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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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
關於宮宴的服裝，談筱根本沒往心裏去。
與大嬴朝一樣，宮宴無異於修羅場，皇族子弟暗自較勁，王公大臣各自站隊，面上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臣同心不過華衣錦服的表面，誰都不想也不會去破壞這種表面的融洽。
所以，當蘇曼抱著一個包袱站在談筱面前時，她才想起衣服的事情。
“來來來，讓我幫你穿上這套衣服，再幫你梳個頭，這可要耽誤很長時間的。”說著，蘇曼也不管談筱的表情，拉著她就往後院去。
“唉……不用忙，隨便些就成。”
談筱弱弱的反抗聲被蘇曼一連串的話完全掩蓋，她只能無奈地被蘇曼拖進房間裏一番捯飭。
看到談筱無奈的表情，蘇枂忍俊不禁，難得看到談筱被人拿捏而不能反抗的樣子，竟然有點可愛，嗯，很可愛。
房間裏，談筱看蘇曼打開包袱，將一件純白色的雲錦長袍抖開，白色的雲錦為底，月牙色暗紋使單調的白多了些低調的華貴。
裙擺從腰間往下墜的一個長生花圖案，栩栩如生，配上腰帶邊緣和裙邊的半圓形深藍色圖案，生生讓平凡的白色長袍變成一件雍容端莊的華服。
加之兩邊肩膀靠近手臂處繡的藍色火焰鳥圖案，但凡氣質溫婉一些的可能都壓不住裙子散發出來的大氣和冷艷。
“怎麽樣？好看嗎？”蘇曼拎著裙子問道。
抱手歪頭看著衣服的談筱，笑著說：“好是好看，但……這衣服實在不像是赴宴穿的衣服，倒像是會見使臣時的官服，讓人不敢褻玩焉。”
“褻玩……什麽？”蘇曼歪著頭問。
“沒事，我還是覺得穿這件衣服太隆重了，換一件吧！”
像是早就料到談筱會這樣說，她早就做好了準備，“還真就只能穿這件衣服，畢竟時間倉促，根本來不及定制，眼下也沒有合適的衣裙，你的選擇只有眼前這一個。”
她拿著裙子走到談筱身邊，拉著她往屏風後面去，“好了，時間不多，我們快扮上吧！”
在兩柱香的時間後，房間門終於打開，蘇曼扶著盛裝的談筱緩緩走了出來。如雲的長發梳成高高的發髻，觀之典雅柔美。最惹人心動的，就是那低頭的淺笑。
一身華服穿在她身上就像量身定做，明明是純潔柔和的白色，生生被她穿出不可一世的冷傲。
門口早等得不耐煩的蘇枂，擡頭望去，眼前一亮。
看他直勾勾的眼神，蘇曼打趣地問：“三哥，如何？我沒騙你吧！這件衣服還就是談筱能鎮得住。”
“瑤池驚鴻盛世顏，神女何故現人間。”蘇枂滿眼驚嘆。
面對蘇枂如此直白的讚美，談筱有些羞赧，她想回身將衣服換了去，卻被蘇曼拉著手臂拖到院裏，自豪地說：“今晚你就是所有人的焦點。”
“何必要如此打眼呢？完全沒必要啊！”
“不，今晚是你首次在各位皇族和臣子間露臉，你身份越顯貴重，越會讓人忌憚，不敢輕易動你，畢竟宴會上不是只有你我一樣的人，還有很多牛鬼蛇神，所以這樣的扮相正好。”
“嗯，正好！”蘇曼點頭附和。
面對兩兄妹的言辭，談筱第一次覺得詞窮，於是只能作罷，隨他們吧！
蘇曼說她要回府裏好好裝扮一翻，便撇下兩人獨自走了。
辰時將至，蘇枂和談筱上了馬車，分坐在兩邊。談筱掀起車簾望著外面，看到一個販衣小攤，不禁想起去往豐州的路上，容燁阻止她買粗布衣裙的畫面，感覺一切都過去好久了……
