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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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腳下踩著松軟的沙子，談筱和沈栝帶著一行人，緩慢地向前走著。
方才打鬥中，那些人進了這裏就沒了蹤影，也許是因為這些沙丘的阻擋，讓他們在暗夜中無從分辨方向，也看不清哪裏藏了人。
“我們這樣太被動了，沈大人，我點了火把在前方誘敵，你們在後面伺機殺了他們。”
說完，談筱拿過身旁士兵的刀，從袖子上撕下一塊布裹在刀尖，又將皮囊裏的酒灑在上面，拿出火折子準備點火。
“你這樣太危險，還是我去吧！”沈栝伸手，正準備接過刀，卻被談筱後退一步閃過。
“沈大人，這些將士都是你的人，你去冒險，誰來指揮他們，沒有時間了，我先往前面過去，你們踩著我的腳印走，這樣要安全些。”
不等沈栝的回答，談筱轉過身點燃刀尖上的棉布，火焰瞬間照亮了暗夜，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亮中，清麗的容顏在光暈中美得不真實。
她快速走在暗夜的沙丘中，像謫天的仙子降臨人世，讓人忍不住追逐。
當然，也讓敵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殺意。
幾個黑衣人，從暗處跳出，閃著寒光的刀，直沖談筱腦袋砍來。
閃身避過殺招，她飛身向前，為身後的沈栝騰出位置，他也沒讓她失望，待她站穩轉身向後看時，那些人已經倒地不動了。
仔細看來，那些人也就六七個，這霍霖到底藏哪去了？
只見沈栝和身邊之人低語了幾句，便朝談筱走來。
待走到她身旁時，他伸手接過她手裏的火把：“現在以你我二人為餌，霍霖才會出現。”
想來頗有道理，於是她也不辯駁了，便同沈栝一起行走於沙丘中。
之前急於表明身份，未曾留意這位沈副將的相貌，此時兩人並肩而立，談筱不由得側過臉打量起來。
光影中襯得他五官輪廓更為立體，國字臉讓他少了些俊美，卻多了幾分剛正威嚴，挺拔的身形早被軍營淬煉出獨有的剛猛之氣。
果然是一軍統帥的風采。
正想著，耳邊響起破風而來的聲音，兩人一左一右閃過暗箭，不約而同地朝箭飛來之處跑去。
沈栝的下屬也緊隨其後，果然發現沙丘後埋伏的一隊人馬。
“你們還當真命大，今日我必讓你們死於此處。”
看到惡狠狠的霍霖，談筱和沈栝竟然對視一眼，“終於找到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談筱提刀飛向霍霖，這個人的聲音，她不想再聽到，只覺得厭惡。
本已殺到霍霖身前，卻被突然殺出的士兵阻了去路，情急之下，談筱抖出袖中的小木傘，對著士兵按下傘柄，瞬間數十玫細針飛向士兵。
一眨眼的功夫，霍霖身前的士兵紛紛倒地，唯剩他自己手拿大刀，與談筱對峙著。
此時的他，瞬間沒了之前頤指氣使的傲氣，恐懼的眼神，慌亂的腳步，讓他像落入陷阱的孤狼，只能朝著他們齜牙咧嘴。
一旁的沈栝朝霍霖說：“念在你我曾共同殺敵的份上，放下刀，我可保你不死。”
“曾幾何時，需要你來決定我的生死？你真當自己是將軍了？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休想。”
霍霖邊揮舞著手裏的刀，邊朝兩人惡語相向，似乎他才是被人迫害的苦主。
“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走到今時今日，你捫心自問，怨得了誰。”
談筱向霍霖走了幾步，可沒走幾步就被他喝止。
