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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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江直樹的家位於東京世田谷區的高檔住宅區。因為想給心愛的女人提供最好的生活環境,當年事業才剛剛步入正軌的入江征,硬是咬牙在這裏貸款買了套一戶建的房子。
這是個十分正確的決定,因為僅僅在十個月之後,東京的地價就像是坐上了火箭,在眾人目瞪口呆中上漲到一個驚人的價格。
那時的日本仿佛陷入了一種全民歇斯底裏的地產狂歡中,沒有什麽是比投資房產更正確的選擇。
大量的資金流入房地產市場,大量的企業投資地產——無論它的主營業務是什麽,黑社會也投資地產,手上有點閑錢的人也投資地產,即使沒有錢的人,也要從銀行貸款來買套房,仿佛不買房自己就吃了大虧。
只要目的是購入土地,即使是黑社會也可以輕松地從銀行獲得貸款。
房價是永遠不會下跌的,大家是這樣堅信的。
“隨著日本的經濟增長,東京會成為亞洲的金融中心”“日本是面積狹小的島國,土地稀缺,隨著經濟的發展,城鎮化的推進,東京的房價只會變得更高。”
大家都堅信著這樣的一套邏輯,全國上下都陷入到了房地產的狂熱氣氛中了。
等到1990年的時候,僅東京周邊的公寓價格都已經超出人們平均年薪的十倍。不要說像是這樣帶院子的一戶建了,因為炒房而興起的“開間公寓”都成了絕大多數辛勤工作的人買不起的奢侈品。
所以,每當入江真知子為自己不能給丈夫幫上什麽忙的時候,入江征都會這樣安慰她,“現在能夠在東京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這樣一套房子,都是真知子的功勞。如果不是為了真知子,當時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下定決心貸款買下這棟房子的,所以請一定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從一個小城市的工薪階層,成為了大城市的小資產者,入江征實現了階層的代際變動,從社會的角度來看,這是件好事,階層的流動有利於社會的公平,但是對於處於這種變遷中的人來說,脫離原生家庭,原生環境,帶來的並不都是愉快。
無論是入江征還是入江真知子,他們都在不斷適應這種變遷所帶來的不適。
但是,如果說入江征是主動的迎接著,甚至是向往著這種變遷,那麽入江真知子只是這種變遷的被動的承受者。
不同於渴望脫離原生階層,拼命奮鬥,依靠學歷最終實現自身階層飛躍的入江征,入江真知子對於從前生活的世界是滿意的,但是因為愛情,她不得不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入江征雖然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心愛的女人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生活條件,但是卻不是她所想要的。
更優渥的生活,更高的社會地位,更多的錢,這些絕大多數人向往的東西,在入江真知子心中並不是最重要的。
入江真知子是一個單純的人,幻想著一個溫馨、可愛的世界,一個有著真摯的感情、親密的家人的世界。這個世界也許平凡、瑣碎,但在她看來都充滿了生活的樂趣。
但是她所幻想的這個世界,卻與她在現實中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在剛搬來這個社區的時候,她也曾希望和這裏的其她同齡女性成為朋友,但最後希望卻成為失望。
這個社區裏,居住的大多是像入江征和真知子一樣,出生於小地方的普通家庭,在戰後經濟快速發展中通過學歷實現自身命運轉變的一群人。
他們生活的富足,但也焦慮。
因為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便無論如何也不想再跌下去。
他們拼了命的從小地方來到東京,從生活拮據的工薪階層成為夢想中的中產階層,便費勁全部心力也要留在這個世界。
作為依靠學歷改變自己命運的一代人,他們相信學歷的力量。因為沒有任何的社會關系,也只有學習才能夠改變他們的命運。
