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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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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陳闋深知以自己如今的實力要打敗辰執是白日做夢,而冥界靈力雜散實在不適合修煉。在未遇到沈簌春之前,她的幾縷靈識寄托在忘川河邊的幽冥花之上,靠著幽冥花每日吸食往生的人、妖、神的記憶活著。那些記憶每個都鮮活得可怕,但含有的靈力卻微乎其微。陳闋的靈識待在這花上近千年依舊虛弱得幾乎無法被人探查到。這數百年積攢的靈力無法支持她發出聲音,甚至用盡全力也無法使幽冥花細小的花瓣晃動一下。

於是陳闋開始尋找可以靜心修煉的地方。她離開冥界,避開天界,只有妖界可去。然而如今的妖界的大多靈力精純的地方都被各族瓜分。面對這樣的情況,陳闋嘗試去皈依鳥雀一類的族群,卻在血緣這一關敗下陣來,沒有人願意無條件的認下一個無根系,身上還帶著一股冥界鬼魂氣息的女孩。

除此之外,陳闋還拜會過正在收徒的妖宗,但發現若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勢必會因此牽連更多。

就這樣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正靈山,這裏至今還無人管轄。雖有著些不好的回憶,但靈力深厚、精純極為適合修煉。陳闋在山上尋了一僻靜處,對照著自己在途中陸續收集來的記載著妖界法術的籍冊,摸索著修行。至於最為基礎的靈力吐納,由正靈山孕育而成的靈體均是各類生物化形而來,所以妖界的功法更適合這些靈體進修,於是她便沿襲了當初辰執在神宮授予她的招式,因著辰執為了能夠成功打開重溯塔的結界,一開始教予陳闋的便是妖界靈力吐納的法則。

如此,陳闋在正靈山便又待了千百年。這些年來除了修煉,她還幫著些在正靈山初化形的靈體解決問題,提防著有人不清不楚地將這些尚且懵懂的靈體帶走。近幾百年來,來正靈山精進的各修行者越來越多,陳闋也變得更為草木皆兵,她嘗試提醒著自己放松神經,但總是害怕著當初的慘劇再次上演。

就像現下這個出現在山腳下穿著一襲鮮艷的紅衣,長相妖冶,舉手投足間透露著紈絝意味的男子,再次使她繃緊了警惕的弦。

那紅衣男子身後還跟著衣著並不樸素的隨從,二人短暫交談後便獨留那男子一人。陳闋在接近山頂的地方用法術看著山腳下,這人將手背在身後,不疾不徐地從山腳慢慢走至半山腰,邊走還邊左左右右地打量著,腰間隨步伐晃動的成色極佳的玉佩與神色間透露出的漫不經心則促使陳闋在心中對他做下不食人間煙火、輕浮自傲的論斷。

意外總是以巧合的形式出現,就在離那男子行至半山腰處時,不遠處一只剛化形的白耳鵯從枝頭跌落。不待多想,陳闋便立即撚訣閃現到了那處。

那枝頭不高,因而並未傷及內裏,只是這周圍鋒利的樹枝太多,一道傷口從這只剛化形的白耳鵯的腳踝蜿蜒到髕骨處,那傷得白耳鵯痛苦得啜泣不已的鋒利的樹枝此時正深深插在她的膝蓋之下。

陳闋見狀先以靈力護著白耳鵯的筋骨,小心翼翼地將那樹枝取出,隨後急忙施展療愈的術法治療傷口。正靈山的草木皆帶有靈力,這不起眼的樹枝造成的傷口也並不像尋常傷口般在術法的作用下迅速愈合。陳闋見傷口有些好轉後,便扯下自己緗色的行裝的下擺為其包紮。陳闋一邊包紮,一邊感知到那紅衣男子的氣息就在不遠處,像在躊躇著什麽。

當陳闋漂亮地包紮完後,那人才出現在她的眼前。不待那人開口,陳闋便變出手中的木劍,擋在了白耳鵯身前。

“閣下不必上前,我為其療傷就好。”她的語氣算不上友好。

“姑娘是何人?為何對我如此警惕?”那人這話的口吻像是在打趣,隨後又認真地說道:“我此處有一藥膏,專治靈力造成的外傷,想著應當能幫上些忙。這裏的血腥味有些重。”

