的人值得信任？”我盯著那件大衣皺眉，忽然啟聲。
其實我想問，“利威爾，你相信我嗎？”但我不好意思說出口，不為別的，我怕他否決，那真是太令人受傷太丟人了，我還不會蠢到自討苦吃。而且他要說“不”的話，那麽莫莉的事我還是暫且不提。
“你是想和我談人生麽？”他的口氣不太好，唇角那抹弧度完全無法稱之為笑意。
“嗯，算是吧。”我難得正經一把，額前的碎發再次落到臉頰邊，我擡手撂起來，“利威爾，不知道你有沒有察覺，最近你出門的時候有個人跟著你，你感覺得到嗎？”
他忽然停下手裏的動作，一道平靜的視線向我投來，等我擡眼看他時，剛好對上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我沒察覺到。”他頓了頓，忽然蹙眉，眼裏閃過變幻莫測的情緒，“他到底想玩什麽……”
“利威爾，那個人好像叫做凱尼，就是前幾天跟你說出門的那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到這裏就結束了，比我預期得少，接下來要繼續構思所以要花點時間。
然後打滾求留言，一個寫的好寂寞嗷嗷嗷有沒有人啊～～～～(T＿T)
其中有一段和諧掉了，兩年前寫的，修改的時候看得我好羞恥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些景致都是我每日站在窗前就能看得見的。而今天，利威爾再次抓著匕首出門，我知道不久之後他就會回來，身上多多少少帶些什麽，比如說幾天前他帶了一個籃子回來，籃子裏放了大大小小的漿果，還有一枝沾了些許濕氣的淡黃色小雛菊。
我敢確定利威爾沒有這般閑情逸趣，能送花的除了女孩子還有什麽人？只是我左思右想也不能確定，利威爾會有女朋友？
於是我感到十分不痛快，在他再次出門時就雄赳赳氣昂昂地跟了過去，只不過利威爾壓根兒沒把我當一回事。
等我跟著他一路走到地下街暗河邊，不意外看見了一個淺褐色頭發身著長裙的嬌小姑娘。
利威爾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那姑娘察覺到有腳步聲便迅速轉過身來，嬌俏的臉上笑意盈溢：“利威爾，你來了。”
丈著她看不見我，我站在她面前抱胸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嗯，是一個不錯的姑娘，五官端正秀麗，一頭淺褐色的長發挽成雙發辮垂在胸前，身著巧克力色的粗布長裙，雖然臉頰散了一星半點的麻子，但這並不影響她的美貌。
看上去，似乎與我同齡吧。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臉頰邊會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而她的笑容更像是陽光般燦爛而富有感染力。據我目前的觀測，利威爾似乎對她的態度並不差，總之比我好太多。
“利威爾，你才十六歲，你知不知道這是早戀啊，這是不對的！”我氣憤地指著這位姑娘控訴利威爾，其實內心那點小九九誰都清楚。
對，我吃醋了。連艾倫小天使我都可以吃醋，何況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姑娘。
“吶，這是還你的幹面包，謝謝你前段時間的幫助，我媽媽目前狀況好多了。”
利威爾接過裝著面包的紙袋，倒沒說什麽。少年此時性情不算暴戾，卻總懷有淡淡的疏離感與孤僻。
“利威爾，她是誰？”我完全被無視了，這條幽幽暗河似乎只有他們的存在，啊，此情此景多麽曼妙，“我這麽喜歡你你居然不要我了，嗚嗚嗚……”
“……”利威爾不動聲色地沖我拋了一個眼神過來，接下來他接過幹面包轉身正要離去，但他的腳才邁出一步就忽然停了下來，頓了頓，他突然低聲道，“莫莉。”
“怎麽了，利威爾？”小姑娘笑靨如花。
“酒館那份工作最好辭掉，那裏不適合你。”
“啊，我知道，利威爾，我媽媽的病現在需要花錢……等過段時間她好些了，我會考慮辭工的。”小姑娘的笑容僵下來，有些無可奈何地看著利威爾，“利威爾，那件事與你無關吧，他們為什麽糾著你不放？”
“是我做的。”利威爾面不改色地坦誠，我聽的一頭霧水，他又接著補了一句，“那些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們突然在說些什麽？我感覺我反應不過來啊，利威爾做了啥？
