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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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第二天早起, 陳謙梵好似忘了昨天那些“委屈”的肺腑之言,他仍舊淡然,周身散發著穩定的氣質。

用翩翩風度替代了狼狽。

溫雪盈睜開眼, 又用手揉揉眼角, 看到他的波瀾不驚。

想到昨天他表露出來孩子氣似的嫉妒, 顯然不是她在做夢, 又見他正蹲在行李箱前, 無聲地整理衣物。

她提醒:“你昨天讓我刪了一個人。”

他手中動作一停,想她, 醒來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個, 難不成是在耿耿於懷?

短暫的停滯過後,陳謙梵慢條斯理地折疊起她的內衣,沒回頭看她, 說道:“我沒有失憶。”

緊接著,他問:“後悔了?”

溫雪盈搖頭:“沒啊。”

陳謙梵說:“後悔就加回來。”

試探!

赤果果的試探!

溫雪盈笑笑, 坐起來, 在床沿晃了晃腿:“那你會不會把我吃了。”

他繼續有條不紊地進行整理,背對著她,說了一句口頭禪:“看你造化。”

溫雪盈“哈哈”一笑出了聲。

陳謙梵輕輕地拉上衣袋的拉鏈:“不過我建議,不要這樣做。”

“為什麽。”她天真地歪頭。

為什麽?

他走過來, 見她光著腳丫沖他晃了晃, 是要穿襪子的意思, 陳謙梵拿了雙襪子, 責無旁貸地幫她穿上,說著:“就不能寵一寵我?”

什麽叫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溫雪盈趾高氣昂, 挑挑眉毛:“我要是真的把他加回來,反正你也不知——”

話音未落, 她被整個兒掀了個底朝天。

溫雪盈當時腦袋裏冒出來的詞就是“底朝天”。

然後猝不及防地,臀側被拍了一掌。

他的力度掌控得很好,不讓她吃痛,又保證情趣到位,不像撓癢癢似的逗弄小寵物,“懲戒”算是給到了。

“哎呀!”

她沒穿外褲,經這一掌,頓時感覺周身的末梢神經都機敏地豎起,警鈴大作。

陳謙梵扣著她一只手腕,一雙深邃的眼中填滿深意,須後水的氣味引導著強氣場的荷爾蒙氣息,侵略感十足。

低眸望她,緊緊鉗制。

原來他的低潮和幼稚只維持那麽片刻,若是她抓不住,轉眼又任由他壓迫洞悉了。

溫雪盈趴在他身下,扭過脖子,艱難擡頭,對上他幾分淩厲的視線。

“記吃不記打。”

陳謙梵低到她的耳邊,給一掌,又要替她揉揉,手裏動作游刃有餘,難掩司馬昭之心。

他說:“非要我說,以後別跟男人說話,你就甘心了?”

溫雪盈不知羞地笑一下:“我抖M,右邊也要!”

然後側了個身,騰出她“要”的地方。

“……”

他輕斜嘴角,說:“如你意,你就為非作歹。”

隨後拍拍她的腰,輕道:“起來吧,趕路。”

溫雪盈見狀,看來是真的要不到了,便失望起身,攏了下亂糟糟的頭發;“我們現在去哪啊?”

“去那西。”他說。

“還車?”

“嗯。”

雨應該是不會再下了,溫雪盈坐在車裏的時候,好好地欣賞了一番久違的陽光。

陳謙梵只請了兩天假,但後面連著一個周末,他尚有閑暇,帶她去了離伏秋不遠的那西。在這裏的機場出發,車也是從這裏借的。

那西是個少數民族自治州,邊境城市。

山連著山,雲遮霧罩。

在高速上,溫雪盈在寬敞的後座睡了會兒,儼然是個搭車的游客,醒來後就趴在窗戶看外面高速上的景色。

陳謙梵在安靜地開車。

她打了個哈欠:“你還不開心嗎?”

可能是累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沒有不開心。”

溫雪盈學他語氣,晃晃腦袋:“咦,我沒有不開心~~”

“……”

見她得意忘形,陳謙梵淡淡睨過去:“一會兒右邊給你補上。”

“那只會讓我爽到哦。”她笑笑,威脅無效。

她已經學會見招拆招了,他也慢慢地勾起嘴角:“爽到也不錯。”

快到市區,張燈結彩,城市氛圍濃厚。

溫雪盈隨口一問:“這裏是在過節嗎?”