陳闋聽後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見陳闋神色這般,那人倒是極為爽快地抹了些藥膏到皮膚上,抹完後向陳闋展示著自己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皮膚,

“你看,沒事的。”

還是治傷要緊。陳闋至此也不再過多糾結,悉心地將藥膏塗抹在白耳鵯的傷口上,便塗邊囑咐著她日後修行定要小心。藥膏見效很快,不一會兒傷口周圍細小的創面便已愈合。

“姑娘盡管將這藥膏拿去用,若是不夠找我來要便好,我還要在此處待上一些時日。”紅衣男子笑著對受傷的白耳鵯說道。

白耳鵯聽後先是望了望剛剛為她包紮的陳闋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見她點頭,那人接著問道:“不知這位好心腸的姑娘是誰?可否告知在下名姓?”

陳闋聞言轉頭,對上他的雙眼,眼裏是她解不出的風流,像是飄著桃花的深藍色潭水,誘人前往一探究竟。

“陳闋。”

“玹朔。能知曉姑娘的名諱是我的榮幸。”

簡單的對白說完後,陳闋並不想在這樣的眼神中再呆下去,又囑咐了那剛化形的白耳鵯兩句後,便告辭離開,撚訣回到了自己修煉的地方。

*

本以為生活將重歸平靜,可陳闋沒料到接下來的日子,她總是能在修煉時見到那日打過照面的紅色身影,每每不經意間對上眼,那人總是笑著朝她用力的揮手示意,陳闋起先還微笑著點點頭回應,後來次數多了便覺煩躁,索性閉上眼繼續修煉。

日子不會平淡太久,如今正靈山因著其純然又深厚的靈力名聲大噪,不少修仙者選擇在這裏修行。每日各形各色的人來來往往,不免混入些居心叵測的人。插曲發生在玹朔跟她打招呼的第十三天,陳闋每日都要在山中簡單逛上一逛,看看有沒有異常的情況發生。

這日,她在一個衣著寬大的男子身上探查到了不屬於他的靈物氣息,可這氣息的來源卻不在表面。

“你身上為何會……”不待陳闋上前將這話詢問完,那男子便轉身握住陳闋的臂膀,力氣之大像是直接要將她的骨與肉統統捏碎融合。

但陳闋不會任他搓磨。她順著那人的招式反握住他的臂膀,發力,使那人吃痛,卸了原先施加在陳闋手臂上的力,隨後陳闋靈巧地轉身,站至他身後,變化出一柄長且鋒利的木劍,抵在那人的脖頸之上。

“你身上為何會有正靈山靈物的氣息?”陳闋審問著此時已被她劍上靈力威懾到雙膝跪地的男人,“或許我該這樣問?那只靈物被你藏在何處?”

那人跪在地上,試圖擡起自己的頭,努力了半天終於使視線從地面上升至陳闋的腳尖,他一言不發,緊緊抿住已然發白的嘴唇,額頭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滴落。

陳闋不想持續這樣的沈默,眼前的人似乎因為此時虛弱的身體已經無法繼續看管那裝著靈物的法器,她順著靈物的氣息施法,輕易的將法器從那人身上牽引出來。與此同時,她發現不遠處錯落的草木後有一抹熟悉的紅色身影。

“解開。”陳闋要先解決眼前的事,她識得這是天界的法器,只有法器的主人才能打開這上面的禁制。陳闋將法器用術法推至那人眼前,放松了劍上的力量,讓他有機會動作喘息。

“解開。”她重覆著剛說過的話,語氣近乎命令。

見那人還不動作,陳闋的劍一點點側切入他的血肉之中。

有了實質性的傷害,那人終究是受不住了,手上一番動作將法器的禁制解開。

在法器中一只近乎化形的蝶飛出停在陳闋的肩頭時,那人捉住空子瞬時化形逃走。

陳闋不欲去追,她處理了不少這樣的事,如今天界不少人出於私欲,拿著這些近乎化形的生靈煉化修煉。眼下還有另一件事要解決。她將肩頭的蝶用術法簡單治愈後放飛,也在此時,草木後的紅衣找上了門來。