靜靜看著談筱沈思的側顏，蘇枂感覺內心暖暖的，所謂歲月靜好不過如此吧！不需要金銀的堆砌，不需要權力的支撐，只要他的生活中有眼前這個女人，他便覺萬事足矣！
正在此時，馬車陡然停下。聽到外面車夫的叫罵：“哪個不長眼的沖撞了皇子的馬車，想死嗎？”
隨後，聽見車夫跳下車圍著馬車走了一圈，最後在右邊的車輪處停了下來，隱約間聽到他小聲嘟囔：“這可怎麽辦？”
“怎麽了？”蘇枂湊到談筱身旁，探頭問車夫。
“回三皇子，不知為何車軸斷了，是小的沒有檢查仔細，請三皇子責罰。”說完，車夫雙膝跪地，整個人匍匐在地上。
“罷了罷了，你先起來再說。”
車夫得了話，忙起身說：“小的讓人先回府裏再找輛馬車來，請皇子耐心等等。”
“我看不必了，離宮門不過幾條街，我們不妨走過去吧！”談筱掀著車簾輕聲說。
“那怎麽成？若路上有個三長兩短，小的拿命也賠不起啊！”車夫急得滿面通紅。
見談筱一派淡然，蘇枂也覺得走路去未嘗不是辦法，於是朝車夫說：“無妨，還有那麽多侍衛跟隨，出不了事，你就在這等著人來接應。”
說著，兩人下了馬車，一行人朝宮門走去。
街上人來人往，談筱和蘇枂沿著正街走著，她一身華服，美艷的姿容，讓路上的行人頻頻側目。若不是走在她身邊的蘇枂以及身後的眾多侍衛，恐怕會引起圍觀。
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蘇枂護著談筱快步往前走去。是以，他們都沒有留意，趴在街角的一群囚犯。
“啪。”的一聲，一位長發披散，手握鞭子的男子朝地上趴著的囚犯訓話：“都老實些，這裏不比城外，要是沖撞了貴人，十條命都不夠你們賠的。”
此時，趴在隊伍中間的一個男子不知為何，突然起身朝談筱離去的方向狂奔，幸而守衛眼疾手快，長鞭一甩，將那名囚犯拖著腳拉了回來。
他氣急敗壞地上前，一腳踹在對方心口處，踩著囚犯的胸口怒罵：“聽不懂人話嗎？才說了不要沖撞貴人，你把我當死人嗎？”
被踩在腳下的囚犯，衣衫襤褸，滿頭長發臟汙不堪，一縷縷凝結成條，看著與乞丐無異。
他完全不顧守衛說什麽，雙手拼命推著對方踩在身前的腳，抻著脖子，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談筱的背影，那眼神中有對生的強烈渴求，對獲救的祈盼。
當談筱的背影越來越遠時，囚犯像發了瘋一般，將指甲摳進守衛的小腿，趁其擡腳時將他掀翻，踉蹌著爬起來，邊跑邊喊：“談筱！談……”
只可惜話還未說完，他就被身後追過來的守衛一拳打在後腦，頓時倒地。
在昏迷前，他側躺著，頭杵地，不甘的淚水順著眼角鼻梁流下，嘴裏模糊不清地嘟囔：“談……筱……我是裴……”
“晦氣！沒打死你，算你運氣好。”
將地上的囚犯一把抓起來，仍在敞開的馬車上，守衛掀開褲腿，看著滿腿血痕，自認倒黴，幸好及時阻止了那瘋子，否則自己的小命怕是要完。
“起來起來，都老老實實跟我回軍營，聽話的還能賞口飯吃，不聽話的，就像剛才那人，打死了事。”朝身後的囚犯喊完話，守衛趕著一行人朝西邊大營走去。
全然不知身後這番波折的談筱，在蘇枂與侍衛的護送下，一路安全地進了宮門。
步上高高的臺階，擡頭看著巍峨的宮殿，談筱不由在心裏輕嘆，輾轉兩世，她依然無法擺脫朝堂紛爭，即便離開大嬴到了綽耶部，依然要在皇權爭鬥中糾纏。
