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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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真的有法子嗎？阿嫲！”
聽到老者的話，玄靈也激動起來。
看向眾人，阿嫲點點頭：“這只是我的猜測，結果如何，沒人知道，也沒人能印證。結局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在時空中流亡，若運氣好，也許能見到談筱。”
“阿嫲，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玄靈覺得阿嫲說的話，很高深，讓她不知該如何理解。
裴宣也皺著眉頭望向老者，雖然他不是很明白，但她既然在這個時候，說出有希望，他就不會放棄，即便結局未知。
眼神掃過眾人的臉，老者嘆了口氣才娓娓道來：“我之前說過，談筱是卿寒在恒水邊撿到的。華霖之所以會執著於讓談筱帶他去一個地方，是因為，在談筱五歲那年，他通過連結夢境，看到了談筱封存在記憶中的畫面。他看到談筱游走在不同的時空，穿梭於不同世界，像是在找什麽人或是什麽東西。她每到一個世界，多數情況下會以嬰兒的形式出現，將前塵往事盡數忘卻。不管她去過多少世界，最終都會回到一個神秘的地方，然後周而覆始。”
“您是說，談筱不是我們這裏的人，她現在消失在恒水，是回到了那個神秘的地方重新開始？”玄靈不可思議地問。
老者點點頭，刻意忽視大家眼中的不可置信，畢竟這樣的事情，若不是這麽多年一直和華霖被封印在一起，她也不會相信世間竟然還有如此離奇的事情。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玄靈高聲問道：“談筱說過，她經歷過兩世，上一世她是跳崖而死的，難道當真像您所說，她又回去了？”
“就算您說的都是真的，既然她回去了，我又如何能遇見她？”裴宣有些懷疑這樣的方式是否能成功。
“她既然在時空裏游走，你要見到她只能追隨她的腳步，也許在某一個時刻，你們能再見。但還有一種可能，她的世界你進不去，即便你去尋她，也只能獨自面對死亡。這個希望，微乎其微，你願意試嗎？”
“我願意，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裴宣篤定地回答。
“好，既然如此，你現在按照我說的做。”
阿嫲看了眼卿寒，看到她笑著點點頭，才接著說：“你抱著談筱回到原來封印華霖的地方，去到真實的恒水邊，那裏是談筱的來處，你和她一起進入恒水，結果只能聽天由命，也許最後，只是你和她一起葬身恒水。”
“對我而言沒差別，沒有她的世界，和死亡沒有區別，我要去恒水。”裴宣義無反顧地答道。
“真的可以嗎？”玄靈有些懷疑自己聽到的，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會是真的嗎？
“真假已經不重要了，對裴宣而言，這是唯一的希望，我們就相信是真的吧！畢竟她能歷經兩世，也許他們真的能再見。”
蘇赫握緊玄靈的手安慰，這些話正是他的心聲，若是與裴宣易位而處，他也會和裴宣作出同樣的選擇，那點微弱的希望，就是他活著的動力，無論如何都要一試。
點點頭，阿嫲滿眼不舍地看著裴宣和談筱：“好，那就去吧！我會為你們祈願的。”
“我們都會為你們祈願的，裴宣，希望你能如願。”玄靈也出聲鼓勵裴宣，也許這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沈默片刻，裴宣抱起談筱，朝眾人點點頭，“會的，我定能如願。”
眼睜睜看著裴宣走進氣墻，消失不見，玄靈靠在蘇赫懷裏慟哭出聲。
卿寒和阿嫲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釋然的笑，阿嫲對蘇赫說：“帶玄靈離開吧！我們在這裏把入口給徹底封印，不能再讓人進去，你們先回吧！”
