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度陳倉

關燈
暗度陳倉

終於松了口氣,談筱輕輕扒開黃坤捏著自己下巴的手:“那就請您盡快安排吧!還有,我這位朋友需要幾味藥,請您派人按我寫的方子,盡快送過來。”

“好!你寫。”

談筱疾步走到書桌前坐下,鋪開紙張開始靜靜寫藥方。

整個屋內只聽到院中的蟲鳴,再無人說話。

氤氳的燭火,為談筱披上了一層柔媚的輕紗,本就明艷無雙的容色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而此時一動不動盯著談筱看的黃坤,眼中的欲望已毫不掩飾地傾瀉出來,這樣的眼神,讓坐在一旁的蒙面人不禁皺起了眉頭。

盡管他已經痛到幾乎暈厥,卻還是艱難起身走到她身前,正好擋住身後黃坤肆無忌憚的視線。

談筱頭也未擡,只輕聲說:“他不敢對我怎樣,肅王不是他想招惹的,不過讓人多看兩眼,無妨。況且,我們還有利用價值。”

待寫好藥方,黃坤讓人將談筱所需藥品一應送了過來,並將二人安置在南邊的廂房內,離開前只說等他的安排。

廂房內,燭光灑了一室,談筱跪在榻上,用帕子按在蒙面人中箭位置,對他說:“我準備拔箭了,忍住!”

未等蒙面人回答,她就一把將箭拔了出來,同時迅速用手帕按住傷口,待擠出黑血後才撒上藥,用棉布包紮好。

而蒙面人全程一聲未吭,只閉著眼靠坐在床頭,緊皺眉頭,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她將特意調配的解藥遞給他,然後縮到一旁的椅子裏略作休息。

一盞茶的功夫後,解藥起作用,本來平躺著的蒙面人猛然起身,抓下臉上蒙著的黑布,嘔出一口黑血後倒在榻邊暈了過去。

看著那張猙獰的臉,談筱不敢想他曾經歷過什麽,燭火下,本應平滑的肌膚竟然都是火燒過的痕跡,布滿皺褶和疤痕,猶如地獄裏爬出的厲鬼。

坐在床邊的談筱,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但眼前的一切,讓她還是生出些悲憫之心,生而為人,都有各自的困境,各自的苦難。

輕嘆口氣,她將他手裏攥著的黑布拿出來,重新為他蒙上。

經歷整夜的奔忙,讓她累到麻木。

她一直強撐著應對黃坤,又忙著幫蒙面人解毒,直到看見他嘔出黑血,才感到困意襲來。

實在扛不住的她,迷迷糊糊爬上靠窗的臥榻睡死過去。

一夜酣睡,當她醒來時,天已大亮。

她起身下床,發現身上蓋著織錦棉被,而蒙面人只蓋著外袍好好睡在床上。難道是他半夜醒來為她蓋的被子?應該是了,畢竟屋子裏除了他們二人也沒有其他人。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黃坤堂而皇之地走進來,為自己倒了杯茶,老神在在地看著談筱。

“一切已經準備妥當,肅王的人確實來過這裏,不過被我敷衍過去了,估計牌樓外有他的人盯梢。我安排你們走地道,去城東的王家,以走冥婚為由,今夜出城。我將肅王拖在這裏,正好給他演出戲,將我的好哥哥推出去,也算全了你的心意。”

“有勞您的精心安排,談筱銘感五內。”

黃坤走到談筱身前,彎腰俯視著她:“你們動作要快,即便我能將肅王拖延一時半刻,最終還是要將你們的行蹤說出來,能不能及時脫身,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談筱與黃坤對視,臉露笑意:“自然,盡人事聽天命,您都幫到此了,其餘就看我們自己的造化,成敗皆不尤人。”

他猛地直起身子,轉身朝門外走去,在他的身影消失前,輕飄飄說了句:“好自為之!”

聽著床榻上的聲音,想來蒙面人已被吵醒了,談筱轉過頭看向他:“都聽到了?今夜就可以出城,屆時,你我橋歸橋路歸路,自行離開。”

“你真就如此相信這個黃坤?即便他在你我身上有利可圖,又為何放我們活著離去?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蒙面人坐在床榻邊,看著談筱。

她起身穿好鞋,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撲面而來的水汽,讓人神清氣爽。

她看著院裏被雨水洗過的杏樹輕聲說:“自然是不信的,但眼下你我別無選擇。他要利用我們,我們也要倚仗他,只能多做防範,一旦出了城我們就行動,我想他還不想得罪肅王,這是我目前唯一的籌碼。”

蒙面人腳步虛浮地走到談筱身後,迎著窗外吹進的微風:“我們不能將希望都寄托在黃坤的一念之間,方才他說了是借冥婚的名義出城,也許真就將你我二人一次埋了呢?所以還是做些準備為好,有備無患。”

談筱轉過臉,打量著面前的男人,看來他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麽魯莽沖動。

她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書桌旁提筆寫下一串藥名,而後喚來門口守衛:“麻煩你幫我去藥房將上面的藥取來,再給我們一些蜂蜜,我這位朋友吃了藥嘴苦,正需要蜂蜜解一解。”

看著守衛離開的背影,蒙面人只輕聲說:“希望一切是我多慮。”

藥物送來後,談筱關上房門,用蜂蜜將各種藥粉按比例混在一起,做成了兩顆藥丸。此時她心裏萬分感謝上一世自己對用毒的研究,否則此時就真的只能祈望天意了。

她扯出袖子裏的絲帕,用匕首一分為二,將藥丸分成兩份,用絲帕包裹著其中一份,遞給蒙面人,“這是我配的解藥,提前服下,尋常毒藥奈何不得,我們見機行事。”

