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為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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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蓁帶著周書禮出現在蘇二爺家時,他就已經預感到或許他又錯估了周書禮驚人的行動力。

原本是蘇蓁要把蘇氏送給周書禮的簽約會,來的不是蘇二爺,而是蘇老爺,是蘇燁帶著他過來的。還有一群無關的人,比如王珃和林沐風。他們看見蘇蓁過來,很熟稔地起身打招呼,蘇蓁自然笑著回應了他們。

只有蘇闐一身煞氣坐在一邊,他完全沒有掩蓋,就這麽無所顧忌地坐在那裏,周圍站滿了滿身武裝的手下,氣勢撼人,與其他人形成明顯不同的兩邊,甚至現場一直很安靜,門口有人守著,只進不出,直到蘇蓁出現。

但是先說話的不是蘇蓁,而是周書禮,他笑得非常小人,“怎麽樣,視頻好看嗎?”他晃著腦袋學古人讀書的樣子,裝模作樣地說:“來而不往非禮也!”

蘇蓁看著蘇闐明顯的面部抖動,他抓緊了椅子扶手,似乎要將它擰斷,“周書禮!”

周書禮還是那樣毫無顧忌,笑得放肆而隨意。

蘇燁覺得看到這個陣仗還能笑成這樣的人,只能是周書禮,比當年跟蘇二爺對峙的時候更讓他心生蕩漾。

周書禮向轉頭看他的蘇蓁解釋,“我拍了今天淩晨跟蘇蓁慶祝生日的視頻給他看,他說他沒看過你過生日,我好心跟他分享的”,周書禮得了便宜還賣乖,“蘇蓁,我這麽善良友愛,你是不是該給我點獎勵”,他伸出戴著戒指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蘇蓁很少過生日,沒見過也沒什麽奇怪的,但昨晚上過的生日,他們只認真做了一件事,蘇蓁心知肚明。他只能笑著說,“看來是書禮糟糕的攝影技術把小闐嚇到了,書禮還是道個歉吧”。

周書禮又大聲笑起來,他輕飄飄地對蘇蓁說,“休想”!

但是周書禮還是道了歉,只是對象分不是蘇闐。

周書禮推著輪椅到陳景東面前,“早上的時候,我說錯話了,請你原諒我”。

陳景東沒有回答,他看著周書禮拿走了他手中的包沒有阻止。

客廳中間是特意布置的會議桌,周書禮把包往會議桌中間一放,拿出裏面的文件和筆,大手一揮,把字就簽好了。他炫耀似得把文件扔到了蘇老爺面前,“以後蘇氏就是蘇燁的了”!

蘇老爺彎起的嘴角還沒發出聲音,周書禮又頗為無賴地加了一句,“想得美”!然後慢慢地把所有的合同都撕了。

蘇燁的臉色變得異常陰冷,“你在發什麽瘋?”

周書禮用看弱智一樣的眼神看著蘇燁,“二爺都沒來,怎麽簽約?”他冷笑一聲,“只有蘇蓁能在舉手之間把一個蘇氏送出去,而我,只有編故事的本事”!

蘇燁一步走了過去想拎起周書禮,但蘇蓁擋在了面前,接著蘇闐帶著隱隱怒氣的聲音傳來,“哥要不要解釋一下周書禮到底在做什麽?”

蘇蓁也被周書禮的反常舉動搞得異常不安,他隨著蘇闐的話頭看去,蘇闐正拿著一根鞭子也看著自己,於是他神態自若地走向了蘇闐。

周書禮張狂的聲音,像風雨中撕裂天空的雷電,帶著致命的炫目,“我倒要看看,這個世界上有誰敢威脅蘇蓁!”