“我以為那日救下白耳鵯,於姑娘是偶然,看來並非如此。”玹朔的語氣認真,不覆那日的輕浮。

“這與你何幹?”陳闋語氣不善地反問。現下離得近了,她得以看清那日因救治白耳鵯慌張未曾看清的腰牌。陳闋從冥界行至正靈山一路途徑妖界各地,她識得這塊紋樣精美、質地上乘的白玉是妖界九尾狐一族的象征,青丘盛產這樣潔白的玉石。

“我並非有意跟隨姑娘來此,只是姑娘手上這傷我有藥可治,必定不會留下疤痕。”說著,他舉起陳闋的拿著劍的那只手,剛才那人在逃脫時趁陳闋不備,有意在她手上劃下這道極深的傷痕。

陳闋知曉他並未說謊,她的修煉之處在正靈山的高處,從他每日跟她四面八方地打招呼,就知道他動線不定,今日大概率是偶遇。面對玹朔的動作,她下意識的想抽出自己的手,說出拒絕的話。不想就在她把手抽出之時,玹朔便已拿出了藥膏,慣例般地先在自己的手上試了試。

見他這樣,陳闋不好再說不,只是不冷不熱地說了句“你身上這樣的藥膏倒是很多”。

玹朔知曉她同意他上藥的意思,他將傷口簡單用術法處理後,開始上藥,在這過程中還不忘回答陳闋的問題,“出門在外,總要珍重自己些。”

聽他這樣說,陳闋扯了扯嘴角,她自己也說不出這是不是在笑。

當接觸到玹朔手指溫度的那一剎,她還是極快地將自己的手抽出,另一只手也隨之拿過玹朔手中的藥膏,說道:“我自己來就好,多謝。”

玹朔沒拒絕,看著陳闋拿走藥膏,說完話,然後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

之後的日子沒什麽特別,陳闋看著玹朔每日朝她揮手示意,依舊微微頷首回應。直到有一日,他除了遠遠地朝她揮手,還張口不知說些什麽。陳闋此時正在休憩,見此情景不見疑惑地看向他。就在此時,法力傳導著他的聲音來到陳闋的耳畔。

“姑娘安好,我今日便要下山了,祝姑娘修習順利,前程似錦。”

是告別。陳闋心裏沒什麽波瀾,甚至有些解脫。聽他說完話,陳闋長舒了一口氣,待她再次看向玹朔先前在的位置,已不見那紅色的蹤影。

下山時,玹朔還是不緊不慢地走著,耳邊還是只有枝頭樹葉的趕路聲,不同的是他看到那個期待已久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那日多謝你的藥膏,確實不留疤痕。此物贈予閣下以表我之謝意,閣下若遇困境,有此物我必定相幫。”陳闋說話時的眼神真誠且堅定。

那是一支素雅的銀簪,沒有什麽特別的裝飾。

手裏握著這銀簪,玹朔竟一時說不出話來。等到陳闋同他告別時,他才回過神來,遠遠地朝她打趣道:“姑娘何必如此生疏,叫我阿朔便好。”

陳闋並不理會他這話,依舊朝山上的修煉處前行著,只是在留給玹朔的背影中揮揮手道別,不曾看到玹朔對著那根銀簪在原地看了許久才離去。

*

這段時間,陳闋的修煉進度並未因這些插曲的出現而暫緩或停滯,她在不久後也將與正靈山道別。

這千百年間,她與不少來正靈山的修行者交談。言語中,她得知夫夫山的存在。那是一條被證實的傳說,夫夫山中的萬重幻境留存有由先祖靈力幻化而成的萬千兇獸,那些兇獸個個怪異可怕,不少前去的修行者在剛開始的一兩重幻境中就敗下陣來,但若是能成功穿越這萬重幻境,便能向駐守在那裏的於兒神討一個願望。在這些話語中真正打動陳闋的是關於此的一個傳聞,傳聞中先妖皇便是去過夫夫山後在之後的神妖大戰中戰勝了當時天界的戰神。

前路雖艱險,但陳闋想著哪怕未能成功闖過幻境,也能在與那些兇獸的對抗中積累些實戰的經驗。於是在一個晴朗的日子,她也揮手向正靈山告別,踏上了前往夫夫山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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