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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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沈簌春的活動範圍變小了,且每次出門必有杏草跟隨。

她對杏草的態度並未產生大的轉變,倒是杏草自打把話說坦白之後,同沈簌春的交往自在了不少。這些時日裏,她向沈簌春袒露了許多自己的來歷與心事。

她幼時父母皆喪生於天妖兩界長久的戰事之中,那時的戰神也就是辰執的父親將她收養長大,她便來到了這座為歷任戰神設立的殿宇,同辰執一起對著來往服侍的仙子們生活。再後來,先戰神也折戟在沙場之上,殿宇中也不再有來往的仙子,只剩她和辰執。辰執的母親的早亡,他同杏草一般,一夜之間成了孤苦伶仃的人。

她與辰執相處不來,離開祈和殿後,便各自為生。直到辰執繼任了戰神,她才又回到了祈和殿。

“簌春,神君他過的很苦,他只是想把那些好的留在他身邊。”

“可這樣對我不好。”沈簌春的語氣依舊冷淡,她邊說著,邊向魚池中灑下一把吃食,池中閃著熒熒光澤的幾尾魚紛紛湊了上來。

“過去的一年中,那凡界仙宗不止一次地想要上神宮叨擾於你,每一次都被神君攔下了。”

見沈簌春不言語,杏草看著她的側臉認真地說道:“神君對你是真的上心。”

“我既當初決定同他上神宮,便做好了被那些人糾纏的準備。來這裏除了散心,我確也抱著同他相處的想法才在神宮待了這麽久。“

”那為何?“杏草追問。

”因為我現在才發現,他其實從未問過我,從來只低下頭來看著我,我在他的眼中從不是我自己。“

”神君他幼時不幸……”

“可我為什麽要承擔他的不幸?這不是我造成的結果,那大戰發生之時我甚至還未出生。”沈簌春打斷了杏草的話,平靜地繼續說道,“杏草,辰執在五日後便要離開神宮去中十三天同天界別的族群議事了吧。”

“你是想……”

“杏草,你可否幫我逃離此處?”沈簌春轉過身來朝杏草笑著繼續說,“你什麽也不用做,只要不管就好。”

杏草聽後,沒有給出沈簌春答案,而是跟她說道:“池邊起風了,該回去了。”

在沈簌春計劃出逃前的這些日子裏,一切如常。

辰執每日公務繁多,一日裏沈簌春會看到他往來祈和殿七八次,她也沒有多問一句。

在辰執不在祈和殿的間隙內,她在努力將自己出逃的計劃變得周全。

她找來祈和殿中一切介紹神宮的書,看了又看;趁走出祈和殿的每一次機會盡力摸清了神宮周遭的路線。

就這樣日覆一日地過著,辰執前去中十三天的日子已經到來。

沈簌春和杏草站在祈和殿門檻處同他告別。

辰執在二人面前為祈和殿加上了封印,然後對著杏草囑咐道:“我去中十三天的這七日內,不要帶她在神宮內閑逛。”

說罷,他的身影在殿前那棵已長出不少綠葉的桂花樹下消失。

沈簌春的表情在他離去後,僵住了一瞬,隨後又恢覆如常。

辰執離開的次日,沈簌春站在了祈和殿的門口,穿著她來時為母親守孝的白衣。

沈簌春是要硬闖辰執留下的封印,從而離開祈和殿。

思及此,在一旁感受到她眼神中的堅定的陳闋不由得心中一驚,一個凡人若想逃出神祇設下的封印,不論其中要遭受的痛苦,即使能夠成功逃出封印,沈簌春的身體也無法支撐她離開天界。

就在沈簌春即將撞上封印的前一刻,杏草攔住了她。

“我助你離開祈和殿。”

“多謝。”沈簌春不意外地笑著對她說。

杏草嘆了口氣,轉過身去施法,屬於她的白色神力將力量不斷流動的封印撕開一個口子。

“你快走,我的神力支撐不了太久。”

沈簌春點頭,迅速邁過門檻,離開了這座殿宇。

她用白紗遮蓋了自己的面容,扮作侍者的模樣,按照自己先前的觀察,混入了每日按時出入神宮的隊伍離開了神宮。

自打離開神宮的那刻起,沈簌春的面色便開始有些蒼白,她的步伐不似剛出逃那般輕巧,但還是不斷的朝邊界處行進著。在整個天界的範圍之內她的法術都無法施展,於是她日夜不停,咬著牙走了一天一夜。

