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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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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餵藥

江姝聞聲將臉上的淚水拭幹, 稍稍平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開口道:“進來吧。”

只是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任誰聽了都知道她方才哭過, 春兮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端著藥碗, 推門而入。

映入她眼簾的,是江姝那張哭的梨花帶雨的小臉,平日裏張揚的眸子裏此刻淚光點點,布滿了憂愁,一身單薄,更是讓人心疼。

“讓本宮來吧, 你先退下吧。”江姝說著便接過春兮手中的藥碗。

春兮並未立刻離開,她微微行禮解釋道:“公主你有所不知, 因為殿下一直昏迷著。前幾次殿下的藥都幾乎完全餵不進嘴, 要不公主……還是奴婢來吧。”

江姝從小到大哪裏服侍過別人, 而此時的餵藥並非平日裏簡簡單單那般,春兮不免有些擔心。

“本宮知曉了, 你先退下吧。”

江姝執意如此, 春兮也不便說什麽, 便微微行禮,隨後退出了房間。

在打開門的那一刻, 門外出現了林風致。

春兮微微一楞, 行禮:“林太傅。”

江姝攪動藥湯的手頓了頓, 僅僅只停頓了一瞬間,隨後便恢覆如常, 仿佛剛剛的是錯覺一般。

“公主,臣來給他換藥。”林風致開口解釋。

江姝點了點頭道:“進來吧。”

隨後林風致便帶著隨行的小廝進了房間。

江姝起身騰出了位置, 給他足夠大的空間換藥。

林風致見江姝並未想要出去,便開口提醒道:“公主,您在這……男女有別,似有不妥。”

“本宮……想看看他傷成什麽樣子了。”江姝小臉蒼白,輕咬著下唇,像是做了個重要的決定一般,“本宮便在這吧。”

林風致似乎是早就料到會這般,他盡力壓抑住心頭的那抹不明情緒,交織著酸意、嫉妒、苦澀……他也說不清到底是何種感覺。

他現在每一次的呼吸都覺得無比酸澀與苦楚,盡管他表面依舊維持著平日裏的模樣,但是那抹情緒卻在他內心深處越來越強烈,仿佛要滲進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身後的小廝聞言已經手腳麻利的將宋臨言的上衣脫了個盡,他的肩上、手臂上甚至後背全都被厚厚的繃帶纏住,卻依舊有些血滲透了出來。

更令江姝吃驚的是那些繃帶揭開後,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傷口。

原本充斥著苦澀藥味的空氣中多了幾分血的味道。

宋臨言原本完好的肌膚上,布滿了傷痕。刀痕有大有小,深深淺淺,要數後背那兩條最深,甚至有的地方還在流著鮮紅的血,那一處處傷痕讓他的血肉外翻,這些刺痛了江姝的雙眼。

她死死的捂住嘴巴,不受控制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無聲地落淚,似乎已經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屋內悄然無聲,林風致嫻熟地給宋臨言傷口上著藥,身邊幫忙的小廝不經意間感嘆道:“太傅,若是這傷口再深一些,恐怕是神仙都難就回來了……”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林風致打斷了:“住嘴,是我平時太縱容你了,讓你在公主面前說些不知輕重的話。”

林風致嘴上邊說著,便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江姝:江姝如今本就心裏不好受,他害怕這些話再次刺激到她。

果真江姝聞言後便繼續追問起來:“你說得可是句句屬實?”

那小廝看了看江姝,又瞧了瞧滿臉鐵青的林風致,低著頭不敢回答。

林風致嘆了口氣,只覺得有些事情想瞞也瞞不住,便開口道:“公主問你話,你只管回答就是。”

這下子,那小廝得了令才說:“回公主,奴才自小跟著林太傅,不敢胡言亂語,句句屬實。而且這位殿下失血過多,全身還燒得滾燙,若是再不服下藥,恐怕就……還請公主一定要想辦法將藥給這位殿下餵下,奴才看得出公主很在乎這位殿下,如今便多了幾句嘴,所以還請公主多多費心。”

“他如今昏迷,任誰都餵不進藥,公主也是普通人,她能有什麽法子,你與公主說這些,只是徒增公主的煩憂。”林風致話裏話外都有幾分責怪的意思。

那小廝立刻行禮:“是奴才多嘴了,公主恕罪。”他低垂著眼,攥著衣角,甚是惶恐。

“無事,不用跪著。”江姝示意他起來,“本宮沒有怪你,不僅如此,本宮還要謝謝你的如實告知。”江姝看著他的目光都帶了幾分感激。

“奴才不敢。”小廝依舊不敢擡頭,他能夠感受到今天的林太傅好像與平日裏不太一樣,站在他的身旁,都能夠感受到他的生氣。

“公主,你可知和親意味著什麽?”林風致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

江姝知道他想的長遠,可是她又何嘗不知呢?

