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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願不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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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願不能得

九辛和郭洋的日子簡直過成了小說裏令人稱羨的模樣,工作、婚姻雙得意,兩人有時候還會相約去近郊旅游,聯絡感情,讓自己的心更貼近大自然,感受生活舒適圈感受不到的美好,羅月和郭媽媽也會跟著旅游團出去享受他們老年人的愜意時光,結交不同的朋友,有時候看到他們的朋友圈,讓人有種說不出的妒忌。

一次結婚紀念日,郭洋買了蛋糕和花束,定了個雅致的餐廳,和九辛一起甜蜜的度過了一晚,兩人你濃我濃好不歡樂。

沒過多久,九辛被檢查出懷上了寶寶,兩家人都特別開心,期盼已久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為了讓九辛能夠養胎,長輩建議她居家辦公,領導也同意了,每天九辛在家裏睡到自然醒,洗漱完吃母親準備好的營養早餐,吃郭洋買的新鮮水果,然後處理下公司裏的審批流程,估計這是她步入職場以來最舒服的時光了。

有時候她也會根據天氣情況或者近期工作忙碌程度點些下午茶來慰問自己的下屬,畢竟自己是過來人,忙起來的確很不好受。員工因為有這樣的領導做起事來也特別的帶勁兒,有時候自覺到讓九辛覺得自己似乎在放假一般。

可是天都能妒英才,更何況她小小的一個職場人。這天起床九辛覺得橫豎都不舒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羅月聽完九辛說的癥狀,也發現她的臉色有些寡淡,兩人因為擔憂胎性,打車前往醫院檢查。

醫生檢查的結果並未顯示任何異常,只是建議九辛多休息,少吃涼性的東西。

可是,過了一周後,九辛有點見紅,這次郭洋保險起見,找了個專家來會診,這個專家做婦產科前學過中醫,在為九辛診脈過後,建議她做人流,因為之前並沒有將身體保養到最佳,□□的寒氣淤積過重,胚胎的形成導致整個身體中段淤堵,不僅影響了胎兒的成長,也直接影響到了九辛自身的身體。

當九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當場石化了,這個醫生在說什麽?要把這顆小肉球從自己的身體裏拿走?之前那顆被拿走,可以接受,為了身體。可是這顆拿走,自己如何能忍受,這可是自己未來孩子的胚胎啊?

“醫生,你是不是看錯了,我就是有點見紅,不是吃點藥穩固一下就好了?怎麽做人流了?我只是身體覺得疲憊,不舒服,不是只要休息下就好了,不是別的孕婦也會不舒服,只是懷孕的一些正常現象嗎?人流?我不是來做人流的,我是來安胎的,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九辛一下子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郭洋看到九辛這個狀態,心裏特別不是滋味,一旁安撫著她。

“老公,你和醫生說啊,我沒事,我就是睡不好,我是不是吃了涼性的東西,我自己不知道,所以才這樣的?”

“九辛,你聽我說。”

“……”

“醫生的意思是讓我們懷一個更好的,這個孩子可能不是我們的緣分,我們的好緣分在後面,九辛,你說呢?”郭洋不忍心把醫生的話重覆一遍給九辛聽,這是對她多大的打擊啊,自從得知自己懷孕,九辛一直在買小孩子的東西,考慮這,考慮那,對這個小生命滿是憧憬和希望,可是今天聽到這個消息,這無疑給她迎頭痛擊啊,他一個做父親的都受不了,更何況是做母親的她?蒼天啊,你怎麽那麽殘忍,九辛剛從她童年的噩夢裏走出來沒多久,又給她帶來如此的打擊,你是真的殘忍,簡直慘絕人寰!

“小郭,準備鎮定劑。”

“好。”

醫生和護士看到九辛這麽激動,他們趁她不註意,在郭洋的示意下,給九辛打了一針鎮定劑,他們別無選擇。

羅月聽到這個消息,傷心壞了,一是為自己還未成型就夭折的外甥,一是為了自己的女兒。人生何其短暫,為什麽要讓這孩子受這麽多的苦,不能讓她好好的感受生活帶給她的美好嗎?自己一生都無法得到的東西,留點機會給九辛不好嘛?就像郭洋說的,老天好殘忍,為何忍心對好人下狠手,讓他們經歷那麽多的苦難,神話故事裏是上神歷劫,得道飛升,可是我們是凡人啊,有些人經得住,有些人經不住。

九辛是自己身體裏掉下來的一塊肉,九辛有多痛,羅月只能比她更痛,尤浪的事情可以隨著他的去世,可以隨著時間漸漸忘卻,可是這個孩子,九辛的孩子,如何能忘記啊?