但是日本的教育體系卻像是想要給這些希望向上爬的下層人設置障礙一樣,最好的大學雖然都是國立的,但是提供基礎教育的公立中學和小學卻好像只是為了讓孩子們有個去處一般,除了培養孩子們的團隊精神、責任意識外,真正升學要用的知識卻幾乎沒有,所以中產階層的家長們不得不花大價錢讓孩子們去上優質的私立學校。
雖然不用上班,但是這裏的中產階層媽媽們並沒有太多自己的空閑。為了孩子能夠進入好的學校,從孩子三四歲的時候,她們就要將大量的精力投入到孩子的教育和輔導中。
她們要不斷學習新的育兒知識,接送孩子去各種補習班,盡可能的幫助孩子提高功課成績,收集周圍學校的教學質量、升學率、錄取要求等信息。陪著孩子完成功課,並隨時為他們提供後勤支援。
她們當然也有休閑,也有社交,但是她們的社交的對象都是和她們孩子同齡的孩子的母親,也就是常說的“媽媽友”。
她們一起討論育兒、討論孩子的升學,孩子的教育。總而言之,這裏的家庭主婦們並沒有那樣多的時間和心情去和入江真知子玩那些“小孩子的把戲”。
日本人喜歡抱團,不光是學生是這樣,成年人也是如此。不合群的入江真知子成了這個社區裏“媽媽友們”的霸淩對象,自然而然入江直樹也就成了這個社區的孩子們排擠的對象。
這和入江真知子幻想過的生活完全不同,她沒有辦法去適應周圍的環境,更無法改變外面的環境,便希望將家改變成自己希望的模樣。她無法和朋友一起玩,便只能自己一個人玩。
於是,入江真知子繼續穿著自己喜歡的洛麗塔服裝,將入江直樹打扮成自己喜歡的模樣,在自己的世界裏過著夢想中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原本一切都好,但是突然有一天,在直樹上中學的時候,真知子發現他開始反抗,他拒絕再穿自己給他準備的女孩子的衣服,拒絕再拍照,甚至拒絕再和她說話。
他的心像是被一堵厚厚的圍墻封閉了起來,他的表情開始變得冷淡,真知子開始感到慌張,她並不明白是因為什麽。
她猜測這可能是因為自己讓他穿女裝的緣故,可這又有什麽呢?她覺得這有點小題大做。
真知子想讓家裏恢覆以往的歡樂,但無論她怎樣嘗試都徒勞無功。
入江直樹的話越發的少了,每天回到家後就往房間裏一鉆,除了吃飯的時候,家裏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每次和他說話,也總是“嗯”“啊”兩個字就沒了。只有在面對裕樹的時候,入江直樹能多說兩句話。
丈夫安慰她,這只是因為在反抗期的緣故。但是真知子並不甘心,她感覺直樹離她越來越遠了,她很害怕,她不想這樣,可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家裏一直很安靜,沒有熱鬧的氣氛,沒有因為家庭瑣事而產生的吵吵鬧鬧,一切都安靜的讓入江真知子心慌。
晚餐的時候,入江征因為加班沒有回來,餐桌上只有真知子和兩個兒子。
真知子努力的活躍著氣氛。
入江直樹照例沒有話說,只是低著頭吃飯。小兒子入江裕樹,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因為想學習兄長,便也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除了偶爾搭腔外,其它時候都安靜的低頭吃飯。
“我吃好了,先回房間了。”入江直樹率先離席。
“我也吃好了。”入江裕樹緊跟著哥哥放下餐具。
餐廳裏又恢覆了一片安靜,空蕩蕩的只有真知子一個人,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失落,默默的起身收拾起餐桌。
雖然入江真知子不明白,但實際上,入江直樹的這種反應並不奇怪。如果她能更有意識一些,去翻一些兒童教育方面的書籍,哪怕是多和其他的媽媽們交流一下,就會知道,在她看來想不明白的事情,卻是兒童心理上已經廣泛研究過的問題。
心理學家將入江直樹童年時期的日常生活叫做童年不幸經歷,簡稱ACE。ACE是童年創傷。對於入江真知子而言,“創傷”這個詞可能太過嚴重,因為她並沒有惡意,穿女裝而已,在她看來並不是什麽大事。
但實際上,對於兒童而言,創傷並不都是肉體上的,也並不是只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才會成為創傷。當他“感到”被父母羞辱或者是侮辱,或者是感到家人之間不支持彼此,都會成為創傷。哪怕在父母眼中,不過是向孩子扔一次東西,或者是不經意間的一句玩笑話,但是只要孩子們感到受到傷害,那就會成為創傷。