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蘇枂低聲說：“不要擔心，不論即將面對的是何種境況，我都不會讓人傷害你。”
擡頭淺笑，談筱看著蘇枂真誠地說：“謝謝你，蘇枂。”
看到談筱的微笑，蘇枂這才放下心來。
當他們二人跨進大殿時，原本嘈雜喧嘩的眾人，忽而收了聲，都轉頭望向談筱二人。
在眾人的註目禮下，談筱跟在蘇枂身側淡定從容，待二人落座後，眾人才恢覆了喧嘩。
無視落在他們身上的視線，蘇枂拿起酒壺為談筱倒了杯馬奶酒，低聲囑咐：“少喝一點，別看著馬奶清香，這後勁可不小。”
點點頭，她端著酒杯淺淺呡了口，眼神卻是看向四周。今夜既然來了，就看看都有哪些牛鬼蛇神。
能看出來，在場的很多人，對談筱的身份很是好奇，只是礙於蘇枂才沒有明目張膽的探問。
在竊竊私語的人群中，已然落座的幾人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看向斜對面位於主位右側的席位，坐著一位四十開外的男人，身穿暗綠色斜襟圓領長袍，滿頭辮子除了頭頂的束發，其餘部分則自然垂於肩頭。
他面上有些意興闌珊，嘴唇和下巴的一圈胡子，讓人覺出些深沈。或許是浸於沙場太久，此時，他雖低頭把玩著手裏的酒杯，但周身的剛烈之氣卻很是明顯。
“他是本部的大元帥，克拉善，主要管理本部落的軍事。此人極為自律，且治軍嚴謹，平日極少和大臣往來，只聽命於父汗。尋常宴席，他通常不會列席，今日不知為何竟然來了。”
見談筱的眼光投向對面，蘇枂便低聲為她介紹起來。
放下酒杯，談筱又看向對面角落趴在桌上的人。此時宴席還未開始，這人怎麽就喝醉了？
疑惑地看向蘇枂，只見，他無奈搖頭：“那是我二叔博日格德，父汗本還有三個兄弟，都為了收覆草原戰死沙場。自此，二皇叔便手不離酒，不再理朝政，終日爛醉如泥，我們對他如此行為也早已習慣。”
“那群看著你竊竊私語的人，不用管他們。不過是從其他部落歸順而來之人，只擔些閑職，對朝廷風向最是關心，換句話說，便是長舌。”
難得見蘇枂刻薄一回，可見他確實不待見這些人。
談筱正打量著大殿上的人，卻隱隱感覺有道犀利的目光看向自己。轉過頭望去，當真冤家路窄，放肆打量自己的人竟然是四皇子蘇覃，那個差點殺了自己的人。
此時，他明目張膽地看著談筱，似笑非笑的唇襯著他身上的爽朗之氣竟有些矛盾。
正當兩人互相揣度時，殿外一陣騷動。
循聲望去，談筱看到一臉嚴肅的大皇子蘇赫和雙眼通紅的琪琪格一起進了大殿，兩人進門後，卻各自分開，並未坐一桌。
這是吵架了？
未及細想，便聽見宮裏侍從中氣十足的聲音：“大汗到！”
話音未落，蘇拉都爾就已經大步流星的走到上位，他的眼神貌似隨意地，掃過早已起身相迎的眾人，接著鏗鏘有力地說：“諸位不必拘謹，都落座吧！”
待眾人坐下後，他擡起酒杯說：“今日第一杯酒，敬在戰死沙場的英靈。”說著將酒倒在地上。
放下酒杯，他鄭重其事地說：“這第二杯酒，要等貴客到場方能繼續，好在貴客已到，讓我們歡迎貴賓。”