“站住，別過來！你說的沒錯，我們都要承擔自己的因果，今日，不成功便成仁，你們二人陪我一起走吧！”
說完，霍霖朝沈栝飛奔而來，而他手中的是已然點著的引線。
不好，他要同歸於盡！
來不及細想，談筱一把推開沈栝，抓住迎面沖撞而來的霍霖手臂，往相反方向跑去。
“談筱！”被推開的沈栝猛然回身，擔憂地看著她的背影。
抓著霍霖狂奔的談筱，沒有時間思考，跑了沒幾步，她使出渾身的力氣，拽著霍霖的手臂把他往遠處甩。
可沒想到，將死之際，霍霖竟然在半空，從腰間射出一根銀線纏繞在談筱腰上。
隨著砰的一聲，談筱被銀線拽到霍霖那被炸得還剩一半的屍身旁。
她被摔得有些頭暈，本想抻著地面站起身，但杵向地面的手卻像撐在棉花上一般，整個右手臂直接陷進了沙裏。
此時，她才發覺小腿和半個腰身，正被松軟的細沙吞噬。
要命的是霍霖的殘肢已經完全陷進沙裏，而那根銀線拽著自己正緩緩下沈。
她趕忙拿出腰間的匕首，去割斷銀線，可那根線在刀鋒之下竟然安然無恙。
無奈，她只能看向沈栝，此時，她才發現，方才霍霖的人馬，已經集結了弓箭手，漫天的箭正射向沈栝他們。
好在，他們身後有個沙丘，能暫時抵擋一陣。
可眼下，要如何是好？她拼命夠著身子往上走，但腰際的銀線卻拉著她往下墜。
“談筱，接著。”
聽到聲音，談筱猛然擡頭，看到沈栝扔過來的刀鞘，其上系著幾根腰帶結成扣的布繩。
她雙手奮力抓緊刀鞘，在沈栝的拉扯下，身體終於一點點往上挪。
正當她以為可以被拉出去時，手裏的勁卻猛然一松，整個身體又落回到細沙之中，甚至比之前下沈的更深。
原來是布條被箭射斷了，而沈栝也因此右肩中箭，此時正靠在沙丘上，焦急地看著她。
身體正一點點往下沈，此時的談筱有些無能為力，也許今日當真要命喪於此了。
想到此，她費勁地將手摸到沙裏，在腰間翻找著什麽，當摸到一塊硬物時，終於松了口氣，她用力將手裏的東西扔向沈栝。
撿過落於身旁的青龍玉佩，沈栝焦急地想起身，卻還是被頭頂亂飛的箭給壓了回去。
看到他的眼神，談筱朝他搖搖頭，來不及了。
黃沙已經漫過她的胸口，而沈栝被敵方壓制，根本過不來，一切成定局了吧！
身體正緩緩下沈，談筱擡頭看向暗夜中撒滿璀璨的漫天星辰，她幾乎快忘了星空的美。
那年，她和裴宣醉臥屋頂，於漫天星辰下，沐浴清風，把酒言歡，他們之間有訴不完的衷情，言不盡的懂得，更有那永世不願放手的執念。
正是這執念將她帶到這一世吧，竟然還能遇到裴宣，這是她始料未及的。只是，上一世的誤會沒能解開，他依然恨著自己。
呵…彩雲易散，霽月難縫。
此時此刻，好懷念曾經屬於她的那輪霽月，懷念被他擁在懷裏的安心，懷念他看著她無限繾綣的眼神，懷念他為她做的粟米粥，那胃裏的溫度，不僅溫暖了她的身體，更熨貼了她漂泊無依的靈魂。
可現在，她又要離開他了，宿命吧！裴宣會記得我嗎？還是忘了吧！裴宣，忘了我，你就能平安喜樂了吧？
沒能想下去，流沙已經漫過她的鼻梁，在流沙沒過眼睛的同時，她竟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向她飛奔而來，秦輝？他怎會在此處？因為裴宣嗎？
終於，流沙將她一點一點徹底掩埋。
“裴宣，我自由了，等我！等我…”
黑夜裏，裴宣猛然起身，恍惚地看著四周，寂靜無聲，除了自己砰砰的心跳。
擡手撫上額頭，竟然一腦門的汗，現在的天氣溫度不高啊，為何自己不僅額頭上是汗，身上也濕了一片。
煩躁地起身走到河邊，捧起微涼的河水洗了個臉，這才好似清醒些。
夢裏談筱的聲音一直回響在他耳邊，直到方才浸了河水，才算恢覆正常。
他是怎麽了？難道她出事了？
出事又如何？她的生死與他何幹？就算真的死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裴宣，我自由了，自由了！”