而對於入江直樹而言,自己確實是被入江真知子有意識的傷害了。對於入江真知子而言,女裝不過是個玩笑,是一件小事,但是對於入江直樹而言,這就是羞辱,而且是持續了十多年的羞辱。
在現實生活中ACE無處不在,只不過有一些能被人意識到,而很多創傷可能一生都無法被意識到,但是這些童年的不幸經歷又無時無刻不影響著他們的行為。可以說他們的每一次選擇,都被童年的經歷所影響。
童年時期的創傷,使孩子處於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壓力帶來的生理反應,引起腎上腺激素。腎上腺激素引起的經典反應就是“戰鬥或逃跑”。
對於入江直樹而言,導致他精神高度緊張的原因,就是他的母親,無論他是否有意識到,他總是在避免與他母親接觸。他也害怕沖突,害怕爭執,對於他母親或者是其他人的要求,無論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如何,他的第一反應總是避免沖突,選擇忍讓,希望藉此來逃避沖突。
這並不意外,對於弱小的兒童而言,面對沖突的第一反應,都是逃跑。但是匆忙間的逃跑,可能會選錯路。
如果那一天在HMV音像店,入江直樹選擇了偷竊,也許他會成功,也有可能被店員發現。但無論哪一種,都可能會成為他一生的心理陰影。
他的未來會因此走上怎樣的一條道路呢?入江直樹不知道,但一定不會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感謝松本麗子,感謝她讓自己沒有選擇偷竊。
那麽他對松本麗子的感情是愛情嗎?入江直樹仍然不知道。
但他能肯定,第一次見面時絕對不是,他並沒有被什麽浪漫的一見鐘情所擊中,他僅僅是被她那堅定的,毫不妥協的,與他截然不同的性格所吸引。
而當他開始觀察她後,他越是了解她,就越是著迷於她的堅定、自信、勇往直前和毫不動搖。
對於此時的入江直樹,松本麗子給了他抗爭的希望和勇氣。
這聽起來像是老生常談,一個人在自己動搖的時候被另外一個人觸動,並進而將他視作自己的精神支柱。
但對於入江直樹而言,這確實是現實。也許就像是她的姓氏和他的名字,Matsumoto(松本)和Naoki(直樹),N必須緊緊的跟在M的後面。哈姆雷特旁邊總要有個霍拉旭來阻止他的延宕,而入江直樹必須要在松本麗子的身邊才能堅定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上一章的留言,感謝@糖分控的地雷,愛你(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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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資金流入房地產市場,大量的企業投資地產——無論它的主營業務是什麽,黑社會也投資地產,手上有點閑錢的人也投資地產,即使沒有錢的人,也要從銀行貸款來買套房,仿佛不買房自己就吃了大虧。
只要目的是購入土地,即使是黑社會也可以輕松地從銀行獲得貸款。
房價是永遠不會下跌的,大家是這樣堅信的。
“隨著日本的經濟增長,東京會成為亞洲的金融中心”“日本是面積狹小的島國,土地稀缺,隨著經濟的發展,城鎮化的推進,東京的房價只會變得更高。”
大家都堅信著這樣的一套邏輯,全國上下都陷入到了房地產的狂熱氣氛中了。
等到1990年的時候,僅東京周邊的公寓價格都已經超出人們平均年薪的十倍。不要說像是這樣帶院子的一戶建了,因為炒房而興起的“開間公寓”都成了絕大多數辛勤工作的人買不起的奢侈品。
所以,每當入江真知子為自己不能給丈夫幫上什麽忙的時候,入江征都會這樣安慰她,“現在能夠在東京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這樣一套房子,都是真知子的功勞。如果不是為了真知子,當時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下定決心貸款買下這棟房子的,所以請一定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從一個小城市的工薪階層,成為了大城市的小資產者,入江征實現了階層的代際變動,從社會的角度來看,這是件好事,階層的流動有利於社會的公平,但是對於處於這種變遷中的人來說,脫離原生家庭,原生環境,帶來的並不都是愉快。
無論是入江征還是入江真知子,他們都在不斷適應這種變遷所帶來的不適。
