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9章 帝王

關燈
第079章 帝王

寢殿內紅檀木頂梁, 燭火明亮,照的地面通亮。

病重的帝王無力的躺在明黃色的沈香木龍床上,而一旁的朱衣女子只是冷眼看他, 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兒臣還有一事要告知父皇。”江姝轉身不再看他, 緩緩踱步道:“兒臣聽聞母後離世前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 父皇可還記得母後當年的病癥?”

她不等德全帝開口回應,又徑自往下說道:“父皇這就要感謝你那個好兒子靖王殿下了,多虧了他你如今才能和母後當年感同身受。”

江姝面對敵人從來都不是良善之輩,她如今這副樣子讓德全帝覺得無比陌生。

德全帝此時早已咳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瞪著眼睛盯著江姝,渾身顫抖。

“公主!靖王已經調遣羽林軍, 在暗自悄悄接近皇宮了,時間不多了!”秋晏不知從何處現了身, 行禮匯報著此時的情況。

“父皇, 您聽到了嗎?您的好兒子要來找您了, 您說都這個時候了,靖王殿下找您來是什麽事情呢?”

“逆子!”德全帝拼命掙紮想要起身, 卻體力虛弱, 無濟於事。

也不知道他嘴裏喊的逆子是在說江姝還是江別琛。

“兒臣是逆子, 那您是什麽?是棄母後不顧的自私丈夫,是縱容通敵叛國的昏君!”江姝眼底通紅, 把手撐在床邊, 半彎著腰俯視德全帝。

她從沒有像今日這般怨恨過, 先前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是爆發。

“昏君”二字一出,德全帝猛地伸出了那只虛浮的手, “啪”清脆的一聲,打在了江姝的左臉頰上。

“公主!”一旁的秋晏見狀, 欲上前扶住江姝。

江姝擺了擺手讓她別來,隨後自己緩緩地直起身子,摸了摸近乎有些麻木的左臉,語氣淡淡道:“父皇病重不起,不過兒臣瞧著這手上的勁兒還同往日一般。”

此時她的左臉上一道紅痕,也逐漸有些充血腫了起來。

若是之前,德全帝這般對她,她必定會覺得委屈難過,就像多年前那個雪夜裏,她喝醉了朝著宋臨言吐苦水。但是如今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此時臉上的疼痛比不上她心裏的萬分之一。

屋外的雨聲漸大,雷聲滾滾,震得人心緊繃,頭皮發麻。

“你性子一點……一點也不像你母後。”德全帝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蒼老。

江姝理了理朱色的衣裙,嘴角掛著一抹諷刺的笑容,反問道:“像母後那般溫柔敦厚,任父皇拿捏嗎?”

德全帝緘默不語。

“父皇可愛過母後?”江姝問起了內心裏最想要知道的問題。

原本沈默的德全帝聽了這話卻沙啞的笑了起來:“身在皇家…咳咳咳哪裏有什麽情情愛愛……演的多了,早就分不清是不是演的了咳咳咳……”

這句話讓江姝有一瞬間的恍惚,原來愛是可以裝出來的,甚至能夠騙過全天下人。

“孤什麽都給她最好的……就連孤自己都覺得孤是愛她的了,直到她死的時候……孤才發現,一切都是演的,孤毫不在意她的生死……哈哈哈咳咳……”德全帝此刻宛若一個瘋子。

江姝聽到這種話,袖中的手早已握拳,她緊咬著下唇,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如此,那父皇如今便趁這個時間好好想想,待會到了下面見了我母後該如何解釋吧!”江姝甩袖,一個堅決的轉身,便帶著秋晏離開了這個空曠寂寥的寢殿。

“來人……咳咳咳來人!”德全帝聽到江姝此話,拼盡全力大聲喊道。

“父皇不必驚嚇,自然不是兒臣動手,殺你的人馬上就要來了。”江姝說罷轉身欲離開,卻看見三個身影悄悄潛入了寢殿,藏躲到了角落屏風的後面。

江姝眸光流轉,沒有作聲,只當未曾看見。

德全帝依舊在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卻是無人應他,他的聲音最終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在寢殿裏回蕩著。

“楚楚,孤可是……可是你的父皇……”

江姝出了寢殿,看見外面紛紛昏倒在地的侍衛以及李公公,小心謹慎地觀察了四周,確定了江別琛還未來,她撐著傘便帶著秋晏從偏門出去了。

末了,她回眸深深望了一眼身後的宮殿,最終二人隱沒於滂沱大雨之中。

——

德全帝最終放棄了呼喊,如若放棄掙紮了一般,靜靜地躺在床上,雙目無神。

他這一生苦苦追求著名譽,希望在大祈所有人面前,他是一個仁義重情的明君,卻沒想到到頭來眾叛親離,落得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寢殿的門被重重地推開,屋外的風一下子便湧了進來,暖黃色的燭火搖曳,光線忽明忽暗。

江別琛穿著一身青色的窄袖袍子,獨自一人進了殿內,他緩緩來到床前,臉上帶著平日裏的那般笑容道:“父皇,兒臣來看你了。”

他嘴裏雖這般說著,但是並未行禮,就這樣居高臨下地望著德全帝。

德全帝心裏自然是清楚他今日的目的,只是冷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誰知平日裏在德全帝面前一向乖順的江別琛竟伸手捏住德全帝的下頜,強迫與他對視。

“父皇為何不看兒臣?”江別琛手上的力度逐漸加重,語氣一如平常。

德全帝伸手想要將他推開,卻因為力量懸殊而無濟於事,他不由得大罵起來:“你這個……咳咳逆子!”