由於九辛的身體已經對這個不好的胚胎產生不良反應,所以在得到羅月和郭洋的應允並簽署了術前協議的情況下,在九辛被打了鎮定劑後,醫生趕緊安排了人流手術。

一覺醒來,九辛覺得肚子裏酸酸的,脹脹的,不順暢,其他的並沒有多大的感覺,直到羅月和郭洋告訴了她手術的事情。

郭洋感覺一直不好,從前的九辛要麽大哭一場,要麽發洩一通,可是這次的事情,九辛特別冷靜,只能看到她一個人坐在病床上靜靜地落淚,即使哭也沒有一絲抽泣聲,就好像眼睛裏裝了一個開關,自動將眼淚往眼眶外排出一樣。作為母親的羅月也非常擔心,不知道女兒怎麽了,感覺有點陌生。

“洋洋,我感覺這次事情對九辛打擊很大,大到她好像無法承受的樣子。”

“媽,我也感受到了,其實我已經有了想法,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你說,只要對她好,媽都支持。”

“我想趁這次醫生巡床的時候,提前給她掛一個精神科的醫生,麻煩醫生混在巡床醫生裏一起,幫忙看下九辛現在的精神狀況。但是先不讓九辛知道,我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那麽多。媽,您看行嗎?”

羅月思索了片刻,“行,就這麽辦吧。其實自從她父親的那件事開始,我就有這個想法,只不過一直都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不管診斷結果如何,她都是我的女兒,我陪她一起克服。”

“媽,還有我呢,以前只有你自己,現在還有我,您也別老是一個人承受太多,身體會垮。”

“知道啦。”羅月看著眼前這個孩子,他似乎一夜之間又成熟了很多,遇到九辛這樣的太太,他也不容易,真是難為他了。

精神科醫生姓秦,年齡和郭洋差不多大,郭洋把九辛的大致情況告訴給秦醫生以後,秦醫生很願意前往病房看看,他也第一次遇到病人看病,還需要到病房去的情況。

秦醫生看到坐在床上的郭太太,象牙白的面容,濃眉大眼,長發披肩,一看就是個很有氣質的女性,可是眼神空洞,毫無生機,似乎對這世界已經毫無留戀,下一秒就要離開一般。

“郭先生,這是我的工作室電話和地址,那裏的環境感覺更適合你太太。”

郭洋和秦醫生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秦醫生,你剛才的意思是說,你已經大致知道我太太的狀況了?”

“具體我不清楚,但是從她的眼神,我感覺到了她的內心世界正在溟滅,我們需要換個環境給她,是她感覺舒適又陌生的環境,比較容易讓她放下既有的芥蒂。”

郭洋並不理解秦醫生的話,但是他的感覺很不好。

待九辛的身體恢覆差不多以後,郭洋和她說帶她去一個地方,讓她放松下心情。九辛同意了,其實她不同意她也會跟著去,因為感覺只有待在郭洋的身邊,她才有安全感,現在的九辛只比行屍走肉多了些感情而已。

“這是哪兒?”九辛站在滿是海棠花的院門前,一眼望去,垂絲海棠隨風擺動,好美,好美。海棠花不似玫瑰,有濃郁的花香,隨著風送到面前的,是淡淡的草香味,讓九辛沈悶的心,一下子得到了慰藉。

“這是我朋友的住所,他姓秦,那天我們聊天時,正好說起家中的海棠開了,我就說帶你來賞花,他表示歡迎,估計現在應該煮了茶在裏面等你了吧。”郭洋來之前已經和秦醫生溝通過了,不能說是來見心理醫生的,不然九辛的自尊心難免會有些受挫。

九辛摁了下門鈴。

“您好,我是秦時月。哪位?”

