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忙之中，周書禮卻接到了周書樂的電話，說他剛好有空要回家看看。周書禮掛了電話，思考了好久，他居然記不太清楚周書樂的樣子。

周書禮父母都是來自高級知識分子家庭，在外求學組建家庭，所以周書禮從小就在國外長大的，當他念小學時的時候，父母航班失事，他和奶奶相依為命。周書樂的爸爸擔心自己的母親，讓嬸嬸和周書樂從國內過來陪他們，順便勸他們回國。周書禮的奶奶傷心過度，不久便病逝了，周書禮隨叔叔嬸嬸回國。

沒過多久周書禮說按照他父母對他的期望，他執意出國一個人留學，他父母當年在國外給他留了房子和一點的積蓄。每年暑假他會回國一趟看望周書樂的爸爸媽媽，自從從弟弟口中得知叔叔企業遇到危機後，他便拒絕叔叔的經濟幫助，賣了房子，自力更生。

第一年暑假回國，夏日的午後他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突然感覺臉上有些瘙癢，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周書樂在啃他的臉，兩個人都驚呆了。

兩個年輕氣盛的人連嘴都沒吵就開始拳打腳踢起來，周書樂嚇壞了，他把周書禮往死裏打，直到周書禮磕破頭暈倒了，他以為把人打死了，坐在地上無助的哭起來，哭累了，也害怕了，就畏罪潛逃了。

周書禮住了幾天院，回家修養，叔叔嬸嬸在企業破產的壓力下，還要承受周書樂離家出走的痛苦，家裏一直愁雲慘霧。

直到幾天後，周書樂突然邋遢地出現，堅決地跟他們說，他要出國。叔叔嬸嬸打也打了勸也勸了，就是沒用，出國和出走，周書樂讓他們二選一，於是只好去為他籌錢。

周書樂從此遠走高飛，再沒回來過，所有的聯系都僅在他承諾的每個月一通的電話裏。

周書樂坐在從機場回家的出租車裏，看著窗外陌生的風景，想起當年自己在家裏生意失敗的情況下，執意出國留學，然後一去不回，現在看來，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周媽媽來開的門，即使歲月再無情，周書樂還是覺得自己母親跟記憶中的樣子沒什麽兩樣，她的眼眶有點紅，絮叨絮叨問他坐飛機累不累，過得還習慣麽……周書樂第一次當了回乖兒子，認認真真地回答著每個問題。

周書樂不是一個感情用事或者容易被驚擾的人。但是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周書禮會是以這個方式與他見面，他來不及準備，被打擊得措手不及。

書房裏，周書禮端坐在輪椅中，腿上蓋著毯子，正在翻著書頁，他看了一眼周書樂，淡淡開口：“車禍。”

周書樂打量著輪椅中的人，陰郁的疲倦的就像古老木屋中搖擺了千年的鐘擺，累得隨時都會停下來一樣。從見他哥哥的第一面開始，他就一直覺得他的哥哥周書禮是美好的代名詞，果然什麽都是有保質期的。但是，他還是無法忍受周書禮會變壞腐化消失這個事實。

“你怎麽不告訴我。”周書樂有點洩氣地說。

周書禮回答說：“怕你擔心。”

周書樂笑了，“可是我現在更擔心，哥好像過得並不好……”

周書禮合上書本，“你呢，怎麽突然回來了？”

周書樂笑意更深了，“我想你了唄”。

周書禮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楞了楞神，又淡淡地回道，“還走嗎？”

周書樂點點頭，走到周書禮身後，彎下腰，湊到他耳邊，剛要開口，他便感到脖子下面宣告死亡的那種冰涼，他慢慢直起身子，調笑道：“哥你的兄弟愛呢，太不友好了！”

周書禮拿著刀的手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他不知道怎麽解釋，“我……我不習慣這樣……”

周書樂伸手握住周書禮拿刀的手，慢慢把它放下，然後從後面整個抱住了周書禮僵直抗拒的身體，“對不起”。

周書樂一直知道自己欠周書禮一個道歉，但怎麽也開不了口，就這樣脫口而出後，他發現這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周書禮任由周書樂抱著，他覺得自己被蘇燁搞得有點神經緊繃，對待這樣的身體靠近簡直條件反射就做出了反應，他不知道怎麽跟周書樂解釋，要是以前在這種情況下，他和周書樂早打起來了，現在周書樂居然在跟他道歉，他反而有點不知所措。

