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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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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草驚蛇

當容燁和王沖回到營帳時,所有人都等在帳外。他走到秦暉面前低聲問:“如何?還在醫治?”

秦暉看了眼他身後蔫頭耷腦的王沖,低聲說:“自你方才離開到現在一直沒有動靜,她真有那本事治好裴宣?”

“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容燁望著營帳上的影子,轉過頭堅定地說:“是她發現裴宣中毒,也是她不顧安危尋得解藥,為此甚至不惜以命相搏,您沒有看到她不顧一切的樣子,否則定然與我一樣,對她不再有猜疑。”

秦暉聽到容燁的話,如釋重負,緊皺的眉頭也放松開來,他不信談筱,卻信容燁。

這個跟在自己身邊十三年的孩子,從少時瀕臨死亡的孱弱,長成今日的一軍統帥,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辛,但他從未放棄過。時至今日,與其說他秦暉是豐州邊境大軍的主心骨,不如說容燁才是邊境戰士的定海神針。

面對漠北人多年的敵襲侵擾,他帶軍不斷反擊,甚至不惜孤軍深入,將對方打得傷筋動骨,楞是三年未敢進犯。而最後他卻將所有戰功,給到身後誓死追隨的兄弟,心甘情願做秦暉身邊的副將。不為名利,只守初心。

眼見著稚子長成將軍,卻不見他對除裴宣之外的任何人上心,直到談筱出現。他早在第一次見談筱時,便發現容燁對她的與眾不同,本來他還樂見其成,但看到談筱對裴宣的義無反顧,他不禁開始為容燁擔心。

沙場上的容燁無往不勝,但在感情的戰場上,他會有幾分勝算?尤其當對手是裴宣時,他會如何?他能如何?只怕徒惹一場心傷啊!

正在此時,談筱的聲音傳來:“秦將軍,容副將,請進來吧!”

容燁疾步上前,為秦暉掀開簾子,待他進去後,自己也尾隨而入。

身後的王沖等人想跟著進去,被孫立,李全擡手攔住。想到容燁的跋扈,王沖只能給旁邊的人使眼色,心不甘情不願地等在帳外。

一進營帳容燁便看到滿臉疲憊的談筱,她見秦暉進來,起身行禮:“秦將軍,解藥已經餵五殿下服下,只要醒來即可。”

秦暉虛扶了她一下:“此番有勞談娘子,想你奔波勞頓,先下去休息吧!”

談筱直起身子說:“無妨,晚輩的疲累不足掛齒。”

她擡起頭看向容燁,眼神忽然變得淩厲起來:“但現在要擔心的是,究竟是誰給他下的毒。此毒陰損而不易察覺,非身邊人不能為,今日是解了毒,可下一次呢?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們該想想法子,將那人揪出來才行。”

容燁上前一步,看著談筱布滿血絲的眼睛:“你先去我營帳內休息片刻,待裴宣醒來我會派人知會你,至於抓捕幕後之人,不必擔心,我自有謀劃。”

他見談筱眼神軟下來,便知她算是暫時相信自己了,於是朝營帳外喊道:“李茂,帶軍醫去我營帳安頓。”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兵,低頭進來,領命稱是,擡手引著談筱往外走。

談筱出去前,回頭看了看安靜睡著的裴宣,才依依不舍地隨李茂走了出去。

收回看向談筱背影的眼神,容燁走到秦暉身旁站定,看著昏迷不醒的裴宣。

“將軍,眼下我有一計,可以將下毒之人揪出來,不過需要您的配合。”

秦暉轉過頭與容燁對視:“你我之間,有何不可直言,你說。”

容燁湊到秦暉耳邊一陣低語,秦暉緊皺眉頭,最後只說了句:“只要你有把握,便放手去做,我全力配合就是。”

出了營帳,容燁朝等得不耐煩的王沖等人說:“王大人,五殿下吃了藥,現已睡下,你們還是先回吧!”

王沖胸中怒火正熾,一再被容燁欺辱,他快忍到極限了,但想到方才他的恐嚇,卻又只能將一切咽下,右手捂著傷口,帶領一幹人等回了營帳。

談筱隨李茂來到容燁的營帳,入眼便是簡陋的陳設,帳內正中放置著一張堆滿書本的褐色榆木案幾,靠右手邊是整理得幹幹凈凈的床榻,以及案幾左邊的一面劍架,這裏無一處顯示出容燁這個品級該有的尊榮。

“您先在此處休息,小的就在帳外候著,有任何需求您盡可吩咐。”

談筱轉過身,微笑著說:“勞煩你了。”

李茂朝談筱抱手行禮後退出了營帳。

確實是太累了,她躺倒在榻上,拉過身旁的薄被,閉上眼沈沈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談筱聽到帳外甚是嘈雜,有聽到人挨打的聲音,朦朧間好像還聽到容燁粗糲的嗓音。

幾番掙紮後,她睜開眼起身走出營帳,只見天光開始放亮,在將亮未亮的墨藍色天幕下,容燁站在高臺之上,左手押著一位披頭散發的男子,朝臺下站著的士兵喊道:“此人是五殿下的貼身侍從,被人收買,對殿下用毒險些害了他的性命,在幾番用刑下,願意當眾說出幕後主使,在座各位皆可做個見證。”

他提著男子的後領,將其整個人拎了起來,“說!誰是幕後主使?”