門鈴聽筒裏傳來了秦醫生深沈的聲音,像廣播裏的主持人,這個聲線好適合講故事。

九辛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還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哦,不好意思,我叫尤九辛,我和我先生郭洋今天約了您來作客。”九辛不知道為什麽,好緊張,從來沒有過的,即使那時候在好幾十人面前發言都不會有一絲一毫波動的她,今天回答短短一句話,竟會如此緊張,手心都出汗了。

郭洋其實早就停好了車,而對九辛的診療,從她摁門鈴那一刻起就開始了,秦醫生告訴郭洋,讓她獨自一人應對這一切,過於的依賴,對郭洋和九辛都不好。郭洋在遠處看著九辛,他好想沖過去站在她的身後,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九辛孤零零的背影,他的眼角濕潤了。

“進來吧。”秦醫生其實剛才在床邊已經看到了他們,自然知道對方是誰。

郭洋見門被打開,小跑到九辛身邊。

經過院落,門廳這兒是拱門的設計,墻邊是換鞋櫃,地上整齊地放著兩雙棉麻做的拖鞋,郭洋和九辛坐在藤編的換鞋凳上,悠悠地換著鞋子。

此時,樓梯上傳來了秦醫生下樓的腳步聲。

“來啦,喜歡喝什麽茶,綠茶還是普洱?”秦醫生這個口吻還真像是見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

“普洱。”九辛也似乎放松了許多。

“好,我們坐庭院裏吧,今天陽光不錯。”

“好。”郭洋和九辛異口同聲,兩人相視而笑。

九辛選了個靠樹的位置,郭洋陪她等秦醫生來,兩人聊景致,聊天氣,聊各種,就是不聊前不久的事情,似乎那是他們的逆鱗,碰不得,想不得,說不得。

“你們兩個遠看更像是一對友人,親密的友人。”秦醫生特意將“親密”這個詞加重了語氣。

“友人?為什麽不是戀人?”九辛覺得奇怪,自己明明和郭洋是夫妻。

“給我的第一感覺而已。”秦醫生回答地雲淡風輕。

郭洋看了眼秦醫生,這個醫生在醫院的時候還像個醫生,到了這裏更像是個捉摸不透的隱士,而且他也有些擔心,剛剛秦醫生的話會不會對現在敏感的九辛造成困擾。

“對了,老公,你平時都怎麽稱呼你朋友?”

“都叫他秦,老秦。”郭洋差點說漏嘴,把“秦醫生”這個稱呼說出口。

“那我也可以這麽叫嗎?”九辛像在問他們兩個。

“可以。”秦醫生回答堅毅。

“老秦,這個院子都是你自己打理的嘛?”九辛對這個院子的花花草草特別感興趣,因為有些看著像是西餐廳裏的香料。

“不是,會有人替我打理,想認識它們嗎?”秦醫生指著那些植物,其實他從九辛一進這棟房子就註意到九辛對它們特別感興趣,這是好事,畢竟經歷過了那麽多感情上的挫傷,對周遭事物還存有興致,說明九辛的抑郁情況還不算嚴重,從陰暗走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老郭,你喝會兒我泡的普洱,我帶你媳婦到處看看。”

“好。”

其實平日在家就喜歡擺弄花花草草,但以水培居多,畢竟家裏住的是公房,不太好養土培的植物。

“老秦,它叫什麽名字?”

秦醫生並沒有直接回答,“你覺得它叫什麽?”

“好像是九層塔。”九辛聞了聞,回頭看秦醫生,等著他的肯定。

“沒錯。”

九辛好開心,憑借自己的記憶和認知,可以一下子就識得,原本空空的心,好像被什麽填滿了。九辛一邊逛庭院,一邊問秦醫生,一個像天真的孩童,一個像老父親一樣的跟在身後答疑解惑。

“九辛?”

“嗳?”

九辛本以為是郭洋叫自己,所以沒有任何戒備的做平常的回答,可是一回頭,只有秦醫生一個人站在原地。

“不好意思,我剛剛以為是我老公,所以……”九辛其實比起不好意思,更有點尷尬,因為剛剛的行為在一個陌生人面前的確不合適。

“無妨,說明這樣的稱呼,對你更沒有防備心,你才會如此放松。”對於秦醫生而言,自己似乎找到了和九辛溝通起來更合適的稱呼,因為這樣對以後的治療而言更有益。“不過畢竟沒有經過老郭的同意,我也的確冒昧了。”

九辛笑了笑,眼前這個人給自己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她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只是從剛才他的表現,他似乎想窺探自己更多的事情,比起朋友他更像一個偷別人心思的小偷。

“是不是覺得我在窺探的心事,或者其他什麽東西?”