他擡眼望去，忽而看到暗夜中，談筱越過河面，朝他歡快的跑來，他不禁緩緩起身，猶疑地朝她伸出雙手。
她臉上明媚的笑容，似前世一般溫暖了他蒼涼的世界，擁抱這樣的美好已出於本能。
眼見著談筱飛撲進自己懷裏，他不禁微笑著向她張開懷抱，可只是眨眼間一切都消失了，除了潺潺的流水聲，四下靜得可怕。
嘴角的微笑似是被凝固住，僵硬地掛在臉上，他緩緩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伸向談筱的雙手，此時空空如也。
臉上的笑終於被失意隱去，頹然放下的雙手，不覺間竟握緊成拳。
他怎麽了？經過兩世，她竟然還能讓自己如此失魂落魄。她憑什麽？她怎麽可以？
閉上雙眼，調整了呼吸，當他再次睜眼時，終於松開了緊握的拳頭。
陡然轉身，他腳步急切地離開河邊，那逃離的背影到底印證了他內心的倉惶。
無論他偽裝得有多冷酷，多不在意，可方才的一切，已經讓他看清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情感。
沒有愛哪來恨，最放不下一切的，其實是他自己。
正因此，他怕自己再次陷於對談筱的愛而看不清現實，厭惡自己癡癡奉上的真心被踐踏，更不願意面對那個即便被傷得體無完膚，卻還是深深愛著談筱的自己。
所以他選擇了恨，選擇了將一切的因由都歸結到談筱頭上，選擇了對她視若無睹，選擇看著她冒險而置之不理。
可逃避終究不是長遠之計，此時，他被自己壓抑的真實感情反噬，那滿溢的感情，帶著他的恨，他的不甘，他的無措，一股腦地從胸口噴湧而出，讓他差點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正在此時，有人輕拍了他的肩膀，側身望去，竟然是那個一直跟在談筱身邊的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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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打鬥中，那些人進了這裏就沒了蹤影，也許是因為這些沙丘的阻擋，讓他們在暗夜中無從分辨方向，也看不清哪裏藏了人。
“我們這樣太被動了，沈大人，我點了火把在前方誘敵，你們在後面伺機殺了他們。”
說完，談筱拿過身旁士兵的刀，從袖子上撕下一塊布裹在刀尖，又將皮囊裏的酒灑在上面，拿出火折子準備點火。
“你這樣太危險，還是我去吧！”沈栝伸手，正準備接過刀，卻被談筱後退一步閃過。
“沈大人，這些將士都是你的人，你去冒險，誰來指揮他們，沒有時間了，我先往前面過去，你們踩著我的腳印走，這樣要安全些。”
不等沈栝的回答，談筱轉過身點燃刀尖上的棉布，火焰瞬間照亮了暗夜，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亮中，清麗的容顏在光暈中美得不真實。
她快速走在暗夜的沙丘中，像謫天的仙子降臨人世，讓人忍不住追逐。
當然，也讓敵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殺意。
幾個黑衣人，從暗處跳出，閃著寒光的刀，直沖談筱腦袋砍來。
閃身避過殺招，她飛身向前，為身後的沈栝騰出位置，他也沒讓她失望，待她站穩轉身向後看時，那些人已經倒地不動了。
仔細看來，那些人也就六七個，這霍霖到底藏哪去了？
只見沈栝和身邊之人低語了幾句，便朝談筱走來。
待走到她身旁時，他伸手接過她手裏的火把：“現在以你我二人為餌，霍霖才會出現。”
想來頗有道理，於是她也不辯駁了，便同沈栝一起行走於沙丘中。