只見滿臉血痕的男子狠狠瞪著高臺下,正看熱鬧的王沖,大聲喊著:“王大人,我本不欲將你供出,沒想到你如此心狠手辣,定要置我於死地,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你同下地獄。”

“將軍,幕後主使就是王沖王大人,是他指使小的在五殿下的日常飲食中下藥,他要挾小的,如若不聽話,便要將遠在京城的姐姐送入勾欄,小的被逼無奈只能順從。”

“你,你血口噴人!一派胡言!”王沖臉色煞白,右手指著臺上的男子,厲聲反駁。

容燁冷冷看著王沖,“王大人,現在人證在此,你的嫌疑不是一句血口噴人就可以洗清的。”

眼見形式逼人,王沖拋開先前被容燁恐嚇的顧忌,為著自己的性命也要搏一搏,“我乃朝廷命官,沒有真憑實據,就憑你區區一個副將,能奈我何?待我上書朝廷,奏你個栽贓陷害的罪名,看你如何收場。”

容燁冷笑一聲,“能奈你何?你不妨好好看看!”

一直坐於容燁身後的秦將軍,緩緩起身,走到容燁身側,眼神冷峻:“巡邊使王沖,企圖在軍中謀害五殿下,妄圖陷害我與容燁,此舉動搖軍心,其心可誅,來人!將此人關起來,嚴刑拷問,定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審問清楚。”

“秦暉,即便你是寒威將軍,也不可對我動刑。陛下讓我來此督察你的言行,早已賜我詔書,無論我犯何事,你都無權對我動刑,抗旨的罪名你可擔得起?”王沖氣急敗壞的朝容燁和秦暉吼道。

只聽見一聲冷哼,容燁將手裏的男子推倒在地,擡眼朝身後的士兵說:“將東西拿上來!”

王沖有些莫名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賣得是什麽關子?

不一會,一名士兵拿著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面是一副黃金軟甲。看到這個東西,王沖的臉色驟然轉變,他滿眼駭色,死死盯著秦暉,額頭淌下的汗水,正說明了他此刻心裏的驚惶。

秦暉只冷靜地看著王沖,“看來王大人識得此物,這副軟甲乃先帝所賜,見軟甲如見先帝,不知本將軍現在有沒有資格審問你?”

容燁朝身邊的侍衛一招手,“將王大人帶下去。”

“是!”

兩名健壯的士兵走到王沖身邊,扭著他的手臂將其押出演武場,而王沖尤做困獸之鬥,轉過頭朝秦暉喊著:“我是冤枉的,即便你有先帝禦賜之物也不能貿然動刑,我要見陛下。”

“待塵埃落定,定有你見陛下的時候。”

“帶下去。”

秦暉冷眼看著王沖,負手凜然立於高臺之上,多年沙場征戰,其滿身的淩冽氣質即便在花甲之年也未有改變,他立在那,便是眾將士的精氣神。

而站在他身側的容燁,戴著面具猶如鬼魅,但周身剛正威武之感卻昭示著作為一軍統帥的氣度。

這位亦正亦邪的少年副將,用無數次死戰為這支隊伍註入了桀驁不屈的魂,他是整個軍營的支點,是眾將士心裏不敗的戰神。

此時,晨光乍現,滿天刺目的金光正好從秦暉和容燁身後撒來,將他們二人融於一片金色中,看著猶如天將般存在的兩人,臺下的將士靜默如是,內心除了激蕩的豪情,還有發自肺腑的愛戴。

談筱看著眼前的一切,心緒難平。

前世,她也曾領軍出戰,也曾浴血沙場,她知道眼前讓三軍由衷敬服的狀態,必然是用無數次搏命拼殺換來的,容燁的滿身傷痕便是因此而來吧!

解散了將士後,容燁來到談筱身旁,他收斂了眼中的鋒芒,目光柔和地看著她:“醒了?這場戲只開了頭,待明日你便能看到結果,放心!不會再有人能在軍營中傷害裴宣。”

“嗯!我拭目以待。”

正在此時,守在裴宣身邊的將士跑到兩人身前,朝容燁說:“容副將,五殿下醒了,命卑職前來尋你。”

“真的?”

談筱聽到裴宣醒來,由衷地開心,未待容燁回覆便疾步朝裴宣所在營帳走去。

剛剛來尋容燁的士兵疑惑地看向他,他只無奈一笑:“走吧!去看看五殿下。”

見過談筱對裴宣的義無反顧,容燁對她可能出現的任何狀態都不會覺得奇怪。

一路小跑,當談筱進入營帳,看著背靠在床頭的裴宣時,生生頓住了腳步。

而此時,裴宣恰好擡頭看向她,那眼神中有疑惑,有審視,有揣測,卻獨獨沒有只屬於她一人的柔情,這樣陌生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以為自己會不在乎,以為自己可以坦然面對,原來不過是高估了自己的堅強,她連忙低下眼瞼收回滿目深情,卻收不回在眼眶內打轉的淚水。

“你是何人?”

當談筱聽著曾經無比熟悉的聲音,此刻在質問著自己時,再也忍不住,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睫毛一滴滴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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