終地,到了邊界處,沈簌春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雲霧之下的凡間。

可現在的她身體前弓著,接連的汗珠劃過她的臉頰然後落在四散著白色球狀光芒的草地之上,而立足在著草地之上的雙腿在不停顫抖著。她快要站不住了。

是體內新長出的神髓在折磨著她的軀體,啃噬她原生的血肉。陳闋在一旁看著,心也經歷著被撕扯般的苦楚。她無法想象沈簌春是帶著何等堅定的信念,忍著難捱的苦痛穿梭這廣袤的荒野,逃脫裹著糖粉的牢籠,只為求得自由。

就在陳闋以為她將要跪倒在地的下一刻,沈簌春的雙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左腿,她的手指陷入皮肉之中,甚至有鮮血因此順著她的肌膚流下。

擡起,放下。

她用手止住腿部的顫抖,舉著自己的左腿把自己的身體拋向了那界線的另一側。

在沈簌春離開天界的那一剎,陳闋猛地再睜眼,從淺淺的湖水中坐起,她回到了現實。

至於沈簌春回到凡界之後的事,陳闋先前在正靈山修煉時便已經聽同道的修行者知道了七七八八。

陳闋粗略的估算她離開天界時,距辰執從中十三天返回還有五日,天凡兩界不同的時間流速給予了她更多的時間去構築一個即使辰執尋到凡間也無法將她帶走的情境。而應當就是在這段時間之內,沈簌春重回引華仙宗,成了這在凡間享有極大聲譽的仙宗之主,擺脫了之前可有可無的身份。而辰執對此的應對之法是以仙宗威脅天界各族地位為由,聯合多個天界族群,主導發動了一場大規模的對一眾凡界仙宗的掠奪戰爭。

陳闋不免回想起自己跟在辰執身邊第一次與沈簌春見面的情形,那已是戰爭後的一百年左右,她的容貌與陳闋在幻境中所見的相比已有些衰老,但舉手投足間依舊透露出優雅堅韌的氣度來,她站在高高的石階之上,莊重的山門之前,一襲白衣之下,脊背挺得很直。

從漫長的往事中蘇醒後,陳闋在這菖蒲之境第一次感知到了神劍的氣息。她起身,跟著這隱蔽在薄霧中的氣息,逐漸向神劍靠近。

陳闋淌過了一片又一片淺藍色的湖泊,穿進一重又一重白色的霧霭,依舊不見神劍的蹤跡,而神劍的氣息此時則一直不輕不重的縈繞在她的身邊,不再具有特定的方向性。

陳闋猶疑地向前又邁了一步,這次不再順利,因為水下有一個物什阻礙了她的腳步。

陳闋彎下腰去將此物拾起。殘餘著水珠的手牽引著一把銀劍從一眾淺藍色中顯現。

是神劍。這劍的模樣與陳闋先前在試煉仙境中見到的一樣,且劍身的周圍裹挾著一股陳闋熟悉的力量——辰執的神力。

她試著用此劍挽了個劍花,但許是不適應的緣故,劍刃將她手臂處濕漉的衣物劃破,鋒利地引出些鮮紅的血來。

陳闋見狀笑了笑,隨後一手持劍,一手順著劍面從下至上用力地撫摸。

辰執將神力註入此劍,築此平和安穩的菖蒲之境,用來安放他與沈簌春那段初識的記憶。

若是將他的神力與劍剝離,這菖蒲之境便會立即坍塌,而那段辰執珍視的記憶也將隨這即將散去的霧霭一般再不見蹤跡。

陳闋有著十足的把握能在菖蒲之境坍塌前逃離。

她開始撚訣,周身散發出的力量將腳下的湖水都撥開,衣物與發絲一並揚起,淡黃色的光點不斷聚集在她的手邊,凝成一道刺眼的芒向著神劍中的那股力量攻擊。

將一位天神的力量從上古的神器中清除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更何況這位天神還是天界至今無人真正能及的戰神。

可陳闋還是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做到了。辰執的神力在離開神劍的剎那變成了碎片,在菖蒲之境中四散,而那抹記憶則像一縷煙,溫柔地飄向上空。

這樣的情境約莫持續了半分鐘。半分鐘之後,周遭的景象開始了崩壞,那淺至腳踝的湖水在此時匯成了巨浪就要直直地朝陳闋打來。

而陳闋則帶著劍向那浪沖去。

剎那後,沒有浪花落地的聲音,只有陳闋手中的銀劍在地上拖曳的摩擦聲。她白色的圈狀光芒中走出,一如去時那般篤定不移。剛才那巨浪滔天,四分五裂的場景隨著那白色光芒的急劇收縮再也消失不見。

陳闋向前行進著,朝著那個離開菖蒲之境之後第一個映入她眼簾的人的方向。

見到此人的面龐,陳闋有些意外但並不驚奇。

來此迎接她的正是那個在梧桐山谷與她有著算不上十分愉快的點頭之交的乘瑜新婚夫婿,夫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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