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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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說完這句話, 霎時她的心臟被猛烈地撞了一下,酸澀又喜悅的覆雜情緒同時湧上心房。

之前惶恐不安的情緒再也不見了。

盛南煙喉頭微哽,眼睛越來越酸, 淚意上湧。

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被拋棄的命運了, 可當他抱著自己, 說出這樣的許諾時,心裏泛出一股柔軟的酸澀。

在這一刻,她無比清晰的感受到, 她是被在乎的。

哪怕徐陸琛被她誤會、刺傷, 可他依舊選擇向她走來, 一如既往的願意接受她。

盛南煙低著腦袋, 眼淚一下子止不住,跟著流了下來。

有被觸動的感動, 有自責的愧疚, 還有一種強烈的難堪。

“你別這樣, 我那麽過分, 我真的很不好……”

她壓抑的抽泣著, 因為發燒而混沌的大腦有些理不清思路,一股腦的把壓在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我不想這樣的。”

她想過在以後自己可以和徐陸琛再次相遇。

所以大學畢業後, 原本可以離大伯一家遠遠的,可她還是回到了京瑜。

她知道他的大學,知道他建立了公司,她很想見他。

只是每次想要靠近他,內心又生出膽怯, 總覺得自己現在還不夠好。

她總想著,如果她再出現在徐陸琛面前的時候, 她不要像從前一樣那麽落魄困窘,生活裏一團亂麻,周圍會有很多不確定的麻煩會帶給他。

她不要拖累徐陸琛。

她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足夠強大、成熟的人。

也許那樣的話,等他們相遇時,他的目光會落在自己身上。

他們會有一絲可能。

然而總是事與願違,他們再次相遇,自己最不想被人看到的模樣總會被他看見。

就連他們的婚姻,一樣是她藏了私心,可她沒有辦法抵住能夠靠近他的誘惑。

所以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她不止帶給他麻煩,還傷害了他。

他那麽好,值得相配更好的人。

而不是像她這樣的。

“煙煙,你發燒了。”

徐陸琛摸了摸她的額頭,那裏一片滾燙。

“你燒糊塗了,開始說胡話了。”

盛南煙眼眶灼熱,用力搖了搖頭,顫聲道:“我就是很不好,不夠坦蕩、不夠成熟、也不夠體面……”

“煙煙,你對自己太苛刻了。”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讓她擡頭看著自己。

“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甚至是非常好。”

“上學的時候你一直很努力的學習,成績下滑的時候沒有自暴自棄,每天做題追上成績,這樣的毅力不是誰都有的。”

“這些年我們分開了,可我知道你有在好好的生活。你考上了大學,工作認真勤懇。”

“你很堅強、很勇敢,換了其他人在同樣的處境,並不一定會做的像你這麽好。”

盛南煙怔怔的看著他的眼睛,他的掌心熱熱的,眼神有同樣炙熱的溫度。

真的嗎?

盛南煙心跳加速,一下一下的震著自己的胸膛。

不敢相信,自己有他說的那麽好嗎。

徐陸琛低頭凝視她,最後抱住她,還是那麽的緊。

盛南煙感受到被環抱的溫暖,聽到他輕輕嘆息,聲音裏帶著微澀,“盛南煙,你很厲害的,有的時候我都會怕你跑得太快,我會追不上你。”

盛南煙意識迷蒙,可細心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她下意識地擡手環住他的背脊,感受到他渾身猛地一顫,聽著他猛烈而有力的心跳聲,然後她困倦的閉上了眼睛。

她身體瞬間脫力,意識即將消失的時候,心情並沒有像從前在外面突然昏倒前的恐懼。

因為知道會有一雙手,穩穩地托住她。

********

盛南煙做了一個很繁雜的夢,夢裏出現了很多人的臉。

一開始是媽媽的。

小時候自己生病的時候,燒的眼前模糊,可媽媽要出門,對小小的自己說:“煙煙,媽媽有事要出去,你自己在家可以的吧。”

後來她住在大伯家,有一次她生病發燒,在大伯家的廚房裏昏倒,醒來的時候是深夜,她還是像原來那樣倒在廚房裏。

大伯一家人出門去了,根本沒發現她出事了。

後來獨自生活,她好怕自己會生病,生病意味著要花錢買藥,更沒人照顧自己。

意識跟著猛然下墜!

盛南煙是突然驚醒的,她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被子裏,周圍暖暖的。

睜開眼後,虛空的視線裏,她第一個看到的是徐陸琛。

“醒了?”

一直坐在她身邊的徐陸琛湊近過來,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他摸了下她的眼角,“你剛才睡著的時候哭了,是夢到很難過的事情嗎?”