蘇赫見玄靈實在傷心，也不再推諉，給她們留了一隊人馬，便抱著她快步離開了，這個傷心地還是越早離開越好。
見蘇赫離開，她們將身邊的士兵都指使到洞外守候。
直到洞內只有她們二人時，卿寒才說：“開始吧！這次一定要把那裏徹底毀了。”
阿嫲坐直了身子說：“開始吧！”
兩人都用匕首在手掌劃出一個血口，當手掌鮮血淋漓之際，幾乎同時將手掌拍在事先畫在地上的符號上，頓時掌下浸了血的土地開始冒出紅光。
同時，她們身上也冒出紅光，那一縷縷光線，像是從她們身上被吸到地上，不過片刻，卿寒和阿嫲就像被吸幹一般，只剩皮包骨頭。
最後所有紅光如同暗夜中的煙花，在氣墻上炸出耀眼的火花，剎那絢爛後，一切歸於黑暗。
洞外聽到動靜的士兵，急忙跑了進來，當他們走到盤腿坐著的兩個老者身旁，伸手拍向她們的肩膀時，兩位老者的身體，從肩膀處開始一點點碎裂，最終化為兩抔齏粉。
他們驚恐於眼前的情形，卻還是努力保持冷靜，為首的士兵，帶人走到之前氣墻所在地仔細檢查。
哪裏還有什麽氣墻，現在只能摸到堅硬冰冷的石墻，看來一切都結束了。
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裴宣回頭看去，石壁外面的那層氣墻明顯已經消失。
他看著懷裏的談筱，輕聲說：“也好，這樣就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們。”
待走到恒水邊，這裏和幻境中竟然一模一樣，只是沒有那片紅光和黑洞。
看著眼前平靜的水面，這裏難道當真是去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談筱應當就是去了那裏吧？現在他要去找她了。
低頭溫柔地在她鼻尖一吻，裴宣義無反顧地踏入恒水，湖水一點點將他們淹沒，恢覆平靜的水面像什麽都未曾發生。
水底的暗流不斷沖擊著裴宣，他死死抱緊談筱，生怕被沖散。
可天不從人願，在激烈的沖擊下，裴宣漸漸失去了意識，迷離間看到自己攥著談筱的手空空如也。
漫天飛雪將整座山都籠罩在皚皚白雪中，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緩緩走在山道上，不遠處山頂的木屋頂冒出裊裊炊煙。
老者剛走到木屋門口，早已坐在門檻等候多時的少女，便立馬跳起來朝他跑去，“師傅，您可算回來了，我都要餓死了。”
少女抓著老者的衣袖，搖啊搖的，閃閃發亮的眼睛卻是盯著老者手裏拎的籃子。
寵溺地笑笑，老者將籃子遞給她：“拿去吧！都是你愛吃的，別再說我苛待你。”
少女接過籃子，諂媚地說：“怎麽會，師傅怎會苛待我，您看，這麽多好吃的，您待我可好了。”
“行了，這些話就別說了，你拿去吃，我這老骨頭乏了，去睡會，別來吵我。”
“哦！知道了，師傅。”
少女聽話地拎著籃子去了廚房。
老者房間裏堆滿了各種木箱，他走到其中一個箱子前，拿出一卷書畫，在書桌上攤平，此時才看到，紙上的是一位螓首峨眉，唇若丹霞的年輕女子畫像。
他輕輕撫上女子的臉頰，滿眼愛憐：“談筱，你現在可好？輾轉幾世，都未曾尋到你，你到底在哪？是就此消失了，還是依然在流亡？別怕，此生應當快要結束了，無論歷經幾世我都一定要尋到你，等我啊！”
他看著畫中人，腦中盡是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正是這些回憶支撐他走到現在，也會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無論世間輪回的盡頭是什麽，他都不會放棄，一定要尋到她。
窗口啃著烤雞腿的少女，看著師傅又在對畫出神，那要人命的塤聲，被師傅吹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她被師傅撿回來已經十年了，這十年間，每每看到師傅或是睹畫思人，或是提筆作畫，畫的對象，無一例外都是那個叫談筱的女子。
他房間裏放著五個大木箱子，畫好的畫都存放在箱子裏，倘若存不下了，他便會將所有畫都燒了，然後繼續畫畫。
到底是怎樣的人，會讓師傅如此想了一生，念了一生，疼了一生。
吃完手裏的雞腿，她擦幹滿臉淚痕，下定決心，一定要幫師傅把人找到。