蘇燁知道周書禮會隨身攜帶小刀,以前是專門用來防他的。他看著周書禮狠狠將小刀插向自己的心臟,半點都不留情。

蘇燁覺得他的心臟在一瞬間停頓了,仿佛周書禮的刀插進的是自己的心臟,他甚至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所以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站著一動不動,聽著周圍有人輕呼出聲。

蘇蓁只來得及抽了蘇闐的鞭子,甩過去拉住他往下似乎打算刺穿身體的手。

蘇蓁快速走過去,周書禮咳得滿身都在顫,他靠輪椅裏,血透過刀身印染了衣服,“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麽能制約蘇蓁的話,即使是周書禮,我也會親手幫你除掉他”。

在這個世界上蘇蓁幾乎不缺任何東西,他甚至不缺人愛,不管男人還是女人都有對他死心塌地的,他沒有的是自由,而周書禮就是他最後的自由!

蘇蓁的臉上終於沒有了笑容,讓人第一註意到他英俊的輪廓,像那尊千年無言的絕美雕像,有著莊嚴的神聖。所有人都在為周書禮的行為震驚,只有王冉,她覺得現在不笑的蘇蓁全身都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息,讓她著迷到想要推開畫面中汙穢的周書禮!

她看著蘇蓁有一瞬間的呆滯,他輕顫的唇角最終卻沒有發出聲音,他的嘴巴張合卻只有一句無聲的“對不起,書禮”。

周書禮還在繼續說話,他說,“蘇蓁,這是你親手建的墳墓,我已經為它選好了主人……”

他說,“蘇蓁,我偏不信,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他說,“蘇蓁,我愛你啊,我偏要……”

周書禮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的幾句已經聽不太清楚。

直到周書禮說不出話來了,他只是看著蘇蓁,蘇蓁,不管以後誰會陪你過完這一生,我都要以這種方式自私地在你心裏住著……

蘇蓁擡眼,臉上沒有表情,“椿,開車。樰,去醫院。”

兩個人影忽然從暗處走了出來。

周書禮還想再看看蘇蓁,但是他已經完全動彈不得,到最後他還是感到了一絲恐懼,蘇蓁,我好害怕,我好怕一個人去一個沒有你的世界……

樰接過周書禮,椿慢慢走在前面,背後是蘇蓁的話,“救不活,你們就自己主動消失吧!”

蘇蓁走到客廳,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了幾個按鈕,接著所有的門前都多了個像防盜門似鐵柵欄,他看著所有人說,“書禮要來這裏,我總得保證他安全離開,所以我裝了足夠毀了這幢樓的□□。”

所有人都愕然,不自覺地往四處看,四面都被鎖住了。

蘇蓁站在大廳中間,還是那副沒有感情的樣子,似乎周書禮的死對他的唯一影響就是,讓他沒有笑容。

蘇蓁平淡無波地說,“現在開始一小時內,你們能殺光蘇家的人,我就讓你們平安走出這裏”。

沒人敢相信蘇蓁盡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蘇蓁立馬用行動表示了他所言非虛,炸彈倒計時的聲音被放大到了頭頂,每個人都真切地感到死神就在身邊。

整個現場只有兩派人,一個是王冉和林沐風的人,另一個是蘇老爺、蘇闐和蘇燁為代表的蘇家人,怎麽看都不是勢均力敵的兩方,但是蘇蓁第一個動了手,他的第一目標是有武器的人。

李拓榭本來不應該進來的,他不在周書禮的死亡名單上,周書禮讓他迎接完人就直接走,但是他想看看蘇蓁,結果也沒讓他失望,現在的蘇蓁簡直閻王降臨。

蘇蓁的每一鞭都直接讓對手繳械,一腳就可以明顯看到身上骨頭碎裂的扭曲,那種狠勁似乎要摧毀一切。

蘇老爺喊了一聲“蓁兒”,回應他的是夾風而來的鞭子,直接讓蘇老爺疼暈了過去。

現場開始陷入混戰,既然有蘇蓁做保,王珃和林沐風當然也要為自己的性命拼一把。

蘇燁直接找上了蘇蓁,他乘蘇蓁不註意從背後把蘇蓁一腳踢倒在地。

蘇蓁慢慢站起來,看了一眼混亂的現場,把鞭子往上一甩,手中的鞭子便掛在了頭上的吊燈上。

蘇燁看著蘇蓁,神情有些激動,眼睛居然有些紅,“蘇蓁,你死了才是最好的結局,為什麽你不肯去死!搞成現在這樣!”