之前急於表明身份，未曾留意這位沈副將的相貌，此時兩人並肩而立，談筱不由得側過臉打量起來。
光影中襯得他五官輪廓更為立體，國字臉讓他少了些俊美，卻多了幾分剛正威嚴，挺拔的身形早被軍營淬煉出獨有的剛猛之氣。
果然是一軍統帥的風采。
正想著，耳邊響起破風而來的聲音，兩人一左一右閃過暗箭，不約而同地朝箭飛來之處跑去。
沈栝的下屬也緊隨其後，果然發現沙丘後埋伏的一隊人馬。
“你們還當真命大，今日我必讓你們死於此處。”
看到惡狠狠的霍霖，談筱和沈栝竟然對視一眼，“終於找到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談筱提刀飛向霍霖，這個人的聲音，她不想再聽到，只覺得厭惡。
本已殺到霍霖身前，卻被突然殺出的士兵阻了去路，情急之下，談筱抖出袖中的小木傘，對著士兵按下傘柄，瞬間數十玫細針飛向士兵。
一眨眼的功夫，霍霖身前的士兵紛紛倒地，唯剩他自己手拿大刀，與談筱對峙著。
此時的他，瞬間沒了之前頤指氣使的傲氣，恐懼的眼神，慌亂的腳步，讓他像落入陷阱的孤狼，只能朝著他們齜牙咧嘴。
一旁的沈栝朝霍霖說：“念在你我曾共同殺敵的份上，放下刀，我可保你不死。”
“曾幾何時，需要你來決定我的生死？你真當自己是將軍了？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休想。”
霍霖邊揮舞著手裏的刀，邊朝兩人惡語相向，似乎他才是被人迫害的苦主。
“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走到今時今日，你捫心自問，怨得了誰。”
談筱向霍霖走了幾步，可沒走幾步就被他喝止。
“站住，別過來！你說的沒錯，我們都要承擔自己的因果，今日，不成功便成仁，你們二人陪我一起走吧！”
說完，霍霖朝沈栝飛奔而來，而他手中的是已然點著的引線。
不好，他要同歸於盡！
來不及細想，談筱一把推開沈栝，抓住迎面沖撞而來的霍霖手臂，往相反方向跑去。
“談筱！”被推開的沈栝猛然回身，擔憂地看著她的背影。
抓著霍霖狂奔的談筱，沒有時間思考，跑了沒幾步，她使出渾身的力氣，拽著霍霖的手臂把他往遠處甩。
可沒想到，將死之際，霍霖竟然在半空，從腰間射出一根銀線纏繞在談筱腰上。
隨著砰的一聲，談筱被銀線拽到霍霖那被炸得還剩一半的屍身旁。
她被摔得有些頭暈，本想抻著地面站起身，但杵向地面的手卻像撐在棉花上一般，整個右手臂直接陷進了沙裏。
此時，她才發覺小腿和半個腰身，正被松軟的細沙吞噬。
要命的是霍霖的殘肢已經完全陷進沙裏，而那根銀線拽著自己正緩緩下沈。
她趕忙拿出腰間的匕首，去割斷銀線，可那根線在刀鋒之下竟然安然無恙。
無奈，她只能看向沈栝，此時，她才發現，方才霍霖的人馬，已經集結了弓箭手，漫天的箭正射向沈栝他們。
好在，他們身後有個沙丘，能暫時抵擋一陣。
可眼下，要如何是好？她拼命夠著身子往上走，但腰際的銀線卻拉著她往下墜。
“談筱，接著。”
聽到聲音，談筱猛然擡頭，看到沈栝扔過來的刀鞘，其上系著幾根腰帶結成扣的布繩。
她雙手奮力抓緊刀鞘，在沈栝的拉扯下，身體終於一點點往上挪。
正當她以為可以被拉出去時，手裏的勁卻猛然一松，整個身體又落回到細沙之中，甚至比之前下沈的更深。
原來是布條被箭射斷了，而沈栝也因此右肩中箭，此時正靠在沙丘上，焦急地看著她。
身體正一點點往下沈，此時的談筱有些無能為力，也許今日當真要命喪於此了。
想到此，她費勁地將手摸到沙裏，在腰間翻找著什麽，當摸到一塊硬物時，終於松了口氣，她用力將手裏的東西扔向沈栝。
撿過落於身旁的青龍玉佩，沈栝焦急地想起身，卻還是被頭頂亂飛的箭給壓了回去。
看到他的眼神，談筱朝他搖搖頭，來不及了。
黃沙已經漫過她的胸口，而沈栝被敵方壓制，根本過不來，一切成定局了吧！