“父皇怎麽能這般說兒臣呢,兒臣不也是見父皇如今痛苦,想要幫父皇早登極樂嗎?”江別琛笑得叫人毛骨悚然,他如今已經毫不避諱自己的想法,“父皇可別忘了,如今太子殿下重傷不起,你若是能留下一道英明的旨意,兒臣定會給您和太子殿下一個痛快的。”

“反正孤也是將死之人了……咳咳咳咳……”德全帝毫不在乎,並不想就此妥協。

江別琛聞言倒也不惱,冷冷掃了一眼龍床之上的德全帝,開口道:“那父皇也不在乎太子殿下嗎?”

他不信德全帝會絲毫不在意江別鶴的死活,他如今只要得到一旨詔書,他便可以不動一分一毫的兵,安安穩穩當上皇帝。

可誰料,德全帝竟笑了:“孤……孤誰也不在乎……哈哈哈……”

江別琛從未料想過德全帝會這般,眼底一沈,手上的力度又重了些,仿佛要把他的下頜捏碎一般。

德全帝此時卻好像不知道疼痛一般,任由江別琛捏著。

“哦?那父皇也不在乎永寧公主嗎?兒臣現在手握羽林軍,想殺她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江別琛松開了手,負手而立。

“與孤何幹…咳咳……反正孤已被你下毒,命不久……命不久矣!”德全帝想起方才江姝所言,望著眼前的江別琛,心裏滿是恨意:“早知如此,夏薔那賤人當初生下你時,孤……咳咳就該把你殺了……咳咳咳……把你們整個夏家都殺了!”

德全帝此時悔恨不已,他恨所有人,所有想要奪他皇位的人,他悔當初自己的計劃不是十全十美,讓他如今遭人毒害,不能高枕無憂地坐在皇位之上!

這些年,權利與貪念蒙蔽了他的雙眼,而日覆一日的演戲讓他分不清現實!

“父皇如今後悔早已晚了,現如今應該是父皇求著兒臣才對。”江別琛的這番話讓德全帝楞住了,他滿臉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逆子!逆……咳咳逆子……”

江別琛卻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臉上的笑容似乎越來越深,緩緩開口道:“但是想必父皇還不知道吧,當年楚家的火也是兒臣動手的。”

此話一出,德全帝徹底楞在了床上一動不動。

“你……咳咳……你在說什麽?”

江別琛就是喜歡看著別人被自己震懾的模樣,看著德全帝這樣子他甚是愉悅,便又開口補充道:“楚家的人均被兒臣下了毒,和先皇後中了一樣的毒,此毒來自大梁,毒素在身體裏積累到一定程度時,遇到水仙花香便可讓人瞬間斃命!當然,為了毀滅證據,一場大火是最好的選擇……”

“水仙花……”德全帝並未在乎死去的楚家人,他只聯想到先皇後死的時候,雖是寒冬但臥房內卻有水仙花盛開,他當時只覺得養花之人手藝極妙,在冷冷嚴冬竟也能培育出此等鮮花,卻沒想到源頭竟是它!

“不過兒臣也要多謝父皇,若不是父皇顯露了想讓楚家小姐與太子聯姻,斷了兒臣以及夏家的後路,兒臣也不會這麽快對楚家動手。”江別琛說著,別有深意的一笑。

“所以父皇……”江別琛摩挲著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壓低聲線問道:“這傳位詔書,你寫還是不寫?”

“哈哈哈哈哈……咳咳……”德全帝像發了瘋一般仰天大笑起來,“孤方才說了,孤已是個將死之人,這皇位反正也不是孤的,你們搶吧……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誰搶到了便是誰的……”

江別琛怎麽也沒想到,德全帝竟是個如此瘋狂而又薄情寡義之人,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現在竟是這般場面。

“既然父皇一心求死,那兒臣便就如了父皇的願!”江別琛話音剛落,手上的佩劍已離劍鞘,不過是一瞬間便一劍封喉,而龍床上的德全帝還沒反應過來,便已沒了聲息。

而此時,江別琛的劍已回到了劍鞘之中,整個過程讓人目不暇接。

死去的德全帝臉上還保持著方才瘋狂的笑容,雙眼瞪得極大,嘴巴也微微張著,整張臉詭異極了。

忽然,屏風後面發出微微的響聲,一個人影快速地一閃。

江別琛警覺地擡眼望去,眼底皆是殺意:“誰?”

那人影一步一步走到燭光之下,面部也逐漸顯露出來,竟是楚雲姒。

江別琛看到眼前的人,不由錯愕,低聲喚了句:“阿姒……”

“殿下是不是很奇怪,如今的我不應該帶兵去公主府包圍,怎麽會在這裏?”楚雲姒語氣冷若冰霜,語罷後立刻拔劍,淩厲的劍光一閃,下一刻劍鋒便已直指對面的江別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