但是,如果說入江征是主動的迎接著,甚至是向往著這種變遷,那麽入江真知子只是這種變遷的被動的承受者。
不同於渴望脫離原生階層,拼命奮鬥,依靠學歷最終實現自身階層飛躍的入江征,入江真知子對於從前生活的世界是滿意的,但是因為愛情,她不得不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入江征雖然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心愛的女人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生活條件,但是卻不是她所想要的。
更優渥的生活,更高的社會地位,更多的錢,這些絕大多數人向往的東西,在入江真知子心中並不是最重要的。
入江真知子是一個單純的人,幻想著一個溫馨、可愛的世界,一個有著真摯的感情、親密的家人的世界。這個世界也許平凡、瑣碎,但在她看來都充滿了生活的樂趣。
但是她所幻想的這個世界,卻與她在現實中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在剛搬來這個社區的時候,她也曾希望和這裏的其她同齡女性成為朋友,但最後希望卻成為失望。
這個社區裏,居住的大多是像入江征和真知子一樣,出生於小地方的普通家庭,在戰後經濟快速發展中通過學歷實現自身命運轉變的一群人。
他們生活的富足,但也焦慮。
因為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便無論如何也不想再跌下去。
他們拼了命的從小地方來到東京,從生活拮據的工薪階層成為夢想中的中產階層,便費勁全部心力也要留在這個世界。
作為依靠學歷改變自己命運的一代人,他們相信學歷的力量。因為沒有任何的社會關系,也只有學習才能夠改變他們的命運。
但是日本的教育體系卻像是想要給這些希望向上爬的下層人設置障礙一樣,最好的大學雖然都是國立的,但是提供基礎教育的公立中學和小學卻好像只是為了讓孩子們有個去處一般,除了培養孩子們的團隊精神、責任意識外,真正升學要用的知識卻幾乎沒有,所以中產階層的家長們不得不花大價錢讓孩子們去上優質的私立學校。
雖然不用上班,但是這裏的中產階層媽媽們並沒有太多自己的空閑。為了孩子能夠進入好的學校,從孩子三四歲的時候,她們就要將大量的精力投入到孩子的教育和輔導中。
她們要不斷學習新的育兒知識,接送孩子去各種補習班,盡可能的幫助孩子提高功課成績,收集周圍學校的教學質量、升學率、錄取要求等信息。陪著孩子完成功課,並隨時為他們提供後勤支援。
她們當然也有休閑,也有社交,但是她們的社交的對象都是和她們孩子同齡的孩子的母親,也就是常說的“媽媽友”。
她們一起討論育兒、討論孩子的升學,孩子的教育。總而言之,這裏的家庭主婦們並沒有那樣多的時間和心情去和入江真知子玩那些“小孩子的把戲”。
日本人喜歡抱團,不光是學生是這樣,成年人也是如此。不合群的入江真知子成了這個社區裏“媽媽友們”的霸淩對象,自然而然入江直樹也就成了這個社區的孩子們排擠的對象。
這和入江真知子幻想過的生活完全不同,她沒有辦法去適應周圍的環境,更無法改變外面的環境,便希望將家改變成自己希望的模樣。她無法和朋友一起玩,便只能自己一個人玩。
於是,入江真知子繼續穿著自己喜歡的洛麗塔服裝,將入江直樹打扮成自己喜歡的模樣,在自己的世界裏過著夢想中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原本一切都好,但是突然有一天,在直樹上中學的時候,真知子發現他開始反抗,他拒絕再穿自己給他準備的女孩子的衣服,拒絕再拍照,甚至拒絕再和她說話。
他的心像是被一堵厚厚的圍墻封閉了起來,他的表情開始變得冷淡,真知子開始感到慌張,她並不明白是因為什麽。
她猜測這可能是因為自己讓他穿女裝的緣故,可這又有什麽呢?她覺得這有點小題大做。
真知子想讓家裏恢覆以往的歡樂,但無論她怎樣嘗試都徒勞無功。
入江直樹的話越發的少了,每天回到家後就往房間裏一鉆,除了吃飯的時候,家裏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每次和他說話,也總是“嗯”“啊”兩個字就沒了。只有在面對裕樹的時候,入江直樹能多說兩句話。
丈夫安慰她,這只是因為在反抗期的緣故。但是真知子並不甘心,她感覺直樹離她越來越遠了,她很害怕,她不想這樣,可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家裏一直很安靜,沒有熱鬧的氣氛,沒有因為家庭瑣事而產生的吵吵鬧鬧,一切都安靜的讓入江真知子心慌。