“本宮自有分寸。只是如今首要之事便是將宋臨言醫治好,本宮希望宋臨言平安無事,大祈更希望。”

“……那便是臣思慮不周了。公主,他的藥上好了。”林風致手上的速度極快,手法也極其熟練,很快他便已經將傷口上重新上了一遍藥,並且重新小心翼翼地將傷口包紮起來,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只是林風致從頭至尾從來沒有喚宋臨言“殿下”,都是用“他”稱呼。

江姝知曉林風致素來不喜宋臨言,如今又有著自己的一些原因,她其實心裏都明白的。

“多謝你,林太傅。”

“公主客氣了。”說著,林風致面無表情帶著小廝走了,經過江姝面前時也沒有一絲停頓,如常的與她目光對上,眉目間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徑直出了門。

江姝看著床上的宋臨言,趕緊端起藥,餵了一勺給他,卻真如春兮所說,他昏睡的厲害,根本餵不進去。

她又再次嘗試了幾次,卻都是這般,宋臨言牙關咬得極緊,藥是一滴都餵不進去。

江姝端著藥,有些無措的坐在床邊,她思索了一會後,便直接將藥碗湊到嘴邊,猛地喝了一口。

一陣苦味瞬間侵襲她的嘴巴、鼻子……她自小便是最怕喝這種又苦又澀的藥。

隨後她迅速地放下碗,一手輕輕捏住宋臨言的臉,一手捏住下巴,將他的嘴巴打開,緊接著,江姝緩緩湊了上去,柔軟的唇瓣貼上宋臨言微涼的薄唇,將嘴裏的藥盡數餵給他。

此刻她的耳根已經在悄無聲息間變得通紅,彎下的腰身微微僵住,心也跳動的越來越快。

江姝起身,眼神微微有些飄忽,有些不敢看宋臨言。

只是她發現那藥竟然真的餵了下去!這讓她不由大喜,雖然只在畫本子上看到過,不過居然真的有用!

既然有用,那……江姝又看了看還剩大半碗的藥,又想到剛剛那般暧昧的場面,在內心默念:救人要緊,救人要緊,救人要緊。

念了三遍後,她原本一直在“撲通”猛跳的心臟,才稍稍緩和了些許。

於是她再次喝了一口藥,一如方才那般盡數給他餵下,如此反覆了五六次,一碗藥湯終於見了底。

餵完最後一口後,江姝原本蒼白的面容竟漫著微微血色,她起身坐在床邊,望著昏睡中的宋臨言,頭腦有些懵,一片空白,長長的睫毛垂著,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她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濕濕的嘴唇,又看著宋臨言那微濕的薄唇,臉愈加發燙。

江姝慌亂起身,打開緊閉的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氣,同時也將屋內原本濃重的草藥味散了幾分。

靜謐的室內,清風徐來,午後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戶灑落到屋內的青磚地面上。幾聲鳥雀聲在安靜之中更顯清脆,透著勃勃生機。

江姝再次回到宋臨言身邊,將帕子重新濕水,擰幹,輕輕擦拭著他額間的薄汗,不知為何,她突然堅信:宋臨言,你一定會沒事的。

江姝帶著空空的碗出了房間,旁人都十分驚訝,但是不管他們如何追問江姝是用的何種妙計,她卻都沒有說,只是道了句:“以後他每頓藥,本宮都親自餵。”

林風致聞言,眸子又暗了幾分,站在眾人之中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他此時離江姝不過幾步路,可是他卻覺得他與她之間一直都是隔著汪洋大海一般的距離。

江姝感受到林風致穿過人群投來的目光,便瞧他望了去。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一瞬間便略過了,就好似從來沒有看他一般。

如此,林風致的眸子完全暗了,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袖中的手早已緊緊握成了拳,甚至指甲都陷進肉裏,但是他好似沒有感覺到一般。

可是,明明是他先遇到的她。

他永遠都記得第一次見到江姝,只是一眼,便讓他此生怎麽都忘不掉。

公主殿下,再次認真介紹一下自己,在下林風致,小字裴陽,是先皇後給在下取的。

裴回輕雪意,似惜艷陽時。

他這些年總是在想,當年自己的命都是先皇後救的,難道這一切都是緣分?他與公主是註定相遇相識的?

就在他快要相信的時候,宋臨言出現了。

這才讓原來沈醉於自己編織的夢的他,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林風致想到此處,神色空了一瞬,收起目光,在擡眼時,已是平靜。

有的人,相識已是上上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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