“啊……我明白了，你最近也小心點吧。”
名喚莫莉的小姑娘轉身離去，利威爾也打道回府，期間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我站在原地思量，望著利威爾遠去的背影，我最終還是決定跟著莫莉走一趟。
這個莫莉和利威爾到底是什麽關系？我覺得我需要走一趟，畢竟我從未聽說過“莫莉”這個人的存在。嗯，或許莫莉是個未被創作提及的隱藏角色，像我一樣。更有可能，這一切都是夢境編造出來的。
不管怎麽說這是我的夢，我一定要探清緣由，滿足我的好奇心才是，反正除了利威爾之外沒人看得見我。
地下街不分晝夜，所以這裏的人並沒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規律。而從剛才的只言片語中，我推測出這個叫莫莉的女孩子和利威爾曾經應該是工友關系，並且在酒館工作，後來因為某些事情，利威爾並沒有繼續工作，似乎還得罪了某些人，所以莫莉才會提醒利威爾小心。
直到我跟著莫莉來到一家酒館，這個想法才得到初步的證實。
這家酒館位於東街一處偏僻角落，占地面積卻不小。從街邊看上去只是一幢普通而略顯破舊的三層居民樓，但走到裏面卻內有乾坤。
偌大的空間裏擠滿了很多人，昏黃燭光的蠟燭被點燃後放置在墻壁的架子上層層遞進，不起眼的墻角堆放了木質啤酒桶，空氣中飄散著濃烈的酒臭，四處喧鬧嘈雜參合了人們的叫喊，女人衣著暴露跳著火辣辣的舞蹈，一顰一笑魅惑至極。
身材嬌小的莫莉有些艱難地穿行而過，我跟在她身後表示並無壓力，畢竟身處這片喧嚷中，我只是一個不被察覺的靈體。
只不過利威爾之前工作的地點，會是這樣一個地方？他還能忍受？他不是有潔癖的嗎？為什麽？
我愈發覺得莫莉這個女孩子身上關聯利威爾有太多疑點，只不過我想問都問不了，依照利威爾的性子，他斷然不會告訴我，況且我們之間不算熟悉，與其說他默許我留下不如說我死皮賴臉地纏著他所以他也懶得再理我了。
轉臉我才發現莫莉不見了，而周圍的人實在太多，我有些煩躁地獨自轉悠，徑直穿過一道珠簾，這才發覺自己身處一道燈火昏暗的長廊裏。
走廊兩側是相對應的木門，看來這處地方房間不少，也不知道這裏是做什麽用途的，難道是現代那樣的居民樓？
我隨意穿過一道門，映入眼簾的一幕令我震愕。我閉了閉眼，轉身出去，重新回到長廊裏，我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腦子裏揮之不去的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我去，這他媽的都是活生生的直播現場，二十一世紀□□絲們的天堂。”只可惜，我無福消受了。
我待在長廊坐了一時半會，偶爾看見勾肩搭背的男人女人進進出出，此時我也大概明白這地方是做什麽用途的。等我好不容易站起身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不遠處的房門裏卻傳來一個女孩帶著哭腔的哀求聲。
“老，老板，求……求求你放過我，求你了……嗚嗚嗚嗚……”
回答她的只有放縱的笑聲，接下來的驚呼與謾罵我不想再描述，這裏頭發生了什麽事也不得而知。
只不過女孩子的嗓音似乎有些耳熟，我楞了一下，很快就回想起這副嗓音的主人正是我之前想要跟蹤調查的對象，那個長相漂亮而笑容燦爛的女孩——莫莉。
我已經沒心情繼續查探了，正當我要轉身離開時，門裏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沙啞難聽的嗓音。
“莫莉，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那個殘廢的老太婆麽？”
女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卻不再有反抗的聲響，我似乎讀懂了其中無可奈何的妥協。
人選擇逆來順受的唯一理由，也只可能是太過清楚自身處境，明白自己無法抗爭，所以選擇含淚屈服，放棄一切尊嚴。