盛南煙意識還迷糊著,可原本因為夢境不安寧的心情在看到他一剎那就安定下來。

“我不記得了……”

她聲音啞啞的。

“忘了也好,起來吃藥。”

盛南煙看到他打開杯蓋,有霧白的煙氣,氤氳著他的眉目。

他把她扶起來,把藥片餵到她唇邊,再遞過來溫水讓她吞下去。

整個過程溫柔細致,讓她躺回去的時候,還掖了掖被角。

她心動微顫,眼前變得有點模糊,別扭又難為情的喊了聲:“班長。”

徐陸琛神情一動,目光柔軟下來。

四目相對間,可能是因為生病,盛南煙黑白分明地眼睛水汪汪的,像隔了一層霧。

他稍一低頭,溫熱的氣息帶著淡淡的清冽味道傳了過來。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怎麽?”

盛南煙:“我想吃黃桃罐頭。”

她聲音軟軟的,像小孩子撒嬌。

“好,我去買。”

徐陸琛剛要起身,衣服繃緊了下,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抓住了自己襯衫的衣袖。

盛南煙同樣怔了下,想趕緊松開手。

“不想讓我走嗎?”

他又坐下來,“好,我不走。”

他把手蓋在她的眼睛上,近乎耳語地安撫著:“繼續睡吧,等到明天身體就會好了,可以出門曬暖洋洋的太陽,餵一餵你的小魚。”

“然後一覺醒來就有黃桃罐頭可以吃了。”

盛南煙肩膀微微抽動,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他的手還是那麽暖。

片刻,她低低喊了一聲:“徐陸琛。”

“我在。”

我在呢。

我一直都在。

聽到回應,她緊繃的精t神放松了許多。

漸漸的,她抓著他的手睡著了。

這一次再睡著,她的眉宇間不再像之前那樣擰著。

徐陸琛低頭看著盛南煙,她眼下微微泛青,一看就知道最近一定心神疲憊。

剛剛睡著的時候,她神情脆弱,睡得很不安穩,身體縮在被子裏,像一只貓一樣蜷起,是個保護性姿勢。

獨自長大的這些年,她一定受過很多委屈吧。

哪怕生病高燒還要強撐著工作,絕不輕易向人示弱,心事總藏在心裏,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輕輕地嘆息,像哄小孩一樣隔著被子輕拍著,盛南煙的呼吸漸漸平穩。

這一整晚,徐陸琛一直在她身邊陪著,每隔一個小時量一下.體溫,怕她又燒起來。

時不時給她換一下額頭上的退燒貼。

好在家裏的藥品一直準備的齊全,就算遇到突發狀況,不用怕沒有準備。

清早起來大約七點,他去廚房包了餛飩,等盛南煙醒來,就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面。

手機響了兩次,徐陸琛看到助理發來的消息,是他之前囑咐調查清楚盛家過往的事情。

他看著資料,眉頭越皺越深。

一開始的時候,他就知道盛家那群人對盛南煙一定不好,否則怎麽忍心讓她在那種偏遠的地方租房住。

之後的種種行為更確定了他的想法,直到調查出過往的一切,才發現他們居然惡劣到了這種地步。

徐陸琛想抽支煙,想起什麽又把煙放回了煙盒裏。

他望著窗外,心情沈沈的。

接著給聞丞打了個電話,“盛家建設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之前放出風去,他家原本的合作商都撤資不合作了,聽說盛兆現在每天焦頭爛額的,看那個架勢,再拉不到投資,公司估計撐不到下個季度就得破產。”

徐陸琛微蹙了下眉,“我記得王熙家在蒙省有分公司,找個機會讓人跟盛兆接觸一下。”

盛兆現在資金短缺,根本沒人再跟他合作,到了病急亂投醫的時候,有人對他伸出橄欖枝,他一定會抓住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按照他的個性,一定會不要京瑜這邊一切,直接舉家搬到蒙省,就和從前他欠債時一樣。

聞丞嘖了聲,“蒙省?那可夠遠的,一年四季刮大風,什麽都不方便,他們能去嗎?”