身體正緩緩下沈，談筱擡頭看向暗夜中撒滿璀璨的漫天星辰，她幾乎快忘了星空的美。
那年，她和裴宣醉臥屋頂，於漫天星辰下，沐浴清風，把酒言歡，他們之間有訴不完的衷情，言不盡的懂得，更有那永世不願放手的執念。
正是這執念將她帶到這一世吧，竟然還能遇到裴宣，這是她始料未及的。只是，上一世的誤會沒能解開，他依然恨著自己。
呵…彩雲易散，霽月難縫。
此時此刻，好懷念曾經屬於她的那輪霽月，懷念被他擁在懷裏的安心，懷念他看著她無限繾綣的眼神，懷念他為她做的粟米粥，那胃裏的溫度，不僅溫暖了她的身體，更熨貼了她漂泊無依的靈魂。
可現在，她又要離開他了，宿命吧！裴宣會記得我嗎？還是忘了吧！裴宣，忘了我，你就能平安喜樂了吧？
沒能想下去，流沙已經漫過她的鼻梁，在流沙沒過眼睛的同時，她竟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向她飛奔而來，秦輝？他怎會在此處？因為裴宣嗎？
終於，流沙將她一點一點徹底掩埋。
“裴宣，我自由了，等我！等我…”
黑夜裏，裴宣猛然起身，恍惚地看著四周，寂靜無聲，除了自己砰砰的心跳。
擡手撫上額頭，竟然一腦門的汗，現在的天氣溫度不高啊，為何自己不僅額頭上是汗，身上也濕了一片。
煩躁地起身走到河邊，捧起微涼的河水洗了個臉，這才好似清醒些。
夢裏談筱的聲音一直回響在他耳邊，直到方才浸了河水，才算恢覆正常。
他是怎麽了？難道她出事了？
出事又如何？她的生死與他何幹？就算真的死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裴宣，我自由了，自由了！”
他擡眼望去，忽而看到暗夜中，談筱越過河面，朝他歡快的跑來，他不禁緩緩起身，猶疑地朝她伸出雙手。
她臉上明媚的笑容，似前世一般溫暖了他蒼涼的世界，擁抱這樣的美好已出於本能。
眼見著談筱飛撲進自己懷裏，他不禁微笑著向她張開懷抱，可只是眨眼間一切都消失了，除了潺潺的流水聲，四下靜得可怕。
嘴角的微笑似是被凝固住，僵硬地掛在臉上，他緩緩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伸向談筱的雙手，此時空空如也。
臉上的笑終於被失意隱去，頹然放下的雙手，不覺間竟握緊成拳。
他怎麽了？經過兩世，她竟然還能讓自己如此失魂落魄。她憑什麽？她怎麽可以？
閉上雙眼，調整了呼吸，當他再次睜眼時，終於松開了緊握的拳頭。
陡然轉身，他腳步急切地離開河邊，那逃離的背影到底印證了他內心的倉惶。
無論他偽裝得有多冷酷，多不在意，可方才的一切，已經讓他看清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情感。
沒有愛哪來恨，最放不下一切的，其實是他自己。
正因此，他怕自己再次陷於對談筱的愛而看不清現實，厭惡自己癡癡奉上的真心被踐踏，更不願意面對那個即便被傷得體無完膚，卻還是深深愛著談筱的自己。
所以他選擇了恨，選擇了將一切的因由都歸結到談筱頭上，選擇了對她視若無睹，選擇看著她冒險而置之不理。
可逃避終究不是長遠之計，此時，他被自己壓抑的真實感情反噬，那滿溢的感情，帶著他的恨，他的不甘，他的無措，一股腦地從胸口噴湧而出，讓他差點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正在此時，有人輕拍了他的肩膀，側身望去，竟然是那個一直跟在談筱身邊的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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