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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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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談筱一行人將宗古帶回了巴檀王府,畢竟娜仁還在那裏,也許她的存在,會給失去薩琪的宗古一些活下去的力量。

忙活了一晚,蘇赫帶著玄靈回了府邸,而談筱和裴宣則留在巴檀王府。

此時,天已經完全大亮,他們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沈默不語。

談筱知道,裴宣在想那個死去的假裴宣,那不是單純的敵人,而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友人,與他有共患難的情誼,又在關鍵時候背叛他的人。

現在以這樣的方式死在他眼前,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

她握住裴宣的手,輕聲安慰:“人各有命,每個人的路,冥冥中都是自己的選擇,他在你和權勢之間放棄了你,一步步走上不歸路,這都不是你的錯。”

“是嗎?不是我的錯嗎?若我對他多一點推心置腹,把我們的計劃和他說清楚,也許他就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你當真像你說的,對他知無不言,在面對巴檀王的利誘時,他還是會選擇放棄你,畢竟在他眼中未來的飛黃騰達實在太誘人。世上的人,分為很多種,有人重義,有人重情,有人重利,有人眼中只有自己,這是你無法決定的,現在的結局其實早已註定。”

沈默片刻,裴宣輕聲說:“還記得他說沒人記得他的名字,可我一直記著。他叫陳丙,甲乙丙丁的丙。因為他在家裏排行老三,家裏人便給他起了這個名。他不喜歡當我的替身,也不喜歡這個隨便起的名字,他曾說,他這樣的人連個正經名字都不配擁有,他的人生不過就像路人丙,無人在意,無人記得,人生一世,草草而終。”

“其實世上之人,又有多少能生而熱烈,死得其所,大多數都在苦苦掙紮罷了,他不是特殊的那個。若人活一世只知抱怨憎恨,生有何歡呢?每一個選擇都決定了人生的走向,不甘也好,憤怒也罷,當真是怨不得人。”

反手握住談筱的手,裴宣輕笑一下,“讓你擔心了,道理都懂,就是真正去面對還是需要些時間,我會沒事的。”

她點點頭,“我相信你會沒事的。”

正在此時,一名士兵朝他們跑了過來,他滿臉焦急地說:“二位,請隨我速速進宮,大汗要見你們。”

兩人對視一眼,談筱看向士兵問:“你是何人?”

看到談筱懷疑的眼神,他才突然反應過來,忙說:“是在下疏忽了,眼下剛剛肅清反賊,應當亮明身份才是。我是跟在大皇子身邊的親衛,沙拉木爾,這是大皇子讓我給你們的信物,你們應當識得。”

談筱接過士兵手裏的白玉海棠發簪,是了,這是玄靈平日裏戴的那只,看來他們二人已經先行進宮了。

收起玉簪,談筱和裴宣跟著士兵進了宮。

當他們見到蘇拉都爾時,他正背靠著床頭和蘇赫說話,整個人看起來,除了一絲倦意,完全沒有病重之態。

這時,談筱懸了半天的心,終於放下。

但當他們走到蘇拉都爾身邊時,站在他身邊沈默不語的國師,卻是一臉黯然。

見他們來了,蘇拉都爾朝他們說:“你們來了?都坐下吧!”

說著,指了指蘇赫身邊的座椅。

兩人乖順地坐下,裴宣開口:“不知大汗招我們進宮所為何事?”

他從床畔拿出一份詔書,遞給裴宣,裴宣連忙起身,雙手接過詔書,看著蘇拉都爾:“這是?”

“這是交給你們皇帝的和平協議,別忘了,你當初答應我的。”

起身接過詔書,裴宣鄭重的看著蘇拉都爾:“放心,我必信守承諾。”

“好,好,我信你。現在叛亂已定,待新帝登基,你帶著我們蓋有舊朝新帝兩個印章的詔書,返回大嬴,交給大嬴皇帝,兩國的和平安寧就交給你了。”

說完,蘇拉都爾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蘇赫連忙為他順著氣,待好一些後,他才輕拍著蘇赫的手說:“雖然叛亂已定,但也折損了不少人,未免再出問題,你三日後便登基,今後綽耶部,就看你的了,切莫讓我失望。”

“父汗,還是等您好了,重新執掌朝政,這本來也是你窮盡半生打下來的啊!”

看著眼前虛弱的父親,蘇赫早已將曾經的野心拋諸腦後,和父親一起經歷的內亂,經歷了生死一線的為難。他終於看清,自己並非那麽渴望權勢。

之前的種種不過是想獲得蘇拉都爾的肯定,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險些走錯了路,好在,他對部落,對父親的初心還在,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權勢地位遠不及父親的生命重要。

“不,你聽我說。”蘇拉都爾緊緊拉著蘇赫的手說:“你以為,巴檀王和蘇覃的陣勢何以如此之大,涉及的人員為何如此之多?你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蘇赫一聽,言下之意,眼下的局勢,是蘇拉都爾有意為之?

