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胃口不好，吃不下日常的營養餐非要吃蘇蓁做的面和湯，鼻塞流涕咳嗽喉嚨痛還非要說話聊天外，周書禮還精神異常亢奮，他拖出早就準備好的外出寫生裝備時，蘇蓁才意識到他心軟的不是時候。周書禮才不管這些，他熱情高揚地指導蘇蓁整理裝備，還不忘告訴蘇蓁明天去買盆栽後天聽音樂會再後天看畫展……

周書禮恨不得安排完一整年的事，一旦逮到機會，周書禮絕不放過，要不是這樣，蘇蓁也不會對他如此刻薄。

蘇蓁卻突然問，“書禮還生氣嗎”？

周書禮的回答卻是“不知道”！

蘇蓁又說，“書禮如果對我隱瞞身體狀況，我不會輕易饒過書禮”。

周書禮聽見立馬嚴肅地說，“蘇蓁你再敢教訓我，我讓你背著畫板從家裏跑過去”！

蘇蓁笑了笑，“如果書禮想的話，當然可以做給書禮看，所以書禮早點消氣好嗎”？

周書禮轉頭輕輕說，“總之在你離開前會原諒你這個小偷”。

即使冬日的暖陽再溫暖和煦，臘梅再淩寒綻放，對周書禮來說，都是危害，他咳得滿臉通紅，不得不總是停下畫筆。蘇蓁坐在那顆長青樹下已經多時了，周書禮畫得很不輕松，總是被自己的糟糕的身體打斷，當周書禮又一次看著自己手抖的畫花了蘇蓁的臉，沮喪地一塌糊塗。

蘇蓁在周書禮的警告下，終於站了起來，拿了水杯遞給周書禮，“人算不如天算，書禮果然不適合出門”！

周書禮也不反駁，反正現在蘇蓁說任何話他都可以不在意，愛說你就說，但是“給我回去坐著”！

蘇蓁於是又坐了回去，隨意擺個姿勢，等著周書禮完成他的作品。

過了中午飯的時間周書禮仍然還沒完成了一個滿意的草稿，不讓蘇蓁吃午飯似乎有些不人道，他還沒決定好，蘇蓁已經過來了，“吃藥吃飯”。

蘇蓁找了個大樹鋪了塊大餐布，又在周書禮做的地方放上柔軟的墊子，拿出帶來的食物。

周書禮潦草地解決了蘇蓁帶的所謂午飯，焦急地看著蘇蓁講究地吃著東西，內心非常地焦灼，事實上他直接對優雅吃東西的蘇蓁說，“吃快點”！

不知道是因為樹下的風特別柔和，還是剛吃完藥的腦袋不想清醒，周書禮靠大樹邊等蘇蓁邊睡著了。蘇蓁收拾好東西，笑著看著風吹過周書禮的額前短發，斑駁的樹影投在他的身上，安靜而美好。蘇蓁抽了一支周書禮的畫筆，拿出他的畫板，隨意地畫了起來。

不用懷疑，凡是周書禮感興趣的東西，蘇蓁都略知一二。周書禮的本事是蘇蓁花費昂貴的價錢找知名老師教的，而蘇蓁的老師只有周書禮。相對於較真的周書禮來說，蘇蓁畫的那是飛快了，認真地在畫上寫了幾個字，將它塞進周書禮的畫桶裏。