“……”他會讀心術嗎?九辛在心裏發問。

“你別介意,和老郭在一起時我也會不自覺的用這樣的溝通方式,可能與之前我修過心理學的關系。”

“你學過心理學?”九辛其實一直都對心理學很有興趣,家裏的書架上也有很多平時看的心理學方面的書籍。

“聽你口氣,你也喜歡?”

“嗯,我有時候在家裏就看心理學書,怎麽說,淺嘗輒止。”

“呵呵!”秦時月笑得特別靦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接觸過那麽多病人,唯獨九辛,居然可以讓自己發自內心的笑出聲來。

“老秦,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以後多笑笑。”

或許是發現了兩人共同的興趣愛好,秦時月和九辛兩人的笑聲時不時從庭院的另一頭傳來,郭洋也好奇他們在聊什麽,可以聊的這麽開心,不過細想想也挺好,自從流產以後,九辛很久都沒有這麽開懷大笑了,說明自己和羅月的決定是對的。

自從上次去過秦時月的診所以後,九辛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不少,人也比之前開朗了,羅月和郭洋都好高興,原來樂觀開朗的九辛又回到了他們的身邊。只是這次,只能九辛自己去秦時月的工作室了,因為郭洋公司裏有個大項目要洽談,為了和九辛兩個人能更好的生活,郭洋特別努力,前不久承蒙領導器重,剛升了市場部部長。

“九辛,去的路上自己小心,如果覺得騎自行車累,就直接打個車去吧,老秦的地方離市區比較遠,中間也沒有短駁車坐。”郭洋臨出門叮囑著九辛。

“知道啦,你越來越像我媽了。”九辛雖然嘴上那麽說,可是心裏可甜了。

“到了那兒給我電話哦。”

“好噠,都12點啦,你和客戶約的時間要遲到啦。”九辛把郭洋推出家門,每次郭洋加班都會像這樣叮囑再三,依依不舍,九辛則沈浸其中。

和秦時月約了下午三點在老地方見,九辛算好時間,騎著三地車趕往海棠庭院(這是九辛給它取的“藝名”)。

下午兩點半,九辛準時到達了秦時月工作室所在的地方附近,遠遠的就能看到高出院門的海棠花。可能因為註意力都在那些海棠花上,快要到庭院門口的時候,九辛沒有看到地上有顆小石子,自行車歪了一下,九辛連人帶車一起摔倒了地上,因為穿著破洞的牛仔褲,膝蓋的地方磨破了皮,還有點滲血,手肘的地方雖然穿了薄外套,但是還是蹭破了。

當九辛坐在地上查看自己傷勢的時候,秦時月聞聲趕到了。

“怎麽樣?能起來嗎?”

“老秦?你怎麽知道我來了?”

“我正好在庭院裏準備下午茶,就聽到門口有聲音,出來看看,沒想到是你。”

“不好意思,似乎每次見你都會有點尷尬的事情發生。”

“你準備一直坐在地上和我聊天嗎?”說這句話的時候,秦時月伸出了自己的手,示意九辛借力起身。

“謝謝。”

“好像你的手也受傷了。”不是秦時月細心,只是剛剛幫助九辛起身的手上多了幾絲血跡。

“還真是。”

秦時月幫九辛扶正了自行車,檢查的時候發現,車已經不能騎了,連推都有些困難。

“一會兒回去的時候,老郭來接你嗎?”

“嗯?”九辛可能還沒從剛才摔跤的事情裏回過神,並不理解秦時月的意思。

“您的車摔壞了,可能沒法騎回去了,所以問你是不是來接你。”秦時月倒是很有耐心,或許和自己的工作有些關系。

“好像不行,因為他今天約了客戶談項目。沒事,我一會兒……”

“我送你吧。”還沒等九辛說完,秦時月就已經給九辛安排好了。

“謝謝。”或許因為在生活上都是郭洋替九辛做決定,她也習慣了被安排,九辛接受了秦時月的好意。

走進庭院,夾雜著青草味,九辛似乎聞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你煮了花果茶嘛?”

“你的鼻子似乎不亞於警犬。”

當秦時月放好壞了的自行車,洗完手,坐下。九辛迫不及待地問:“老秦,為什麽每個星期六我們都要來你這兒喝茶?你們是有什麽約定嘛?”雖然這是第二次九辛來這兒,但是當聽到郭洋告訴自己,今天還要來的時候,九辛有點疑惑,自己的確很喜歡海棠庭院可是他也沒有必要,每個星期都給自己安排在這個地方啊?