“他們不想去就換個地方,反正以後不能待在京瑜,”徐陸琛輕嗤了聲,“我要他們一家,全離我老婆遠點。”

等出了京瑜,事情就更好辦了,以盛兆投機取巧的性格,讓他身敗名裂不是難事。

那些欺負過盛南煙的人,一個都別想好過。

聞丞:“行吧,我懂了。”

真是,

千萬別惹戀愛腦,一旦瘋起來什麽都不顧的。

***********

掛了電話,徐陸琛端著一碗黃桃罐頭上了樓,盛南煙還睡著,臉頰紅撲撲的。

他又測了一遍體溫,好在是退燒了。

他摘下她額頭上的退燒貼,又細心地給她擦了擦額頭和手心的汗,見她睡得還沈,才靠向椅背小憩了片刻。

周圍安安安靜靜的,隔了片刻,盛南煙才小心地睜開眼皮。

她剛剛就醒了,側過頭,目光落在身邊的徐陸琛。

他照顧了她一天一夜,一直沒好好休息的男人臉上帶著疲憊,下巴的胡茬冒了出來。

她眼眶熱了熱。

她第一次體會到生病時被人妥帖的照顧是什麽滋味。

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看過不少身邊人和對象相處的過程。

沒有誰能比徐陸琛做的更好了。

盛南煙吸了吸鼻子,這樣細弱的聲音,徐陸琛一下子就睜開雙眼。

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相觸,他先是沖她笑了下,“什麽時候醒的?”

她有點呆,舔了舔有點幹澀的嘴唇,“……剛剛。”

“是嗎,沒裝睡?”

盛南煙沒吭聲。

徐陸琛沒繼續逗她,端起旁邊的碗,“黃桃罐頭給你準備好了,來吃點。”

盛南煙一怔。

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好像在最難受的時候,跟他說好想吃黃桃罐頭。

她接過來,先喝了一口糖水,甜滋滋的。

真的好好吃。

她一直惦記著之前徐陸琛給她那個罐頭,那次她沒吃到,這次終於吃到了。

她只是提了一句,他就為他準備好。

這個人真是太好了,這麽周到細心,被人寵著護著,怎麽能不讓人淪陷。

盛南煙小心地擡頭看了一眼徐陸琛。

男人支著下頜,安安靜靜睨著她,那目光太專註,令她心頭一顫。

盛南煙突然生出一股沖動,放開了內心所有的枷鎖,她直接的問:“徐陸琛,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沈默幾秒,嗓音微啞,“我不想你後悔。”

“後悔什麽?”

“後悔和我結婚。”

盛南煙目瞪口呆,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發燒,感覺有點眼冒金星,腦袋裏一片混亂。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徐陸琛略思考了下,“你好像很抗拒我管你的事,不高興了就一晚上沒回來,我給你打了很多電話都不接。”

“當我想問其他人有關你消息的時候,我發現除了知道你公司的地址,我好像不認識你其他的朋友、同事,連跟他們打聽一下你情況的渠道都沒有。”

“感覺你好像如果有一天不滿意我們的婚姻,就可以隨時抽身離開,而我能做的只有在家裏等你回來。”

他說完長長的一段話,接著好整以暇的望著她。

盛南煙完全懵掉了。

她從沒想過徐陸琛居然會有這些擔憂,而且被他這麽一說,自己好像是那種把人吃幹抹凈就始亂終棄的渣女似的。

“我沒要離開,”她有點手足無措的解釋,“公司裏臨時出事,我就和同事們去忙了一晚上,後來手機沒電了,根本沒看到你發的消息。”

徐陸琛註視著她,‘嗯’了一聲,“然後你這中間你沒有想過告訴我一聲。”

盛南煙垂眸,聲音有點弱弱的,有點不自然,“我們當時吵架了還怎麽說……”

“盛南煙,就算是生氣吵架,不代表我會不擔心你。”他語調溫柔慵懶,那麽的理所當然。

盛南煙擡頭看著他。

胸口變得熱騰騰的,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叫囂著要破體而出,如浪潮般一下一下沖刷著心頭。

她抿了下嘴唇,有點無所適從。

是這樣的嗎。

就算兩個人生氣吵架了,還是會關心在乎的。

見她不說話,他反問,“如果是我徹夜不歸,聯系不上,難道你不會擔心嗎?”

……當然會。

不止是擔心,還會難過,聯想到徐陸琛當時的心情,她咬了下嘴唇。

“我明白了,”她內疚地說,“以後不會了。”

“真的嗎,你保證以後不會突然斷聯不理我?”

“不會的。”

“那把我正式介紹給你的朋友認識下。”

“好……嗯?”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猛然擡頭看向他。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徐陸琛神情愉悅地揉了下她的腦袋,“再休息會兒,我去給你做餛飩面吃。”

他起身要走,快走出房門的時候,盛南煙叫住他,“徐陸琛。”

她沒說什麽道謝的話。

把身體坐直了一些,認真的告訴他:“我不後悔。”

徐陸琛神色動容,嘴角漸漸揚起的笑意點亮了他的眼睛,灼灼動人。

那種目光,和昨天他向她奔來,緊緊抱著自己的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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