晚餐的時候,入江征因為加班沒有回來,餐桌上只有真知子和兩個兒子。
真知子努力的活躍著氣氛。
入江直樹照例沒有話說,只是低著頭吃飯。小兒子入江裕樹,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因為想學習兄長,便也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除了偶爾搭腔外,其它時候都安靜的低頭吃飯。
“我吃好了,先回房間了。”入江直樹率先離席。
“我也吃好了。”入江裕樹緊跟著哥哥放下餐具。
餐廳裏又恢覆了一片安靜,空蕩蕩的只有真知子一個人,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失落,默默的起身收拾起餐桌。
雖然入江真知子不明白,但實際上,入江直樹的這種反應並不奇怪。如果她能更有意識一些,去翻一些兒童教育方面的書籍,哪怕是多和其他的媽媽們交流一下,就會知道,在她看來想不明白的事情,卻是兒童心理上已經廣泛研究過的問題。
心理學家將入江直樹童年時期的日常生活叫做童年不幸經歷,簡稱ACE。ACE是童年創傷。對於入江真知子而言,“創傷”這個詞可能太過嚴重,因為她並沒有惡意,穿女裝而已,在她看來並不是什麽大事。
但實際上,對於兒童而言,創傷並不都是肉體上的,也並不是只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才會成為創傷。當他“感到”被父母羞辱或者是侮辱,或者是感到家人之間不支持彼此,都會成為創傷。哪怕在父母眼中,不過是向孩子扔一次東西,或者是不經意間的一句玩笑話,但是只要孩子們感到受到傷害,那就會成為創傷。
而對於入江直樹而言,自己確實是被入江真知子有意識的傷害了。對於入江真知子而言,女裝不過是個玩笑,是一件小事,但是對於入江直樹而言,這就是羞辱,而且是持續了十多年的羞辱。
在現實生活中ACE無處不在,只不過有一些能被人意識到,而很多創傷可能一生都無法被意識到,但是這些童年的不幸經歷又無時無刻不影響著他們的行為。可以說他們的每一次選擇,都被童年的經歷所影響。
童年時期的創傷,使孩子處於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壓力帶來的生理反應,引起腎上腺激素。腎上腺激素引起的經典反應就是“戰鬥或逃跑”。
對於入江直樹而言,導致他精神高度緊張的原因,就是他的母親,無論他是否有意識到,他總是在避免與他母親接觸。他也害怕沖突,害怕爭執,對於他母親或者是其他人的要求,無論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如何,他的第一反應總是避免沖突,選擇忍讓,希望藉此來逃避沖突。
這並不意外,對於弱小的兒童而言,面對沖突的第一反應,都是逃跑。但是匆忙間的逃跑,可能會選錯路。
如果那一天在HMV音像店,入江直樹選擇了偷竊,也許他會成功,也有可能被店員發現。但無論哪一種,都可能會成為他一生的心理陰影。
他的未來會因此走上怎樣的一條道路呢?入江直樹不知道,但一定不會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感謝松本麗子,感謝她讓自己沒有選擇偷竊。
那麽他對松本麗子的感情是愛情嗎?入江直樹仍然不知道。
但他能肯定,第一次見面時絕對不是,他並沒有被什麽浪漫的一見鐘情所擊中,他僅僅是被她那堅定的,毫不妥協的,與他截然不同的性格所吸引。
而當他開始觀察她後,他越是了解她,就越是著迷於她的堅定、自信、勇往直前和毫不動搖。
對於此時的入江直樹,松本麗子給了他抗爭的希望和勇氣。
這聽起來像是老生常談,一個人在自己動搖的時候被另外一個人觸動,並進而將他視作自己的精神支柱。
但對於入江直樹而言,這確實是現實。也許就像是她的姓氏和他的名字,Matsumoto(松本)和Naoki(直樹),N必須緊緊的跟在M的後面。哈姆雷特旁邊總要有個霍拉旭來阻止他的延宕,而入江直樹必須要在松本麗子的身邊才能堅定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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