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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寧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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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寧束部

昏暗地火堆旁,容燁側躺在草地上,看著前方給玄靈包紮箭傷的談筱。

橘色火光撒在她的臉上,而她正聚精會神地拿布條給玄靈裹著傷口,那濃密的睫毛一閃一閃,像漫天星辰間偶爾飄過的雲朵,模糊著星辰的璀璨,卻為她平添了一分隱秘的美好。

眼前的一切,沖淡了之前歷經生死的緊張,反而處處透著一股和美恬靜,所謂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想他多年的殺伐征戰,早已忘卻了日常生活的滋味,心裏充斥的是軍營,是責任。追隨秦將軍多年,他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他知道要為大嬴百姓築起一道銅墻鐵壁,他知道自己此生終將付於沙場。

但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談筱的出現,將他本來無知無覺的心海攪弄得波瀾四起。原來自己也能有如此澎湃的感情,也能如此不顧一切的去喜歡一個人。

容燁眼神猛地一滯,喜歡?他真的喜歡上她了嗎?想到他放手隨談筱墜崖時的心情,原來他已經不知不覺間泥足深陷。

擦去額頭上的汗,談筱側過身正好看到容燁盯著她看的眼神,深沈得讓人心慌。她忙低頭扶著玄靈睡下,而後在她身前坐定,刻意忽視著對面容燁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遲鈍如玄靈也感受到了兩人間不同以往的氛圍,她左右看看兩人,自覺多餘,幹脆閉目養神。

可又擋不住內心的好奇,便半閉著眼睛假寐,豎起耳朵接收著周圍的信息,生怕錯過什麽精彩內容。

“接下來如何打算?你回軍營吧!我和玄靈去綽耶部。”談筱盯著跳動的火焰說。

容燁緩緩坐起身,望著談筱低垂的眼,“既然已經到這了,也沒有回去的必要,我和你們一起進去。”

“你如何進得去?”談筱猛地擡眼看向他。

見她終於看向自己,容燁微微笑了笑,“還記得我給你的那封信嗎?原本我已經安排人手接應你,只不過被那幫漠北人打亂了計劃。但不要緊,計劃依然可以繼續,現在有我帶你們和那些人接頭,反而更穩妥,也更安全。”

“至於我如何進去,並非難事,到時候你就明白了,先休息吧!我們落崖後,又走了五裏路,想來大家都累了,一切等明日睡醒再做商議。”

見容燁側身躺下,談筱也不便多說,靠著玄靈背對著他睡下,四周只剩下柴火劈啪作響的聲音。

第二日起身後,談筱和玄靈隨著容燁往草原腹地走去。對於容燁的安排,談筱在那封他留給她的信裏看到過,但那時他們可以做充足的準備,拿著信物去找寧束部落的人接頭。

可現下,她帶著兩個傷員,走在不辨方向的草原上,即便有容燁帶路,她的內心還是難免忐忑。擡頭看向頭頂刺目的陽光,他們已經走了半日,不知能否找到他口中說的接頭人。

看著容燁的背影,腦海中浮現出昨晚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這讓談筱分不清容燁到底是如何想的?

難道他喜歡自己?甩甩頭,將腦海中的雜念拋開,不可能!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對裴宣的感情,斷不會在這樣的情形下,喜歡上自己。不會的,定然是她相岔了。

被她攙扶著往前走的玄靈,歪過頭看著表情陰晴不定,還不停甩著腦袋的談筱,她直接用手肘拐了談筱一下,小聲問:“你怎麽了?一個人在那裏搖什麽頭呢?”

“沒事!”談筱看著容燁的背影回道。

玄靈順著談筱的眼神看過去,又想到方才她奇怪的言行,竟然破天荒地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她湊近談筱,盯著她的眼睛:“沒事?我看是有大事!你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麽?昨晚他在旁邊,我也不方便問。他為什麽會和你一起掉了下來?我在岸邊趴著,看到你們摔下來的時候,他將你死死抱在懷裏,那個架勢要說全然沒有感情,誰信?”

“他說是我掉崖後,他被箭射中才掉了下來,至於他抱著我,那也是怕我被拍進水裏,找不到吧!哪有你說的那種感情,我和他清清白白,最多算朋友,不會有其他感情。”

玄靈聽完談筱無力的辯駁,只笑笑,“連我這種反應遲鈍的人都能看出,他對你的不同,你當真不知?還是要裝作不知?”

停頓片刻,玄靈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似的,低聲問:“難道你是嫌棄他的那張臉?他的真容我是沒見過,但從他露出的下巴來看,那張臉可能真的有些可怖,你不接受也正常。”

“不,和他的臉完全沒有關系。容燁戍邊多年,為人正值,重情重義,處事有自己的底線。能讓三軍將士由衷敬服,能讓漠北草原各部聞風喪膽的人,那張臉早已不重要。我只是從來沒想過會和他怎樣,畢竟我的心中早已有了裴宣,此生除了他我不會接受第二人。”

“唉!你要裝不知,就裝不知吧!畢竟往後還有很長時間相處,若關系弄僵了,也不方便。”

“走吧!他在看著我們呢!”玄靈一胳膊肘抵著談筱的手臂。

談筱連忙擡眼看向前方,此時的他眼中沒有了昨晚的深沈,只是目光柔和地望著自己。她低下頭對自己說,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她和容燁是共患難的朋友,是沙場上的戰友,這就夠了。

終於在日暮十分,他們看到一個部落,此時正是做飯的時間,遠遠看去,炊煙裊裊。落日餘輝籠罩著這片人間煙火,讓一切都氤氳在金色的薄煙中,祥和寧靜。

當他們走近那頂巨大的帳篷時,幾個漠北男子才發現了他們,手裏拎著巨大的斧頭朝他們走來。

玄靈緊張地抓住談筱的手臂,責備道:“怎麽辦?我們這是羊入虎口,插翅難逃了,容燁這帶的什麽路啊!”