陳謙梵回答她說:“是他們的新年。”

她驚喜道:“那我們來得好巧啊——但是怎麽覺得這兒空氣質量不行啊,天都灰撲撲的。”

他繼續解釋:“周邊的東南亞國家在燒山種莊稼,煙灰會飄過來,所以每年這個時候這裏都會有霾。”

“燒山?怎麽還會有這麽原始的方式。”

他說,“一年燒一座,只種一年,很落後,還在刀耕火種。”

很喜歡他睿智的樣子,溫雪盈偏腦袋看他,忽的一笑:“陳老師還是這麽的百科全書。”

他謙虛謹慎:“過獎。”

她查了查當地的一些新年慶祝活動,問他:“我們可以在這玩兩天嗎?今天有孔明燈活動哎。”

陳謙梵稍一沈默,像有思慮。

她以為他是不願意,趕緊說:“你忙不忙?我不看也行的。”

而後,他淡聲道:“不忙,周末。”

“對嘛,我們都沒有一起旅行過呢。”

陳謙梵說:“可以。”

陳謙梵本來打算早一點回去,既然她想逗留,他便在當地訂了酒店。

抵達的時候已經快入夜,跨江大橋被封鎖,今天晚上有集體放孔明燈的活動,到處都是武警官兵在把守。

她在酒店化妝的時候,陳謙梵站在窗戶前接了個電話。他說:“接到雪盈了,沒什麽事。”

他對手機這麽說著,然後回頭瞥她一眼,評價道:“能吃能喝,口齒伶俐。”

溫雪盈:“……”

陳謙梵:“腿還能翹得很高。”

溫雪盈坐的時候,喜歡折起一條腿,腳踩在凳子邊沿,聞言立刻改正了豪邁的坐姿,讓自己端正。

一看就是跟長輩打電話。

陳謙梵掛掉後,告訴她:“我媽媽擔心你,打了好幾次電話。”

這麽多人知道她被困山野,搞得溫雪盈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她說:“媽媽最近還好吧?”

“我父母挺好的。”

言外之意……

陳謙梵:“溫家還是老樣子,雨禎在幫媽辦離婚的手續,起訴狀已經寫好了。”

溫雪盈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無奈過後,她倏然笑了。

在她終於能夠坦蕩地表達愛的時候,愛過的人卻離散了,怎麽聽起來那麽滑稽?

“哎。”

似是看穿她的心中所想,陳謙梵將手掌撫在她的發頂,“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他看著她,目色正直:“愛情沒什麽可信任的,你可以信任的是人。”

陳謙梵說著,笑了一笑,手掌輕輕撫動,滑過她的柔軟發梢:“雖然這麽說,像在擡高自己,我總是覺得承諾只在當下生效,但還是有必要告訴你——”

“雪盈,我不會讓你輸的。”

她沈默許久,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沒有說,低下潮霧籠罩的眼。

溫雪盈化妝挺磨嘰的,陳謙梵從來不會催他。

他等了一會兒,以為快好了,但看過去,才剛打了個底。

於是又坐下,心平氣和地打開電腦工作了一會兒。

溫雪盈一邊用刷子在臉上刷著粉,一邊瞄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

會是在幹什麽呢?

這個階段,畢業論文的初稿都陸陸續續交上來了吧。

是不是在改文章,給意見呢?

“快畢業了呀。”溫雪盈喃喃一聲。

陳謙梵手指撐在唇線,稍稍t地歪著身子,慵懶地陷進沙發,為她這話走神一兩秒,嗯一聲,“快畢業了。”

正說到這兒,溫雪盈陡然想起什麽,壞了,她導師昨天給她發消息了!

而她光顧著跟男人一晌貪歡,把她導師晾了整整一天。

罪該!萬死!