莫莉這麽漂亮一個女孩，她為的又是什麽才選擇屈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看向利威爾的目光，分明懷有關切與愛慕，只不過太不明顯，但我卻看的很清楚，因為我也喜歡著利威爾。
如果我是莫莉，此時此刻要讓我被迫屈服於一個惡心的男人身下，我會感覺痛不欲生，恨不得宰了那個畜生，也會用盡一切手段掙紮與報覆。
“看在你幫工這麽久的份上，我才接濟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婆，要是我把湯藥費斷了，你想想結果會怎麽樣。”
“……謝，謝謝老板。”低低的聲線顫抖著，我隔著一扇門似乎感覺到了女孩的卑微與無助，但我沒有勇氣穿進去看看，我也不想看。
“很好，你也算懂事。”中年男人的聲音裏盡是滿意，“那麽現在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如果你做不到的話，那個老太婆的下場不僅僅是斷湯藥那麽簡單了。”男人開門見山地下了通牒。
“請說……”
“聽說你曾經和利威爾那小子關系很好啊，你喜歡那個死小子是麽？”
“……”
我沒聽錯的話，那個男人所說的人就是利威爾？而且，他的話裏似乎帶著嘲諷，雖然我曾經聽聞過利威爾是□□之子的傳聞，但從未在官方信息裏確認過。
我蹭地站起身，飛快地湊到房門邊。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穿過墻壁走到了房間裏。
房間並不大，可以說裏面的報擺設只有床與桌子，桌子上點了兩柱蠟燭，照亮了整個房間。
女孩衣衫不整頭發散亂地躺在床上，深棕色的眸子裏溢滿淚水。她白皙纖細的軀體上壓了一個身材肥胖的惡心老禿頭，直白的說就是個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我努力讓自己忽視這一切，選擇轉身背對他們。如果可以的話，那麽一瞬間我很想抄起板凳砸得這個禿頭腦漿四濺。
“怎麽了？說不出話來了？我現在讓你想辦法殺了那個小子，你做不做得到？”他的聲音滿含咬牙切齒的惡意，更多是陰冷與狡詐，“你是想留你老媽的性命還是那個雜種的狗命，我想你不會不清楚吧？”
“我……老板，我求求你，利威爾他——”
“我·操·你媽你敢動利威爾試試看雜種狗比！”我按耐不住回頭惡狠狠瞪著他，奈何所有人都看不見我，我也只能站在原地絞盡腦汁想出最惡毒的詞語破口大罵，“老子做鬼也要整死你！”
此時此刻我多麽希望這個夢能賜我一把刀，我他媽捅死這頭肥豬。
“要不是利威爾那個雜種像老鼠一樣到處亂竄，我還用不著你這個賤人參和。”男人擡手一巴掌摑在莫莉的臉上，“利威爾那個小雜種對你有意思，如果你不想辦法弄死他，我第一個辦了你老娘。”
“……不，不要，求求你了……”
我眼睜睜看著莫莉落下一行清淚，她的眼裏滿含痛苦與糾結，像是漩渦般扭曲變形，緊接著沒入深沈的黯然裏。如果是我，我絕對寧死不從，因為我的母親並不愛我，要不是我爺爺竭力阻止，她當年都可以為了錢賣掉我。
或許所有人覺得我冷血覺得我壞，但我都無所謂了。
我只是突然很羨慕莫莉，羨慕她還是能得到利威爾的在乎，不管是出於哪種心理。
或許是友誼，或許是愛情。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起碼他們都是相互在意的。而我什麽都不是，我只是一個陷入夢境裏不可自拔可笑又可悲地家夥，一次又一次為自己刷存在感，在自己的夢裏還依舊演繹著小醜般的角色。
其實我和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我做。”出乎意料，正當我想離開之際，莫莉那略帶沙啞的疲憊嗓音低低響起，“我會想辦法殺了利威爾……求你，不要傷害我媽媽。”
我想錯了，莫莉在利威爾與她母親之間，終究是拋棄了前者。她要與這個禿頭合夥殺了利威爾，這無異於背叛。
利威爾要是知道這一切，他會怎麽想？他會不會很難過？而我呢？我難道就要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利威爾被人陷害嗎？不，不行，我要制止這一切的發生，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利威爾！