於是第二天，她趁師傅不在，從箱子裏偷出一卷畫，悄悄下了山。
轉眼冬日過去，漫山的杜鵑花開得姹紫嫣紅，不覺間已經入了夏。
裴宣披著厚厚的狐裘，站在院裏的白玉蘭樹下，此時滿樹的玉蘭開得正盛，隨風飄下的花瓣落在他的肩頭。
從肩上拿下花瓣，看著掌中的玉蘭，她最是喜歡這花，卻又從不采摘，如她所言，美好的事物觀賞即可，不必據為己有。
“咳咳咳！”
最近他的身體越來越差，還總是咳嗽，捂著嘴咳了半晌，他才將手放開，當看到手中的猩紅，他竟然露出會心一笑，終於快了。
當晚，他把少女叫到屋裏，拿給她一封信，邊咳邊說：“明早，你拿著這信去往信陽，找到城中的安員外，將此信給他。”
看著他日益憔悴的模樣，少女搖著頭說：“不，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當真是不聽話，我這身子骨要動得了，何必讓你去？難道你要我累死在路上嗎？”
說著，他杵著拐杖起身走到門口說：“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到時候記得給我收屍。”
少女立馬扶著他的手臂，將他又扶了回來，見他如此執拗，只能妥協：“好，我明早就去，你可要等我回來啊！”
“我當然在這裏等你回來，你快去快回。”
就這樣，他把少女支去了信陽，在那裏她應當會有個歸屬。他快不行了，不能將她一直困在山上，這十年的陪伴也夠了，希望她的一生能平安順遂。
又過了有一月，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今日陽光正好，他杵著拐杖走到玉蘭樹下，擡頭看著滿樹潔白，心裏實在歡喜。他終於要走了，終於可以再去尋她了。
盡管他已經失望了無數次，但只要還有機會，就絕不會放棄。
他伸出手想要接住落下的花瓣，卻突然天旋地轉，失了準頭，整個人向後倒去。
在他的頭即將砸在地上時，被人輕輕撈進懷裏，耳邊想起熟悉的聲音：“裴宣，是我，睜開眼看看，是我啊！”
他拼盡全力，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人的臉，看到她眼中的愧疚和心疼，他知道終於找到談筱了。
艱難地伸出手，他想摸摸她的臉，談筱一把將他的手按在臉上，哭著說：“是我，我回來了。”
裴宣眼角的淚滾滾而下，他笑著張口斷斷續續地說：“終…於見到…你了…”
話還未說完，他就耗盡了所有力氣，睜著眼睛在她懷裏沒了氣息。
“裴宣！不要離開我。”
滿樹玉蘭花瓣隨風起舞，密密匝匝的落在談筱和裴宣身上，她失神地將裴宣緊緊抱在懷裏低聲說：“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不知在黑暗中輾轉了多久，當裴宣再次睜眼時，他躺在翠綠的草原上，身旁有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看著他。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四周，這是在邊境的草原上嗎？
低下頭，心底的疼痛猶在，想起上一世臨死前才見到談筱，心裏的話還來不及說他就死了，那份失落和遺憾，讓他有些失神，究竟還要經歷多少次無望的期待？
“姐姐，你快來，這個人好奇怪。”
小女孩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他循著小女孩的眼神，轉身看去，那熟悉的身形，讓他不敢置信地緩緩起身。
當他走到女孩身前時，她早已淚流滿面，裴宣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哽咽著：“我終於找到你了。”
談筱緊緊抱著裴宣，用力點著頭：“嗯，我終於等到你了，裴宣。”
世事無常，人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卻能堅持自己的信念，拼盡全力後的執著，終能開出燦爛的夢想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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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法子嗎？阿嫲！”