“沒錯,從一開始蘇拉都爾將裴宣以大嬴使臣的身份,昭告所有人開始,這個棋局就已經開始了。

如果不為他們加把火,他們怎麽會按照蘇拉都爾的節奏開展。和裴宣去往邊軍大營,也是為了刺激他們,讓他們以為機會來了,才能讓他們放心的將所有手段,所有隱藏的人馬都調動起來。

如此,才能將他們的勢力真正清除,這是蘇拉都爾送你的登基大禮。”

聽國師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蘇赫竟然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蘇拉都爾竟然為他籌謀至此。

“父汗,我竟不知這些都是為了我。”蘇赫有些感嘆。

輕拍他的肩膀,蘇拉都爾慈愛地看著蘇赫:“怪我!一直以來,我總覺得為父一定要嚴厲,對你們幾兄弟過於苛責,最終使得父子離心。現在,我不想父子間再有任何隔閡,今日便將話都說明白,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做的很好,成為新任大汗,當之無愧,不要推諉了。”

話已然說到這個份上,蘇赫自然不再推辭,他握著蘇拉都爾的手,鄭重其事地說“父汗,您放心,我會將綽耶部發揚光大。”

“我自然是信你的,放手去做吧!”

兩父子在病榻前,終於冰釋前嫌,在完成對裴宣和蘇赫的囑托後,蘇拉都爾又開始有些迷迷糊糊。將他安頓好後,眾人都撤了出來。

待關上殿門,走到長廊時,蘇赫才轉身問國師:“國師,現在父汗不在,你還不準備和我說實話嗎?”

面對他的質問,國師滿面坦然:“你既如此問,想來心裏應當有數了。沒錯,大汗現在猶如風中殘燭,不知哪來的風就能要了他的命。”

“如何會這樣?”蘇赫難以接受現實,他們父子二人才盡釋前嫌,如何就要面臨死別,他不接受。

長嘆口氣,國師走到圍欄旁,看向遠處:“一年前他就發現身體出了問題,但因為部族裏關系覆雜,矛盾重重。在他意識到也許只能活一年的時候,他便開始了這個計劃,他要在死前,為你掃除障礙,讓你登基後執掌的是一個肅清後的部落。”

緩緩轉身,國師看向一臉震驚的蘇赫:“他的性格,心裏有十分,面上也僅僅表現出五分,這才讓你們父子關系變成這樣。你們兄弟幾人現在還活著的就剩你和蘇枂了。那些死去的兄弟,對你的父汗而言都是心裏的傷,那份痛他從來不對人言,包括我,久而久之,成了心病。加上常年的征戰,他的身體早已吃不消,能活到今日,是他一直服食我為他研制的丹藥,續著命罷了。”

“他還有多少時日?”蘇赫語帶哽咽地問。

“就這幾日了,你多陪陪他吧!”

說完,國師正準備離開,卻被玄靈逮著手臂不放:“你給大汗吃的丹藥,是否是民間所說的,以女子煉制的丹藥?”

轉過頭冷冷看著玄靈,國師只說了兩個字:“放手!”

與他冰冷的眼神對視,玄靈不僅沒有放手,還從袖中抖出一根銀針,抵著他的太陽穴,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回答我,若你當真為了給蘇拉都爾續命,草菅人命,用女人煉藥,那就不要怪我今日替天行道。”

玄靈的態度,讓國師多少有些刮目相看,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天真浪漫的小道士,竟然還有這份正義之心。再想到她為蘇赫所做的,這人的行為,他決定不予計較。

輕輕將她拿銀針的手扒開,蘇赫也上前,將玄靈的手拉下,勸慰道:“不會是國師幹的,即便他願意,父汗也絕不會姑息他傷害我們的百姓。”

聽到蘇赫的話,玄靈才猶豫不決地將手放了下來。

國師朝她笑笑,“小姑娘,那些女人的失蹤,另有關竅,我煉制的丹藥沒有那麽喪心病狂。”

“所以,你是知道那些女人去了哪裏,卻不聞不問嗎?”

抓住國師言語中的重點,談筱問出了她一直以來的疑問。

掃過眾人看向自己充滿疑問的眼神,國師最後看向談筱,“你忘了在幻境中見到的那個人嗎?是他需要,而我為了能獲取他的信任,穩住他,不得已,只能犧牲幾個女囚。那些大張旗鼓搜羅來的女人,我都安排人放了,聲勢浩大是做給他們看的。”

“他們?幻境?”裴宣有些擔憂地看向談筱,自重逢後,他未聽她提過這些,到底談筱和國師之間還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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