不管這是不是穿越，亦或是一個夢而已，他在我心裏卻是最真實的利威爾，也是我最喜歡的利威爾。
————————————————————
我擔心的事情如期而至，莫莉在不久後將利威爾約去她的家裏，借口就是“修繕漏水的房頂”。
或許莫莉對於利威爾來說是重要的，起碼我看到利威爾二話不說頷首同意了。
其實在此之前我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告訴利威爾，提醒他危險不要赴約，但在最後我卻打了退堂鼓。
之前我和他待在房子裏不出門，利威爾也全副武裝地紮起頭巾打掃衛生，處處都清掃地一絲不茍。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的確初具日後“人類最強掃除兵”的雛形。我跟著他轉來轉去，也沒辦法將地板踩臟，或許是這樣他才沒嫌我煩吧。
這時候我很想把事實告訴他，卻不知怎麽組織語言，怎麽想都覺得突兀。怕他不相信，怕他生氣覺得我是個挑撥離間的賤人。總之我考慮很多，越想越覺得自己又開始作踐。
噢，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要不是怕利威爾討厭我，我無需顧忌太多。
“吶，利威爾，好無聊啊。”我站在他身後，眼神肆無忌憚打量他的好腰。
——臥槽，簡直比我的還細！
偶爾我可以跟他說兩句話，註意分場合就是，至於他搭不搭理就是另外一回事，起碼他獨自喝白水啃面包的時候並不排斥我坐在一旁地板上喋喋不休，這點令我很高興。
“出門左拐滾方圓五十裏外數螞蟻。”他回頭瞥了我一眼，似乎被我的眼神惡心到了，轉瞬拋了個鄙？夷的神色過來，我再度感覺風中淩亂。
利威爾，你才幾歲啊，這麽小就兼備未來“最強混混”品質，姐姐我真是有喜有憂。
當然我沒有說出來，在他面前自稱姐姐我是作死。
“我更喜歡看你。”我賤笑一聲，語氣無賴，要知道，我不是第一次對著看上去只有十二歲的利威爾少年耍流氓了，“嘿嘿。”
下一秒臟水抹布迅速飛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接下來正中我的腦門，在穿透我的身體之後落在了底下的臟水桶裏，濺起幾滴烏色水花。
“怎麽這樣，我說的是實話啊。”我故作眼淚汪汪，心裏暗自讚嘆好準頭，“利威爾，我最喜歡你了。”
“桶裏有只蒼蠅。”對於我的調戲司空見慣，頓了頓，利威爾卻補充一句，“手滑了。”
滑得真感人，給你點讚。
接下來他取出另外的抹布俯身擦桌子，順帶把櫃子裏為數不多的衣服順出來一一折疊，其中包括一件深色大衣，那顯然不是利威爾的身材可以穿的，我很快就聯想到這件衣服的主人。
——我初見利威爾那日的跟蹤者，利威爾稱之為凱尼的男人，我很輕易就能感覺到他不是個簡單角色，尤其是那雙鋒芒銳利的眼睛，無形間像是凝聚著蓄勢待發的殺意。只不過利威爾的關系似乎與他不一般，還同住著，這些衣服不正是最好的證明？
“利威爾，對你而言什麽樣的人值得信任？”我盯著那件大衣皺眉，忽然啟聲。
其實我想問，“利威爾，你相信我嗎？”但我不好意思說出口，不為別的，我怕他否決，那真是太令人受傷太丟人了，我還不會蠢到自討苦吃。而且他要說“不”的話，那麽莫莉的事我還是暫且不提。
“你是想和我談人生麽？”他的口氣不太好，唇角那抹弧度完全無法稱之為笑意。
“嗯，算是吧。”我難得正經一把，額前的碎發再次落到臉頰邊，我擡手撂起來，“利威爾，不知道你有沒有察覺，最近你出門的時候有個人跟著你，你感覺得到嗎？”
他忽然停下手裏的動作，一道平靜的視線向我投來，等我擡眼看他時，剛好對上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我沒察覺到。”他頓了頓，忽然蹙眉，眼裏閃過變幻莫測的情緒，“他到底想玩什麽……”
“利威爾，那個人好像叫做凱尼，就是前幾天跟你說出門的那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到這裏就結束了，比我預期得少，接下來要繼續構思所以要花點時間。
然後打滾求留言，一個寫的好寂寞嗷嗷嗷有沒有人啊～～～～(T＿T)
其中有一段和諧掉了，兩年前寫的，修改的時候看得我好羞恥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