秦時月倒也沒有想到這點,只能隨口胡謅:“我們原本的約定是當兩個人都成家以後,兩家人一起到我這個庭院裏度周末,一是緩解一周緊張的神經,二是聯絡感情,如果兩家都有孩子,又正好是異性的話,就結個娃娃親……”當這話說出口後,秦時月就後悔了,因為他發現九辛的笑容正在漸漸消失。

“抱歉,提起你的傷心往事了。”作為心理醫生的確要讓病人直視自己的內在問題,可是,要找準時機,此時此刻,絕對不是最佳的時機,他犯了一個作為心理醫生的忌諱。

“無妨。”九辛嘴上那麽說,可是心裏一痛,大腦不自覺的讓她回想起流產時的那段時光:天空是灰色的,鳥兒的聲音不再脆亮,花草樹木不再有芬芳,自己的五官也感知不到周圍發生的一切。

想著想著,九辛的手撫上額頭,正好碰到了剛剛的傷口。

“嘶……”

“抱歉,我忘記給你消毒傷口了,我去拿藥箱。”秦時月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第一次這樣驚慌失措,好像坐在庭院裏的是自己的什麽人一般。

“把手給我。”

當雙氧水碰到傷口的時候,傷口冒著白色的泡泡,九辛感受著那種疼痛,咬著牙,不吱一聲。

“呼……”秦時月一邊清洗傷口,一邊給傷口吹著氣,或許是因為剛才的話無意間傷了九辛,內心帶著愧疚,所以包紮的時候特別溫柔、細致,像在包一個精美的禮物一般。

“老秦,你是醫生嗎?”

秦時月不回答,“為什麽這麽問?”

“我只是看你處理起這些事特別的熟練。”

“平時我弄花花草草時也會有點小傷口,估計熟能生巧而已。”秦時月也不否認,因為畢竟以後九辛總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剛要處理膝蓋上的傷口,九辛感受到了秦時月的尷尬。

“膝蓋的地方我自己來吧,看了那麽久我也想試試。可以借你的浴缸用一下嗎,我怕洗傷口的雙氧水弄得盥洗室到處都是。”

“可以,”秦時月看了下九辛的手,說到:“我幫你把藥箱拿過去吧,處理傷口的時候自己小心些。”

“好。”

當九辛在處理傷口的時候,並不知道秦時月其實一直在盥洗室的門口,他怕九辛再有磕碰,怕她需要人幫助的時候沒有人搭把手,又或許……

九辛從盥洗室出來,發現秦時月並不在庭院,找了一圈,她感覺廚房裏有聲音,還聞到了烤吐司的味道。秦時月“家”的廚房是半開放式的,有兩個操作臺,一個放滿了油鹽醬醋常用的調味料,一個則特別幹凈,只有一些簡簡單單的冷盤香料,而他就在那兒搗鼓著什麽。

“你在忙什麽?”

“在弄黃油吐司,吃完晚餐送你回去吧。”

一看時間原來已經五點了,肚子還真是餓了,九辛等到五點半的時候,忍不住問秦時月:“還沒有好嗎?”可能感覺到自己的隨意,又補了一句:“老秦,可以吃了嗎?”

“可以了。”由於九辛背對著秦時月,她並沒有發現老秦的臉上有一抹別人抓不住的笑意。

饑餓時的九辛特別像個孩子,郭洋就這麽說過她,會不自覺用手去抓自己想吃的東西,吃起來給人一種食物特別香的感覺。

九辛抓起烤好的黃油吐司,上面放滿了堅果碎,還有一片薄薄的火腿肉,還有一顆苦菊,滿滿一口塞進嘴裏,自己都沒發現對面的秦時月就靜靜地看著自己。

估計是因為太大口,有點噎住了,不停地伸著脖子,秦時月給她遞來了剛煮好的咖啡。

“謝謝。”

“你在別人面前都是這麽吃東西的嘛?”

這句話讓九辛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太把老秦當自己人了。

“是不是吃相特別難看?”