所有人都順著蘇拉都爾的視線望向門口，只見一位身著暗紅色華服，腳踩黑色羊皮靴的中原男子走了進來，當看清來人的臉時，談筱楞在當場，只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是裴宣，竟然是裴宣！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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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嬴朝一樣，宮宴無異於修羅場，皇族子弟暗自較勁，王公大臣各自站隊，面上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臣同心不過華衣錦服的表面，誰都不想也不會去破壞這種表面的融洽。
所以，當蘇曼抱著一個包袱站在談筱面前時，她才想起衣服的事情。
“來來來，讓我幫你穿上這套衣服，再幫你梳個頭，這可要耽誤很長時間的。”說著，蘇曼也不管談筱的表情，拉著她就往後院去。
“唉……不用忙，隨便些就成。”
談筱弱弱的反抗聲被蘇曼一連串的話完全掩蓋，她只能無奈地被蘇曼拖進房間裏一番捯飭。
看到談筱無奈的表情，蘇枂忍俊不禁，難得看到談筱被人拿捏而不能反抗的樣子，竟然有點可愛，嗯，很可愛。
房間裏，談筱看蘇曼打開包袱，將一件純白色的雲錦長袍抖開，白色的雲錦為底，月牙色暗紋使單調的白多了些低調的華貴。
裙擺從腰間往下墜的一個長生花圖案，栩栩如生，配上腰帶邊緣和裙邊的半圓形深藍色圖案，生生讓平凡的白色長袍變成一件雍容端莊的華服。
加之兩邊肩膀靠近手臂處繡的藍色火焰鳥圖案，但凡氣質溫婉一些的可能都壓不住裙子散發出來的大氣和冷艷。
“怎麽樣？好看嗎？”蘇曼拎著裙子問道。
抱手歪頭看著衣服的談筱，笑著說：“好是好看，但……這衣服實在不像是赴宴穿的衣服，倒像是會見使臣時的官服，讓人不敢褻玩焉。”
“褻玩……什麽？”蘇曼歪著頭問。
“沒事，我還是覺得穿這件衣服太隆重了，換一件吧！”
像是早就料到談筱會這樣說，她早就做好了準備，“還真就只能穿這件衣服，畢竟時間倉促，根本來不及定制，眼下也沒有合適的衣裙，你的選擇只有眼前這一個。”
她拿著裙子走到談筱身邊，拉著她往屏風後面去，“好了，時間不多，我們快扮上吧！”
在兩柱香的時間後，房間門終於打開，蘇曼扶著盛裝的談筱緩緩走了出來。如雲的長發梳成高高的發髻，觀之典雅柔美。最惹人心動的，就是那低頭的淺笑。
一身華服穿在她身上就像量身定做，明明是純潔柔和的白色，生生被她穿出不可一世的冷傲。
門口早等得不耐煩的蘇枂，擡頭望去，眼前一亮。
看他直勾勾的眼神，蘇曼打趣地問：“三哥，如何？我沒騙你吧！這件衣服還就是談筱能鎮得住。”
“瑤池驚鴻盛世顏，神女何故現人間。”蘇枂滿眼驚嘆。
面對蘇枂如此直白的讚美，談筱有些羞赧，她想回身將衣服換了去，卻被蘇曼拉著手臂拖到院裏，自豪地說：“今晚你就是所有人的焦點。”
“何必要如此打眼呢？完全沒必要啊！”
“不，今晚是你首次在各位皇族和臣子間露臉，你身份越顯貴重，越會讓人忌憚，不敢輕易動你，畢竟宴會上不是只有你我一樣的人，還有很多牛鬼蛇神，所以這樣的扮相正好。”
“嗯，正好！”蘇曼點頭附和。
面對兩兄妹的言辭，談筱第一次覺得詞窮，於是只能作罷，隨他們吧！
蘇曼說她要回府裏好好裝扮一翻，便撇下兩人獨自走了。
辰時將至，蘇枂和談筱上了馬車，分坐在兩邊。談筱掀起車簾望著外面，看到一個販衣小攤，不禁想起去往豐州的路上，容燁阻止她買粗布衣裙的畫面，感覺一切都過去好久了……
靜靜看著談筱沈思的側顏，蘇枂感覺內心暖暖的，所謂歲月靜好不過如此吧！不需要金銀的堆砌，不需要權力的支撐，只要他的生活中有眼前這個女人，他便覺萬事足矣！