聽到老者的話，玄靈也激動起來。
看向眾人，阿嫲點點頭：“這只是我的猜測，結果如何，沒人知道，也沒人能印證。結局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在時空中流亡，若運氣好，也許能見到談筱。”
“阿嫲，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玄靈覺得阿嫲說的話，很高深，讓她不知該如何理解。
裴宣也皺著眉頭望向老者，雖然他不是很明白，但她既然在這個時候，說出有希望，他就不會放棄，即便結局未知。
眼神掃過眾人的臉，老者嘆了口氣才娓娓道來：“我之前說過，談筱是卿寒在恒水邊撿到的。華霖之所以會執著於讓談筱帶他去一個地方，是因為，在談筱五歲那年，他通過連結夢境，看到了談筱封存在記憶中的畫面。他看到談筱游走在不同的時空，穿梭於不同世界，像是在找什麽人或是什麽東西。她每到一個世界，多數情況下會以嬰兒的形式出現，將前塵往事盡數忘卻。不管她去過多少世界，最終都會回到一個神秘的地方，然後周而覆始。”
“您是說，談筱不是我們這裏的人，她現在消失在恒水，是回到了那個神秘的地方重新開始？”玄靈不可思議地問。
老者點點頭，刻意忽視大家眼中的不可置信，畢竟這樣的事情，若不是這麽多年一直和華霖被封印在一起，她也不會相信世間竟然還有如此離奇的事情。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玄靈高聲問道：“談筱說過，她經歷過兩世，上一世她是跳崖而死的，難道當真像您所說，她又回去了？”
“就算您說的都是真的，既然她回去了，我又如何能遇見她？”裴宣有些懷疑這樣的方式是否能成功。
“她既然在時空裏游走，你要見到她只能追隨她的腳步，也許在某一個時刻，你們能再見。但還有一種可能，她的世界你進不去，即便你去尋她，也只能獨自面對死亡。這個希望，微乎其微，你願意試嗎？”
“我願意，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裴宣篤定地回答。
“好，既然如此，你現在按照我說的做。”
阿嫲看了眼卿寒，看到她笑著點點頭，才接著說：“你抱著談筱回到原來封印華霖的地方，去到真實的恒水邊，那裏是談筱的來處，你和她一起進入恒水，結果只能聽天由命，也許最後，只是你和她一起葬身恒水。”
“對我而言沒差別，沒有她的世界，和死亡沒有區別，我要去恒水。”裴宣義無反顧地答道。
“真的可以嗎？”玄靈有些懷疑自己聽到的，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會是真的嗎？
“真假已經不重要了，對裴宣而言，這是唯一的希望，我們就相信是真的吧！畢竟她能歷經兩世，也許他們真的能再見。”
蘇赫握緊玄靈的手安慰，這些話正是他的心聲，若是與裴宣易位而處，他也會和裴宣作出同樣的選擇，那點微弱的希望，就是他活著的動力，無論如何都要一試。
點點頭，阿嫲滿眼不舍地看著裴宣和談筱：“好，那就去吧！我會為你們祈願的。”
“我們都會為你們祈願的，裴宣，希望你能如願。”玄靈也出聲鼓勵裴宣，也許這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面了。
沈默片刻，裴宣抱起談筱，朝眾人點點頭，“會的，我定能如願。”
眼睜睜看著裴宣走進氣墻，消失不見，玄靈靠在蘇赫懷裏慟哭出聲。
卿寒和阿嫲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釋然的笑，阿嫲對蘇赫說：“帶玄靈離開吧！我們在這裏把入口給徹底封印，不能再讓人進去，你們先回吧！”
蘇赫見玄靈實在傷心，也不再推諉，給她們留了一隊人馬，便抱著她快步離開了，這個傷心地還是越早離開越好。
見蘇赫離開，她們將身邊的士兵都指使到洞外守候。