“那倒也不至於。”秦時月回答的時候順手遞上了紙巾。九辛自然地接過,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

如果有第三個人在場的話,或許會誤以為他們兩個是熱戀的情侶吧。

“準備一下,我送你回去吧。”

“好。”

“你幫我鎖一下庭院的門,這是鑰匙,我去車庫取車,一會兒在庭院外等你。車牌我發你手機上,給我一個你的手機號碼。”秦時月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是不假思索的。

等九辛切斷一切電源,鎖好庭院的門,秦時月剛剛好出現在了庭院外的小道上,他居然開了一輛保時捷敞篷系列,和他文質彬彬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郭太太,請問你還回去嗎?”

“抱歉。”

當九辛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後,秦時月問她,剛剛上車前在想什麽,九辛並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只是回了句沒想什麽。

秦時月的車裏放著悠揚舒適的音樂,伴隨著淡淡的海洋風汽車香薰的味道,不一會兒,九辛居然睡著了,九辛一般都會特別警惕,不會這麽輕易讓自己熟睡在陌生人的車裏。只是此時的她決不允許自己多思考,因為眼皮實在太沈,沈到好似墜了千金重的大石一般。

“九辛,九辛……”秦時月輕輕地喚醒著眼前這個女性,其實他們的車到達九辛的家已經有一會兒了,只是他遲遲不願叫醒,是怕驚擾她的美夢,還是怕什麽,秦時月不知,只是看了下手表,時間告訴他不允許再遲疑。

“嗯?到了嗎?我睡著了?”

“對,還睡得特別沈,這是給你準備的香薰,我聽老郭說你最近不能深睡,正好家裏有,給你準備了些,如果覺得有用,可以再找我……可以讓老郭找我拿。”這句改口語速不快,但是足以不讓九辛感知。

“謝謝你,不光謝謝你的香薰,還謝謝你今天幫助我的一切。”

九辛下了車,朝車內的秦時月揮了揮手。

車裏的秦時月望著九辛離開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回到工作室的秦時月,在跑步機上奔跑著,明明已經汗流浹背,卻還在跑步機上不停地跑動,此時的他像個跑步機器,腦子裏想的都是尤九辛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生動到他的大腦像一個放映機,而那盤錄著九辛的影碟,一直在放映機上滾動著……

秦時月知道這很危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尤九辛已經住進了她的心裏,本以為他可以用常人的心態去面對這個病患,只不過因為劇情需要所以這個病患比一般的人要用更為親近的情感,可是越是親近,越讓秦時月無法自拔,尤九辛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剛見到她時,她像塊璞玉,暗淡無光,可是與她接觸久了,發現她是塊遮著薄霧的翡翠,觸手生溫。每每與她溝通交流的時候,總能給秦時月帶來新的認知,都不知道是秦時月在治愈九辛,還是九辛在溫養秦時月。

其實秦時月在大學畢業時交過一個女友,她是個陽光大女孩,歲數要比秦時月大些,起初秦時月不想與她多交流,覺得她呱噪,可是後來當她不再出現在自己身邊時,秦時月覺得周圍的氣息過於沈悶了,他開始主動尋找她,當秦時月找到她時,才發現原來這個大女孩是個陽光型抑郁癥患者,把最陽光的一面給了別人,把最陰暗的一面留給了自己。當時,秦時月的導師勸誡過他,讓他分清自己對這個大女孩是好奇,還是喜歡,如果是喜歡,就要做好她隨時離開的準備,因為大女孩的癥狀已經無法被治愈,能做的只有陪伴而已。

可是,當時的秦時月剛開始實踐,他如何知道和患者戀愛要承擔怎樣的後果,一門心思要用自己所學到的知識來治好她,可惜最後只能得到一具冰冷的屍體。當警察發現她的屍體時,已經是一周以後的時間了,死因是自殺,而且用了最血腥的手法,切割大動脈。

大女孩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是修繕別人的庭院,而且經她手的花草都長得特別好,只是她未能將自己照顧好,連這個機會也沒有給別人。

秦時月因為這件事也曾一度沈浸在陰霾中,導師花了兩年的時間將其帶出陰霾的中心地帶,後來導師回國沒多久,秦時月也跟著回來了,國外已經沒有自己可以留戀的東西,秦時月的導師也是個非常神奇的人,一生不娶,和書籍、青燈為伴,秦時月現在的工作室就是導師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本以為自己會像導師一樣安安靜靜的在這世界的一角過活一生,沒想到遇到了郭洋和尤九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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