正在此時，馬車陡然停下。聽到外面車夫的叫罵：“哪個不長眼的沖撞了皇子的馬車，想死嗎？”
隨後，聽見車夫跳下車圍著馬車走了一圈，最後在右邊的車輪處停了下來，隱約間聽到他小聲嘟囔：“這可怎麽辦？”
“怎麽了？”蘇枂湊到談筱身旁，探頭問車夫。
“回三皇子，不知為何車軸斷了，是小的沒有檢查仔細，請三皇子責罰。”說完，車夫雙膝跪地，整個人匍匐在地上。
“罷了罷了，你先起來再說。”
車夫得了話，忙起身說：“小的讓人先回府裏再找輛馬車來，請皇子耐心等等。”
“我看不必了，離宮門不過幾條街，我們不妨走過去吧！”談筱掀著車簾輕聲說。
“那怎麽成？若路上有個三長兩短，小的拿命也賠不起啊！”車夫急得滿面通紅。
見談筱一派淡然，蘇枂也覺得走路去未嘗不是辦法，於是朝車夫說：“無妨，還有那麽多侍衛跟隨，出不了事，你就在這等著人來接應。”
說著，兩人下了馬車，一行人朝宮門走去。
街上人來人往，談筱和蘇枂沿著正街走著，她一身華服，美艷的姿容，讓路上的行人頻頻側目。若不是走在她身邊的蘇枂以及身後的眾多侍衛，恐怕會引起圍觀。
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蘇枂護著談筱快步往前走去。是以，他們都沒有留意，趴在街角的一群囚犯。
“啪。”的一聲，一位長發披散，手握鞭子的男子朝地上趴著的囚犯訓話：“都老實些，這裏不比城外，要是沖撞了貴人，十條命都不夠你們賠的。”
此時，趴在隊伍中間的一個男子不知為何，突然起身朝談筱離去的方向狂奔，幸而守衛眼疾手快，長鞭一甩，將那名囚犯拖著腳拉了回來。
他氣急敗壞地上前，一腳踹在對方心口處，踩著囚犯的胸口怒罵：“聽不懂人話嗎？才說了不要沖撞貴人，你把我當死人嗎？”
被踩在腳下的囚犯，衣衫襤褸，滿頭長發臟汙不堪，一縷縷凝結成條，看著與乞丐無異。
他完全不顧守衛說什麽，雙手拼命推著對方踩在身前的腳，抻著脖子，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談筱的背影，那眼神中有對生的強烈渴求，對獲救的祈盼。
當談筱的背影越來越遠時，囚犯像發了瘋一般，將指甲摳進守衛的小腿，趁其擡腳時將他掀翻，踉蹌著爬起來，邊跑邊喊：“談筱！談……”
只可惜話還未說完，他就被身後追過來的守衛一拳打在後腦，頓時倒地。
在昏迷前，他側躺著，頭杵地，不甘的淚水順著眼角鼻梁流下，嘴裏模糊不清地嘟囔：“談……筱……我是裴……”
“晦氣！沒打死你，算你運氣好。”
將地上的囚犯一把抓起來，仍在敞開的馬車上，守衛掀開褲腿，看著滿腿血痕，自認倒黴，幸好及時阻止了那瘋子，否則自己的小命怕是要完。
“起來起來，都老老實實跟我回軍營，聽話的還能賞口飯吃，不聽話的，就像剛才那人，打死了事。”朝身後的囚犯喊完話，守衛趕著一行人朝西邊大營走去。
全然不知身後這番波折的談筱，在蘇枂與侍衛的護送下，一路安全地進了宮門。
步上高高的臺階，擡頭看著巍峨的宮殿，談筱不由在心裏輕嘆，輾轉兩世，她依然無法擺脫朝堂紛爭，即便離開大嬴到了綽耶部，依然要在皇權爭鬥中糾纏。
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蘇枂低聲說：“不要擔心，不論即將面對的是何種境況，我都不會讓人傷害你。”