直到洞內只有她們二人時，卿寒才說：“開始吧！這次一定要把那裏徹底毀了。”
阿嫲坐直了身子說：“開始吧！”
兩人都用匕首在手掌劃出一個血口，當手掌鮮血淋漓之際，幾乎同時將手掌拍在事先畫在地上的符號上，頓時掌下浸了血的土地開始冒出紅光。
同時，她們身上也冒出紅光，那一縷縷光線，像是從她們身上被吸到地上，不過片刻，卿寒和阿嫲就像被吸幹一般，只剩皮包骨頭。
最後所有紅光如同暗夜中的煙花，在氣墻上炸出耀眼的火花，剎那絢爛後，一切歸於黑暗。
洞外聽到動靜的士兵，急忙跑了進來，當他們走到盤腿坐著的兩個老者身旁，伸手拍向她們的肩膀時，兩位老者的身體，從肩膀處開始一點點碎裂，最終化為兩抔齏粉。
他們驚恐於眼前的情形，卻還是努力保持冷靜，為首的士兵，帶人走到之前氣墻所在地仔細檢查。
哪裏還有什麽氣墻，現在只能摸到堅硬冰冷的石墻，看來一切都結束了。
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裴宣回頭看去，石壁外面的那層氣墻明顯已經消失。
他看著懷裏的談筱，輕聲說：“也好，這樣就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們。”
待走到恒水邊，這裏和幻境中竟然一模一樣，只是沒有那片紅光和黑洞。
看著眼前平靜的水面，這裏難道當真是去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談筱應當就是去了那裏吧？現在他要去找她了。
低頭溫柔地在她鼻尖一吻，裴宣義無反顧地踏入恒水，湖水一點點將他們淹沒，恢覆平靜的水面像什麽都未曾發生。
水底的暗流不斷沖擊著裴宣，他死死抱緊談筱，生怕被沖散。
可天不從人願，在激烈的沖擊下，裴宣漸漸失去了意識，迷離間看到自己攥著談筱的手空空如也。
漫天飛雪將整座山都籠罩在皚皚白雪中，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緩緩走在山道上，不遠處山頂的木屋頂冒出裊裊炊煙。
老者剛走到木屋門口，早已坐在門檻等候多時的少女，便立馬跳起來朝他跑去，“師傅，您可算回來了，我都要餓死了。”
少女抓著老者的衣袖，搖啊搖的，閃閃發亮的眼睛卻是盯著老者手裏拎的籃子。
寵溺地笑笑，老者將籃子遞給她：“拿去吧！都是你愛吃的，別再說我苛待你。”
少女接過籃子，諂媚地說：“怎麽會，師傅怎會苛待我，您看，這麽多好吃的，您待我可好了。”
“行了，這些話就別說了，你拿去吃，我這老骨頭乏了，去睡會，別來吵我。”
“哦！知道了，師傅。”
少女聽話地拎著籃子去了廚房。
老者房間裏堆滿了各種木箱，他走到其中一個箱子前，拿出一卷書畫，在書桌上攤平，此時才看到，紙上的是一位螓首峨眉，唇若丹霞的年輕女子畫像。
他輕輕撫上女子的臉頰，滿眼愛憐：“談筱，你現在可好？輾轉幾世，都未曾尋到你，你到底在哪？是就此消失了，還是依然在流亡？別怕，此生應當快要結束了，無論歷經幾世我都一定要尋到你，等我啊！”
他看著畫中人，腦中盡是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正是這些回憶支撐他走到現在，也會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無論世間輪回的盡頭是什麽，他都不會放棄，一定要尋到她。
窗口啃著烤雞腿的少女，看著師傅又在對畫出神，那要人命的塤聲，被師傅吹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她被師傅撿回來已經十年了，這十年間，每每看到師傅或是睹畫思人，或是提筆作畫，畫的對象，無一例外都是那個叫談筱的女子。
他房間裏放著五個大木箱子，畫好的畫都存放在箱子裏，倘若存不下了，他便會將所有畫都燒了，然後繼續畫畫。
到底是怎樣的人，會讓師傅如此想了一生，念了一生，疼了一生。
吃完手裏的雞腿，她擦幹滿臉淚痕，下定決心，一定要幫師傅把人找到。
於是第二天，她趁師傅不在，從箱子裏偷出一卷畫，悄悄下了山。
轉眼冬日過去，漫山的杜鵑花開得姹紫嫣紅，不覺間已經入了夏。