蘇蓁還沒完成所有的動作，就有個淡漠的聲音問，“你在做什麽”？

蘇蓁似乎也不驚訝，“如你所見”。

一瞬間聲音就轉了調，變得陰狠非常，“你最好明白你在做什麽”！

蘇蓁還是沒有轉頭看來人，“其實我不是很清楚，你能為我講解嗎”？

聲音忽然又恢覆了當初的無關緊要，“耽誤太久，有可能傷亡的是你的人”。

蘇蓁似乎也不在意，“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聲音咬牙憋出了兩個字“蘇蓁”！

短暫沈默後像似想起了什麽，輕笑了一聲，“周書禮的命呢”？

蘇蓁也笑了，“別當著書禮的面威脅我，我會真的失去理智的”！

漸漸遠去的聲音只飄來一句話，“給你三天時間”。

蘇蓁望著歪著頭的周書禮，夢中的周書禮正露出一個淡淡的笑，蘇蓁也輕輕笑了起來。

周書禮醒來時大驚失色，“你怎麽不叫我”！

蘇蓁平淡地說，“書禮沒讓我叫”，他看一眼西斜的太陽，能很明顯感受到漸漸降下來的溫度，“書禮恐怕今天完成不了”。

周書禮看著陽光落在他未完成的畫板上，有點難過地說，“我果然又把計劃好的事弄砸了”。

蘇蓁邊幫他收拾東西邊說，“明天再來”。

周書禮笑了起來，但還是糾正道，“這句話應該我來說的”！

“對，應該書禮決定，我不該擅作主張”，蘇蓁說著抱起周書禮替他按摩了一會，收拾東西就推著周書禮回去了。

周書禮坐著輪椅在去停車場的路上輕輕哼唱起了蘇蓁早上唱過的歌，他的聲音本該清麗，就像春天的風，帶著煥然一新的清凈味道，可惜周書禮硬是用啞著的嗓子在唱歌，結果可想而知，當然音準和節奏還是勝蘇蓁一籌的。

蘇蓁很喜歡聽周書禮唱歌，無論是民謠還是歌劇，周書禮都能唱得非常動人，蘇蓁至今不明白周書禮學音樂學的非常用心的時候，突然就毫不留情地拋棄了音樂投入了美術的懷抱。蘇蓁記得他問周書禮為什麽要換學美術時，周書禮正認真翻著美術相關資料，隨口就說，“不喜歡了”，簡直“始亂終棄”的典範。

蘇蓁把周書禮推到車邊，俯身抱他時，周書禮突然嘆了口氣，“真難聽啊”。

蘇蓁低頭親了親周書禮，“很好聽”。

周書禮怒道，“好大的狗膽，大庭廣眾之下做這麽傷風敗俗的動作”！

蘇蓁望了一圈空無一人的停車場，笑起來，“抱歉，下次會選在人多的商場或者擁擠的車站，滿足書禮訓人的條件”。

周書禮嘀咕了一句，“老子會怕你”，然後躺在車上喊蘇蓁告訴他想吃什麽，完全忘了自己這個病人該忌嘴。

蘇蓁帶著周書禮連續來了三天，周書禮嚷嚷著再來一天就可以完成了，蘇蓁卻沒有接話，周書禮敏感地感受到蘇蓁要離開的前兆，他靜靜地等著那一刻的到來。

晚上睡下的時候，蘇蓁忽然把他抱進了樓下的房間，說今晚睡樓下，周書禮沒有表態。蘇蓁還躺在周書禮身邊時，他就已經忍不住在枕頭下落淚了，為什麽蘇蓁不能跟他一起生活，他只是想跟蘇蓁過朝九晚五的普通生活而已。

半夜，蘇蓁起床的聲音很小，盡量不驚動躺著的周書禮，無聲無息地出了門。以前周書禮還會無理取鬧讓蘇蓁留一會，現在不會了，因為他知道沒有用，蘇蓁想走，誰也留不住。

周書禮開了燈，爬上蘇蓁放在床邊的輪椅，出了門來到書房，他想完成他的畫，否則好像也沒什麽可以做的事了。周書禮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哭，可是眼淚怎麽也止不住，他愛的人連一幅畫的時間都沒有給他。

電話響起的時候，周書禮完全沒有理，直到它響了太久吵的周書禮心煩，於是他直接關機了。

周書禮花了一晚上把畫完成了，開始整理道具時發現了蘇蓁潦草的畫，題字是“夢中情人”，畫裏的周書禮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美味的糖果，笑得純凈甜美。

周書禮紅著眼眶笑出聲，“畫的真差勁”！

周書禮打開手機，蘇蓁的電話就進來了，“去睡覺吧”！

周書禮輕聲“嗯”了一聲，聽著蘇蓁掛了電話，聽話地洗漱完畢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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