蘇蓁沒有說話,直接就開打。他接住蘇燁的一拳,直接拉過來,一個手肘就廢了蘇燁的肩胛骨,狠厲到讓人害怕,這可是蘇燁啊!

在蘇燁的叫聲中,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大家都不同程度的掛了彩,只有蘇蓁沒有住手。

陳景東看著跳上桌子拿回鞭子的蘇蓁,看著他走向蘇闐,看著鞭子無情的落在肉體上,看著蘇蓁頹然地放手,終於停止了一切。

蘇蓁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一圈大廳內的人,翻到的桌椅上到處是斷裂的痕跡,墻體和地面上沾染著血跡,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場面都算得上血腥,但是唯獨對蘇蓁不是,對他來說這跟平常吃飯喝酒沒什麽兩樣,他只是沈默地站著。

門忽然就開了,蘇二爺站在門口,背後站著一些與蘇闐身邊一樣裝束的人,他們只是急著去救血肉模糊的蘇闐。

蘇二爺看著蘇蓁,沒有高傲的表情,只是帶點憐惜與歉意的口吻說,“蓁兒,我……”

蘇蓁沒有看他,只說了一句話,“還有三分鐘,都出去吧”。

話雖然不大聲,但在瞬間激活了所有人,所有能動的人都拼命往門口移動,爬也得爬出去!

陳景東慢慢地走出來,第一次他沒有立刻執行命令,而是跪在了蘇蓁腳下,“老板跟我們一起走吧”!

蘇蓁沒有反應,這張完全凝固的臉不似人類。

陳景東那張冷硬的臉上出現了心痛的表情,他低吼道,“你讓我怎麽跟死去的王旭交代啊,為什麽不能活下去,你以前不是說過任何時候讓我們想盡辦法活下去”!

蘇蓁轉頭似乎看了一眼陳景東,但又似乎什麽也沒看。

陳景東擡頭望著蘇蓁,蘇蓁正望著周書禮倒下的地方,他看見一滴眼淚不經意地從蘇蓁眼角慢慢滑落,但卻固執地再也沒有流下第二滴,仿佛這不過是陳景東的錯覺。

只是他聽見蘇蓁輕聲說,“書禮死了”。

陳景東知道,對於蘇蓁來說,這個理由已經足夠了。這個世界上能讓蘇蓁活下去的理由很多,但讓蘇蓁去死的理由只有周書禮。

周書禮變成蘇蓁最在乎的人是什麽時候,陳景東和王旭不知道。他們是在後知後覺的某個瞬間忽然反應過來,蘇蓁很愛周書禮。以至於他們常常會想,周書禮如果出了意外,蘇蓁會怎樣?

不過蘇蓁好歹是個成熟的大人了!沒想到最後蘇蓁還是給出了這個俗氣的標準答案!

蘇蓁走上二樓的陽臺,書禮,你後悔嗎?你後悔當初跟我走嗎?只有你不後悔,我才有意義……如果你後悔,我便是白活……

李拓榭跟著蘇蓁上了樓,他覺得現在這一刻是他一生中最清醒的時光,或許別人會說活著就有更好的事發生,或有更有趣的體驗,但是那些都是別人的,重來與他無關。

他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和蘇蓁對練的時候,短到不能填滿他的一個黃粱美夢,但是這已經是全部了。

人生的最後終於是我自己做主了,他要追逐他的夢,李拓榭撲向蘇蓁時是這麽想的。

Lou是跟著來救自己的父親蘇闐的,雖然整個過程,他的眼中只有墮落天使般的蘇蓁。

他在樓外最後回望二樓時,發現陽臺上蘇蓁長身玉立。Lou腦中忽然只有一個新學的詞,“典則俊雅”,他以前從沒覺得蘇蓁是可以用美來形容的,但以後在他眼裏大概沒人再配得上這個詞。

忽然,就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看到有人飛身抱緊了蘇蓁,他相信這是上天給他的旨意,他來這裏不是為了救自己的父親,而是來完成這件事。

據報道,城郊一幢高檔別墅區發生爆炸,發現數具屍體,未找到生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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