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神經病，神經病。”

海茲在一艘小木船上平躺著睜開眼。

他不疼了，也不難受，似乎從未這樣地舒服過。

他問：“你說誰？”

“我說你，外面來的神經病，動不動就往海裏跳？”葉菱的哥哥出現在他面前，唉聲嘆氣，“聽沒聽過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故事？知不知道不要隨便尋死？”

“她已經死了。”

“胡說。”

海茲搖搖頭：“我已經看到了所有。”

“所有是多少？”

“以前的事，以後的事。”

“你看到了未來？”葉之覆望著天道，“沒人能在死後看到東西。”

“因為我死了。誰知道死後會怎樣？”

“那你和我說說兩千年後，這世上是什麽樣子？”

“我只看到她的事情結束。”

葉之覆搖頭：“你那是白日做夢，腦子不清醒呢。”

“你怎麽說都好……”

“她和我寫的信上說了，她早就買了擋槍子的裏衣。她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出。”

海茲只是說：“可你死了。”

“我沒死！她是不想讓你們知道，我還活著。”

“我果然已經死了。”海茲不理他，自言自語道，“不然這麽大的船，為什麽一個人都沒有？”

“因為這船是我自己租的。”

“對了，你剛剛昏倒時說了很多話，倒是比哭爹喊娘的強些。但以後可別說了。”

“為什麽？”

“葉菱肯定不愛聽這話。喪氣。她不希望你這樣，她希望你相信。”

海茲沈默了會：“我知道。但是……”

“你還是不相信？”

“我總得見到她。”

“那你就等著吧。我相信她不會離開的。”

這相信詭異又不可理喻，簡直自我到了極點。但人間的願望與夢，不總是這樣的嗎。

葉之覆對著船艙裏說話。

“你說什麽？你問這船？船當然翻不了。肯定能到！你怎麽連我都不相信！”

她為什麽不答話？

是不是因為他從沒見過她的這位姐姐，因此如今看不見她的臉。

陽光曬在甲板上，烘烤著他赤裸的皮膚，給他一種強烈的存在的錯覺。

這時他忍不住想，正氣終究還是光，不為光和影子到底哪方更強，只因為葉菱的手也是這樣暖和的。他很想把這件事告訴葉菱，但葉菱真的還能聽到嗎？

一幕幕過往和未來在眼前閃過。

回頭再看，她的所有希望，不過是癡心妄想。把這四個字拆開看，個個都是那麽的美，合起來怎麽就變成了嘲笑人的話？癡，心，妄，想。他在心中默默重覆這四個字，吧嗒吧嗒落下淚來，淚水映著湛藍色的天空。這片天空中，那頂白色的帽子化作一只純白的飛鳥，展翅飛往那棵青梅樹，只要落下，就再也不會離開。

海茲絕望地搖搖頭：“我真的還活著嗎？”

葉之覆輕輕“呵”了一聲：“你還是想死？”

“我不是想死，我是……”

想見到她。

他仿佛變回了三年前那個十五歲的小孩子，站在海風裏，去往一片新的土地。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船再一次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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