他看著手裏的解藥,搖搖頭,“若不是我親自將你從王府挾持出來,怎麽都無法想象,堂堂肅王妃竟然會有如此江湖伎倆,看來,肅王的眼光果然異於常人。”

談筱一抿嘴,伸手去搶他手裏的解藥,沒得逞,他先一步收回手,將藥丸收到袖子裏放好,起身回到床上躺下,再不說話。

她翻了個白眼,也回身睡到臥榻上。確實,不知今夜會是怎樣一番光景,以防萬一,還是養足精神為好。

晚飯過後,一位年約四十出頭的男人,帶著兩人進了楓樹林裏的地道,借著前面引路的火把,談筱才勉強沒讓自己撞在洞壁上。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他們終於出了地道,迎面而來的涼風,讓她瞬間活了過來,只覺得終於又回到了人間。

談筱歡喜雀躍的眼神正對上剛剛走出洞口的蒙面人,對方不屑一顧的眼神,清晰明白地告訴談筱: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王妃?穩重些!

輕哼一聲,她才不需要他的勸諫,穩重?上輩子她夠穩重了,結果如何?所以,任性一點有何妨?與他無關!

無視兩人的小心思,帶他們來的男子朝兩人喊了一聲,讓他們跟上。而後三人轉了個彎,路過百花園,最終來到一個開闊的小院。

待他們走近看清了情況,談筱不禁一陣哆嗦。

這裏確實是一派喜氣,庭院各處都披著紅紡,貼著喜字,正廳前還停著一頂喜轎,但那口突兀的紅色棺材像冬日裏的寒冰,凍得人心裏陣陣發麻。

男子將兩人交給一位管家樣的人,便轉身離去了。

那位五十歲開外的老管家挺著渾圓的肚子,用那吊梢眼在談筱身上仔細打量,眼中的欣喜溢於言表,嘴裏嘟囔著:“好啊!好啊!太般配了。”

“嗯,哼!”談筱清了清嗓子,“想來,黃坤已將我們到此的目的告知你了,現在你是如何安排的?”

管家笑瞇瞇地看著談筱和身後的蒙面人,“知道,知道,黃老板都安排好了,姑娘你現在隨丫頭下去換好新娘禮服,待會就坐進喜轎,他呢,躺在棺材的夾層裏,待出了城,我們便會讓你們離開。”

談筱狐疑地盯著管家,“就這樣?聽聞貴府為找一個八字相和的人已經耽誤了幾日,此番為我們二人勞師動眾只為演一場戲嗎?”

“你放心,一來,黃老板的面子我們肯定要給。二來,我已事先將真正配冥婚的新娘送出城了,此時正在城外等我們。只要出了城,你們自行離去,我們送真正的新娘去墓地即可。”老管家依然笑瞇瞇的解釋著。

雖然聽上去一切無甚不妥,但談筱心裏總覺得不踏實,可現在只能硬著頭皮上。

不一會,她在丫頭的幫助下又一次穿上正紅喜服,被扶著走出了內院,當她跨進小院時,正好看到不停踱步的蒙面人。

他轉身擡頭看到迎面而來盛裝打扮的談筱,身形明顯頓了頓,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驚艷。

老管家越過他,擠開談筱身邊的丫頭,親自挽著她的手臂將她扶進喜轎。

而蒙面人被拉著朝棺材走去,在經過喜轎時,他裝作腳步不穩,右手扶著轎窗,趁人不備,扔了把小匕首給談筱,她及時接過將其藏於袖中,而後掀著簾子眼睜睜看他睡進了棺材裏。

“吉時已到,起轎!”老管家高聲喊著。

隨著喊聲而起的除了喜轎和棺材外,還有滿天飛散的白色冥幣。在暗夜中這樣一行紅色送親隊伍,踩著白色冥幣鋪就的前路,甚是詭異,是以當隊伍來到城門時,管家只奉上一些喜錢,城門看守便痛快放行了。

畢竟,這王家要辦冥婚是滿城皆知的事情,且平日裏王家往來貨物沒少給茶水錢,此時行些方便也就是舉手之勞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沒想到一路會如此順利,談筱坐直了身子,滿心歡喜地等著到目的地,卻發現自己好似漸漸動不了了!

怎麽可能?她在換衣服的時候已經吃下藥丸,怎麽可能著了道?她搖搖頭極力保持清醒,卻還是在鼻尖幽幽花香中失去了意識。

好像睡了很長的一覺,談筱覺得眼皮沈重,根本無法睜開,耳邊是嘈雜的樂聲,還伴有高高低低的哭泣聲,這是怎麽回事?

她拼盡全力終於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躺在一副偌大的棺材裏,轉過頭看到一個明顯死去多時的男子。那化過妝的慘白臉色,讓談筱瑟瑟發抖,而此時兩人手上纏著一圈紅繩,連接著彼此。

真成冥婚新娘了?果然被蒙面人說中,他們中了黃坤的計!現在要如何逃出去?蒙面人呢?估計兇多吉少!

此時,喜樂驟然停止,哭聲更是響徹天際,之前的老管家用袖子擦著眼角的淚,半個身子探向棺內,對談筱說:“姑娘好福氣,我家少爺生得儀表堂堂,又自小聰明睿智,你配了少爺到地府可是正頭娘子,那是擡了身份的,比你一介侍婢不知好了多少,就等著下去享福吧!”

說完,他朝身邊的人揮了揮手,一副棺蓋便緩緩朝談筱頭頂上方推過來,眼見著光亮被一點點擠壓,直到她完全隱沒在黑暗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