周書禮還沒想好說什麽的時候，周書樂的聲音已經響起了，“去吃飯，剛剛媽讓我來叫哥吃飯”，他結束擁抱，邊說邊推著周書禮往客廳去。

晚飯氣氛一直很好，周書樂侃侃而談，逗著周媽媽，周爸爸偶爾問幾個問題，周書禮則完全充當觀眾，全程只是聽著。

第二天早上，周書禮吃完早餐準備去上班時，晨跑回來正洗完澡出來的周書樂忽然笑著說：“哥，我送你去上班吧？”

周書禮連忙說不用，周書樂換了身衣服就跟著出門了。

周書禮看著跟著他來到車邊的周書樂，“小樂，你這樣讓我很不習慣”。

周書樂笑了笑，“哥，我那麽久沒回來了，你也給我點相處的時間啊”。

周書禮覺得周書樂變成另一個人回來了，跟以前那個他熟悉的弟弟判若兩人，但是明顯這個人更好，雖然很陌生。周書禮連拒絕都來不及，他看著周書樂搬輪椅的動作，不得不感嘆時間是打磨人的利器。

但是周書樂想送周書禮上樓去辦公室時，周書禮還是態度堅決的拒絕了，“小樂，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周書樂笑著把他推進電梯，“哥在幾樓？”

周書禮繃著臉沒有回答，於是他看著周書樂按了每個樓層，然後聽見他說，“哥如果不想我去每層樓問你的辦公室，就快點告訴我樓層喔”。周書禮面無表情地輕輕報出了樓層。

周書樂送完周書禮倒也沒有逗留，立刻就走了。

只是當傍晚時分，周書樂又出現在他辦公室了，如此幾天，周書禮只能無可奈何地笑了，“小樂，我很忙，你不需要這樣”。

周書樂滿臉委屈地說：“我又不耽誤你工作”。

周書禮於是擺擺手，隨他去。

周書樂雀躍地當著周書禮的司機，打趣地說：“像不像二十四孝好男人，每天準點接送老婆上下班！”

周書禮拍了一巴掌在周書樂的後腦勺，“討打呢！”周書樂於是笑得更歡了。

隔天，周書樂跟往常一樣哼著小曲來接周書禮下班。“你在做什麽？！”伴隨著他壓低的聲音出現在他眼前的畫面：周書禮的雙手手腕被男子緊緊捏著，修長的手指無力的扭曲著。

周書樂看著回過頭的男子，豐神俊朗，英氣逼人，他問：“你是誰？”

“我弟弟”，周書禮直接回答，“把手放開”。

蘇燁聞聲又回過頭，“我不想被你刺傷。如果你自覺每次談話前讓我把你的手綁起來，就不必這麽麻煩又費力了。”

“你只要站在安全距離說話就不用擔心被刺到”，周書禮看著地上的刀，面無表情的說。

周書樂於是笑笑走到兩人身邊，撿起掉在地上的刀，“還挺鋒利”。

蘇燁識趣地放開周書禮的手，走到茶幾邊喝了口水，轉向周書禮問：“這就是你新找的幫手？”

周書禮沒有回答，轉過輪椅來，向周書樂伸出手，然後說：“以後沒事就不要上來了，在停車場等我就行。”

周書樂把玩著手中的刀，並沒有要還回去的意思，“有事才能找哥你？”

周書禮把手又伸長了一點，手指招了招，“還給我”。

這時，周書禮只看見周書樂的手一甩，然後對面的蘇燁迅速地往邊上一躲，接著便是刀落地的清脆聲音。周書禮條件反射地轉動輪椅到了周書樂的身前，擋在了他的前面，於是他如願地看到了蘇燁裂開的襯衫口露出了一條淺淺的劃痕。

蘇燁看著周書禮冷冷地笑，“我會十倍奉還”。

周書禮緊抿著雙唇瞪著眼睛看著蘇燁，慢慢地說：“抱歉。”

“不要找錯人，我隨時恭候”，周書樂卻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蘇燁看了一眼周書樂，又望向周書禮，“真的不求我？”

周書禮悶悶地說：“求你……”周書禮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周書樂突然從後面把周書禮的輪椅轉向自己，蹲下身體，認真而嚴肅地問：“哥覺得我很沒用嗎？”

周書禮拍拍周書樂的肩膀，“不會”。

“那你又求他？”周書樂居然笑著埋怨起來。

周書禮回答：“只是表明立場。”

周書樂的笑容越來越大，接著撲倒周書禮身上的把他攬進了懷裏。

蘇燁在邊上無聲地看著他們，然後他撿起了地上的刀，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批，開門往外走去。

傍晚時分，周書樂愉快地開車載著自己的哥哥回家吃飯，完全忘記剛才的不快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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