裴宣披著厚厚的狐裘，站在院裏的白玉蘭樹下，此時滿樹的玉蘭開得正盛，隨風飄下的花瓣落在他的肩頭。
從肩上拿下花瓣，看著掌中的玉蘭，她最是喜歡這花，卻又從不采摘，如她所言，美好的事物觀賞即可，不必據為己有。
“咳咳咳！”
最近他的身體越來越差，還總是咳嗽，捂著嘴咳了半晌，他才將手放開，當看到手中的猩紅，他竟然露出會心一笑，終於快了。
當晚，他把少女叫到屋裏，拿給她一封信，邊咳邊說：“明早，你拿著這信去往信陽，找到城中的安員外，將此信給他。”
看著他日益憔悴的模樣，少女搖著頭說：“不，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當真是不聽話，我這身子骨要動得了，何必讓你去？難道你要我累死在路上嗎？”
說著，他杵著拐杖起身走到門口說：“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到時候記得給我收屍。”
少女立馬扶著他的手臂，將他又扶了回來，見他如此執拗，只能妥協：“好，我明早就去，你可要等我回來啊！”
“我當然在這裏等你回來，你快去快回。”
就這樣，他把少女支去了信陽，在那裏她應當會有個歸屬。他快不行了，不能將她一直困在山上，這十年的陪伴也夠了，希望她的一生能平安順遂。
又過了有一月，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今日陽光正好，他杵著拐杖走到玉蘭樹下，擡頭看著滿樹潔白，心裏實在歡喜。他終於要走了，終於可以再去尋她了。
盡管他已經失望了無數次，但只要還有機會，就絕不會放棄。
他伸出手想要接住落下的花瓣，卻突然天旋地轉，失了準頭，整個人向後倒去。
在他的頭即將砸在地上時，被人輕輕撈進懷裏，耳邊想起熟悉的聲音：“裴宣，是我，睜開眼看看，是我啊！”
他拼盡全力，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人的臉，看到她眼中的愧疚和心疼，他知道終於找到談筱了。
艱難地伸出手，他想摸摸她的臉，談筱一把將他的手按在臉上，哭著說：“是我，我回來了。”
裴宣眼角的淚滾滾而下，他笑著張口斷斷續續地說：“終…於見到…你了…”
話還未說完，他就耗盡了所有力氣，睜著眼睛在她懷裏沒了氣息。
“裴宣！不要離開我。”
滿樹玉蘭花瓣隨風起舞，密密匝匝的落在談筱和裴宣身上，她失神地將裴宣緊緊抱在懷裏低聲說：“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不知在黑暗中輾轉了多久，當裴宣再次睜眼時，他躺在翠綠的草原上，身旁有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看著他。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四周，這是在邊境的草原上嗎？
低下頭，心底的疼痛猶在，想起上一世臨死前才見到談筱，心裏的話還來不及說他就死了，那份失落和遺憾，讓他有些失神，究竟還要經歷多少次無望的期待？
“姐姐，你快來，這個人好奇怪。”
小女孩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他循著小女孩的眼神，轉身看去，那熟悉的身形，讓他不敢置信地緩緩起身。
當他走到女孩身前時，她早已淚流滿面，裴宣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哽咽著：“我終於找到你了。”
談筱緊緊抱著裴宣，用力點著頭：“嗯，我終於等到你了，裴宣。”
世事無常，人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卻能堅持自己的信念，拼盡全力後的執著，終能開出燦爛的夢想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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