擡頭淺笑，談筱看著蘇枂真誠地說：“謝謝你，蘇枂。”
看到談筱的微笑，蘇枂這才放下心來。
當他們二人跨進大殿時，原本嘈雜喧嘩的眾人，忽而收了聲，都轉頭望向談筱二人。
在眾人的註目禮下，談筱跟在蘇枂身側淡定從容，待二人落座後，眾人才恢覆了喧嘩。
無視落在他們身上的視線，蘇枂拿起酒壺為談筱倒了杯馬奶酒，低聲囑咐：“少喝一點，別看著馬奶清香，這後勁可不小。”
點點頭，她端著酒杯淺淺呡了口，眼神卻是看向四周。今夜既然來了，就看看都有哪些牛鬼蛇神。
能看出來，在場的很多人，對談筱的身份很是好奇，只是礙於蘇枂才沒有明目張膽的探問。
在竊竊私語的人群中，已然落座的幾人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看向斜對面位於主位右側的席位，坐著一位四十開外的男人，身穿暗綠色斜襟圓領長袍，滿頭辮子除了頭頂的束發，其餘部分則自然垂於肩頭。
他面上有些意興闌珊，嘴唇和下巴的一圈胡子，讓人覺出些深沈。或許是浸於沙場太久，此時，他雖低頭把玩著手裏的酒杯，但周身的剛烈之氣卻很是明顯。
“他是本部的大元帥，克拉善，主要管理本部落的軍事。此人極為自律，且治軍嚴謹，平日極少和大臣往來，只聽命於父汗。尋常宴席，他通常不會列席，今日不知為何竟然來了。”
見談筱的眼光投向對面，蘇枂便低聲為她介紹起來。
放下酒杯，談筱又看向對面角落趴在桌上的人。此時宴席還未開始，這人怎麽就喝醉了？
疑惑地看向蘇枂，只見，他無奈搖頭：“那是我二叔博日格德，父汗本還有三個兄弟，都為了收覆草原戰死沙場。自此，二皇叔便手不離酒，不再理朝政，終日爛醉如泥，我們對他如此行為也早已習慣。”
“那群看著你竊竊私語的人，不用管他們。不過是從其他部落歸順而來之人，只擔些閑職，對朝廷風向最是關心，換句話說，便是長舌。”
難得見蘇枂刻薄一回，可見他確實不待見這些人。
談筱正打量著大殿上的人，卻隱隱感覺有道犀利的目光看向自己。轉過頭望去，當真冤家路窄，放肆打量自己的人竟然是四皇子蘇覃，那個差點殺了自己的人。
此時，他明目張膽地看著談筱，似笑非笑的唇襯著他身上的爽朗之氣竟有些矛盾。
正當兩人互相揣度時，殿外一陣騷動。
循聲望去，談筱看到一臉嚴肅的大皇子蘇赫和雙眼通紅的琪琪格一起進了大殿，兩人進門後，卻各自分開，並未坐一桌。
這是吵架了？
未及細想，便聽見宮裏侍從中氣十足的聲音：“大汗到！”
話音未落，蘇拉都爾就已經大步流星的走到上位，他的眼神貌似隨意地，掃過早已起身相迎的眾人，接著鏗鏘有力地說：“諸位不必拘謹，都落座吧！”
待眾人坐下後，他擡起酒杯說：“今日第一杯酒，敬在戰死沙場的英靈。”說著將酒倒在地上。
放下酒杯，他鄭重其事地說：“這第二杯酒，要等貴客到場方能繼續，好在貴客已到，讓我們歡迎貴賓。”
所有人都順著蘇拉都爾的視線望向門口，只見一位身著暗紅色華服，腳踩黑色羊皮靴的中原男子走了進來，當看清來人的臉時，談筱楞在當場，只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是裴宣，竟然是裴宣！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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