劉洋:【溫雪盈,回學校了沒?】

溫雪盈:【回了回了,瘋狂趕稿中![可愛][可愛]等我三天幹完一篇,今年一定拿個優秀,登他個十本八本,給您長臉,讓您升官發財,生源廣進![666~]】

劉洋:【拉倒吧你[微笑]活著就行】

天吶天吶,這居然是她冷酷無情的活閻王導師說出來的話!

溫雪盈沒忍住,哈哈一笑。

陳謙梵坐著沒動,只眼神往這瞟了一眼。

淡淡的,令她略感威脅。

“是在跟我導師聊天。”她舉起手機,以證清白。

“我說什麽了?”他緩緩眨眼,“怎麽草木皆兵的。”

溫雪盈一邊畫眼線一邊嘟噥:“誰讓你那麽小心眼?一會兒又嫉妒啦,一會兒又逼我發朋友圈……”

陳謙梵視線從電腦屏幕上飄出去,人倒是仍然維持著八風不動的坐姿,腹誹道,打屁股只會讓她爽到,他得想一點別的措施。

……

陳謙梵牽著溫雪盈,到跨江橋下底下,給她買了孔明燈。

人很多。

溫雪盈沿著江灘不平整的石子路走,拎著手裏的燈說:“你可別告訴我,你就把這個當成我的生日禮物啊,我會生氣。”

他說:“不會。”

她瞅瞅他:“那你還不拿出來?”

昨天都已經暗示過了,不會沒買吧?

“不急。”陳謙梵仍然慢悠悠,遞給她一支筆。

溫雪盈在紙上寫字,想了半天沒有什麽要求的,就寫了暴富之類的普世願望,然後在他的幫助下讓燈飛上了天空。

寂寂的夜空,漫天的孔明燈飄過。

溫雪盈仰頭,看著自己的那一盞正悠悠地往高處飛。

陳謙梵坐上一艘小艇,領她到一個小小的沙洲。

“從這兒看角度更好哎。”

陳謙梵沒有看孔明燈,轉而註視著她,說道:“這裏人少,我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和你說一說心裏話。”

溫雪盈收斂了笑意,謹慎地看他。

陳謙梵說:“今天在家附近的酒店裏訂了花,買了酒,也買了蛋糕,還讓人去布置了一下,本來打算給你一個完美的生日體驗,甚至一度擔心你會不會不喜歡那樣的形式,那樣的風格。

“不過,現在都派不上用場了。”

溫雪盈:“你怎麽不早說啊……”

他要是早點說的話,她是可以答應今晚回去的。

她有點惋惜他付出的這些心思。

陳謙梵卻說:“沒有關系,儀式感很重要,但是比起這些,真心更重要。”

他說:“我知道我們是一類人,你會喜歡這些,但並不在意。”

溫雪盈在他的話裏莞爾一笑,被他說中了,“嗯。”

陳謙梵從兜裏摸出一個戒指盒,隨後打開精美的絲絨盒,露出裏面嶄新的一枚戒指。

他就地,單膝跪下來。

溫雪盈怔然。

她看著砂礫粗糙的沙灘,腳踩在碎沙上都覺得疼,趕緊說:“這全是石頭,你快點站起來啊。”

陳謙梵笑了:“還沒說詞,不急。”

“嗯……”她臉一熱,期期艾艾地催促,“那你趕緊說。”

他說:“雖然這個時候向你求婚有些奇怪,但我們之間已經有很多錯失的遺憾,所以我想盡可能彌補,能少一點是一點,我必須這麽做。

“我想說的是,現在看來,一年前的結合難免有些草率。如果還來得及,你也覺得為時不晚的話,我認認真真地問你一句,願不願意嫁給我?”

溫雪盈頓了頓,問他:“你在問當時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陳謙梵說:“你可以給我兩個回答。”

她彎了彎嘴角,緩緩笑了:“我願意。”

“就一個?”

溫雪盈說:“當初很願意,現在更願意!”