談筱也是心裏一緊,看這幾個漠北男子身形彪悍,臉上毫無表情,直直地朝他們走來,若是要對他們做什麽,以眼下容燁和玄靈都受傷的情況來看,她們只能任人宰割。

但如果這個部落就是寧束部,那就另當別論。

果然,當為首的男子走到容燁身前時,忽然朗聲大笑,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兄弟,終於來了。”

容燁也難得激動地重重拍著對方的後背,無聲安撫著男子的情緒。

此情此景,像多年未見的的老友重逢,溫馨感人。男人間的心心相惜,有時不必多言,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夠了。

男子放開容燁後,看向他身後的談筱和玄靈,朝她們二人笑笑,“容燁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歡迎!”

容燁轉過身看向談筱的眼神中有難得一見的亢奮,“這位便是我安排的接頭人,也是我的好友,必勒格,我們先和他進去吧!”

話才說完,他便被必勒格拉著往部落裏走,談筱只能扶著玄靈快步跟上。

進到部落裏,才看到很多女人正忙著做晚餐,薄煙中幾個孩子跑來跑去,嬉笑打鬧著。大帳篷旁邊圍著十幾個小帳篷,而裴宣正被必勒格拉進那頂巨大的白色帳篷裏。

待她們坐定,必勒格挨著裴宣坐在上首的位置,朝她們二人說:“此時,正好是吃飯的時候,想來你們遠道而來,肯定餓了,先在這裏墊墊肚子,待晚些時候,為你們接風洗塵。”

容燁阻止他,“我們此行的目的,你是知道的,不用如此大費周章,直接安排明日的行程吧!”

必勒格大力拍向容燁的右肩,不容拒絕地說:“這怎麽行?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定然要好好招待,至於你說的事情,人我都安排好了。”

“嘶!”

被必勒格的鐵手拍到傷口,容燁皺著眉頭,輕嘆出聲。

看到他的表情,必勒格焦急地問:“怎麽?受傷了?”

“無妨,小傷罷了。”

“還是讓巫醫看看吧!”

而後,他忽燃滿臉欣慰地說:“阿茹娜今晚出嫁,你來了正好,一起祝福她。”

“小丫頭都要嫁人了,你這哥哥,現在可算是放心了。”

必勒格高興地說:“那是自然,所以,今晚的宴席,你們務必在場,正好看看我們寧束部的婚禮。”

“好,小丫頭的婚禮,我一定參加。”

容燁眼中的欣喜擋都擋不住,足見這個阿茹娜在他心中的分量,他是由衷地為那個新娘開心。

看向容燁詢問的眼神,談筱又怎麽忍心煞風景呢,只點頭同意。

必勒格安排人為她們準備吃的,他自己則帶著容燁前去拜見巫醫。

在他們離開後一會,東西就上了桌。

談筱低頭就著片好的烤羊肉,吃著糜餅,再喝了口奶茶,只覺得身心舒暢,吃著暖心暖胃的食物,一身疲憊也消減不少。

“別說,這烤羊肉的味道比中原的好太多,再加上這奶茶,味道沒得說。”玄靈大口吃著眼前的美食,還不忘點評一番。

“你說,他們的巫醫厲害嗎?聽必勒格說得好像天上有地上無的,我都想去看看,她如何給容燁治傷了。”

玄靈在與美食奮戰的間隙,轉過頭問談筱。

“自然是有她的厲害之處,你沒看必勒格畢恭畢敬的態度。”

聽談筱說完,玄靈突然覺得眼前的滿桌美食都不香了。

她生平對修習符咒陣法最是上心,而寧束部落的巫醫定與中原的醫者不相同。她在以往游歷時曾聽聞,有些部落裏的巫醫為人療傷,不是用醫術,而是巫術,甚至有些人還有些怪異的能力。

越想她越是坐不住,幹脆起身,拉著談筱往帳篷外走,“走走走,我也去看看巫醫,讓她幫我看看手上的傷。”

談筱早已看穿玄靈的心思,也不揭穿,由她拉著自己往外走。

兩人出來後,放眼望去,滿眼的帳篷,這要去哪裏找巫師。

正在此時,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跑到她們身前,滿眼好奇地盯著談筱看。

見此情景,談筱蹲下身子,摸摸小男孩的頭,問道:“你知道巫醫住在哪裏嗎?”

小男孩歪著頭,像是在思索,片刻後他擡手指著遠處,用不太標準的中原話說:“那邊,那頂黑色的帳篷。”

說完,也沒等談筱感謝,便一溜煙地跑了。

兩人相視一笑,朝那頂黑色帳篷走去。到門口,裏面的人掀開布簾走出來,談筱正對上一雙渾濁的眼睛。

只見一位花甲之年的老阿婆,滿頭華發編成兩股辮子,相互纏繞著,垂於身後,臉上深深的皺紋,印證了她一生的風霜。

此時,她手杵拐杖,正仔細端詳著談筱。片刻後,巫醫眼帶驚恐,指著談筱說了一串她聽不懂的話。

談筱滿頭霧水地看向周圍的人,想尋個答案,卻在容燁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表情凝重,有些遲疑地開口:“巫醫方才說,你不屬於這裏,須盡快離開,否則會帶來災厄。”

“嗯?”玄靈也一臉震驚地看向談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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