她伸出手,“你你,你快給我戴上吧。”

其實是希望他快點站起來,不要跪在這裏,看著都疼。

陳謙梵沒喊疼,體貼地幫她戴上戒指,又吻住了她的手背。

他輕摟過她,慢慢地說貼心的話:“從前我或許讓你失望。對不起,不是沒有心,可能我太笨拙。我接收到的教育,關於怎麽樣愛一個人,和通俗的認知有輕微的不同。我受到的愛意,也從來沒有那麽的濃烈,所以不能領會地體會到你的需要。”

“希望你能原諒我的遲鈍和不解風情。”

溫雪盈眼睛熱熱的,說:“我沒有怪過你。”

他說:“你總是問我,為什麽選擇你,坦白說,因為你漂亮,讓我心動。加上那時候奶奶很喜歡你,她說你就像彩虹一樣,很適合出現在我們這個常年陰天的家庭。”

“她說對了,我很喜歡彩虹這個比喻,你就是我的彩虹。”

“在遇見你之前,我並不明確將來要過什麽樣的生活。大概和事業相伴,教書育人,這樣的追求就足夠充實我的人生。在遇見你之後,我才開始,慢慢地有了對晚年的期待,我會想象某一天,我們在漫長的時間裏垂垂老去。”

“就像我的老師和他的愛人一樣,我很想和你過完一生。這就是我對愛情最大的憧憬。”

溫雪盈抱著他,臉埋到他懷裏,化好的妝都被眼淚浸濕了。

陳謙梵幫她擦一擦臉,他看一眼時間,正好過了零點,把她擁入懷中,“生日快樂,雪盈。”

“這句話讓你等了很久吧——”

“我愛你。”

從喜歡你,我需要你,我離不開你。

再到我愛你。

他說出口的話,都帶著思慮成熟的篤定。

陳謙梵不是那種嘴硬說不了愛的人,他只是不願欺瞞。這些慢慢過渡的階段,無論掠過哪一個,都顯得太生硬,甚至虛偽。

他要慢慢地摸索,作為愛情這門課裏的新生,慢慢地,摸著石頭過河。

喜歡你,是想擁抱和親吻。

愛你是想要占有你的餘生。

是讓你的傷心脆弱永遠不會落了空。

是為你不可控制的心酸痛苦。

是你哭99次,我都會第100次準備著親吻你掉下來的淚。

是將你視若珍寶,不願看你受苦。

不是責任,是無條件的溺愛。

溫雪盈哽咽著,說:“我也從沒有想過,我會真的愛上一個人。”

“我不知道我心裏的創傷什麽時候能夠愈合,不知道那些心結,什麽時候才能徹底解開,但是……但是我會為了你努力的。”

她說:“我會努力讓自己重新獲得愛人的能力。”

陳謙梵笑了笑,親她臉頰,說:“你已經做到了。”

回去的路上,溫雪盈摸著那顆戒指,翻來覆去地看。

陳謙梵說:“這是求婚的,婚禮的時候還會有新的。”

溫雪盈笑逐顏開:“真的嗎?”

“戒指而已,娶新娘的基本誠意。”他說。

溫雪盈沒有回避婚禮的事情,陳謙梵就當她默認了同意。

她問:“你看到我剛剛寫了什麽願望嗎?”

陳謙梵搖頭。

她遽然皺眉:“偷偷看啊,誰要你這麽君子了。”

他微笑:“你說吧,我聽著。”

“我許願,我要活到90歲,然後……愛你到90歲。”

陳謙梵說:“那我活到97。”

“我活到100~”她莫名其妙要跟他爭一爭長久。

“90夠了。”他摸摸她的腦袋,溫柔地說,“我怕我離開了,沒有人照顧好你。”

溫雪盈不由地楞了楞,然後勉力一笑:“沒關系啊,我會改嫁,我90了也肯定是個漂亮的小老太太。”

陳謙梵認真地思索了一番這件事的可行性,說道:“但你只能和我同墓。”

他看著她,告訴她原因:“靠得近一些,才有機會再遇見,是不是?”

“所以,不準改嫁。”

溫雪盈:“……”

他想起她說的那個故事,人過世了,會坐上一艘船,穿過尼羅河去往另界,逆生長到嬰兒階段,再被重新放回人間,投胎轉世。

重逢,也就是個時間問題。

他說:“我的靈魂早七年回到人間,下輩子再等一等你。”

她仰面的眼睛裏映著那些通紅火光的影子,陳謙梵曲指刮了她的鼻尖,“還要做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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