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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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還參加高校大賽?”野田桃子從下擺往上揭起衣服——汗透了的黑色緊身運動服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緊緊的黏在了身上,然後將它和褲子、內衣一起胡亂揉成一團兒,一股腦的塞進運動包裏。然後也不洗澡,直接拿毛巾擦了擦就換上幹凈衣服。

野田桃子是個不太講究的人,行事大大咧咧。有時候發懶了,還會將穿完的運動服留在衣櫃裏發酵,直到其他人聞到味道了出言提醒,她才慢吞吞的拿出來帶回去清洗。但她一點也不為此感到尷尬,反倒是她說這是大阪人的豪爽。

她是神戶人,平時別人聽她口音猜成大阪,她都會糾正,但是幹壞事的時候倒是毫不猶豫地說自己是大阪人。

“當然參加啊,世錦賽是去不了了,總得參加一些比賽才能保持狀態啊。”松本麗子倒是和野田桃子完全不同的性格,即使是一會兒要洗的衣服,也要先疊起來,而且按照內外用不同的袋子裝起來。

和以後名目繁多的藝術體操比賽不同,1994年國際級別的藝術體操比賽少的可憐。雖然這項運動的觀賞性確實不錯,但是其覆雜的打分標準顯然提高了觀眾的準入門檻。觀眾少了相關的讚助自然減少,由國際體操聯合會主辦的比賽只有每年一次的世界錦標賽,以及奧運會中的藝術體操比賽。原本還有一個四年一次的世界杯,但是1990年後也因為各種原因取消了。

所以今年亞洲人可以參加的最重要的國家間賽事,也就只有國際級的世界錦標賽,和洲際級別的亞運會了。

世錦賽松本麗子已經錯過了,亞運會的參賽權會在六月舉行的選拔賽上決定。

除此之外,她能夠參加的比賽就只有日本國內的比賽了。

高校生的全國高等學校新體操大會,10月份的國民體育大會、11月份的全日本新體操選手權大會,以及明年3月份的全國高等學校新體操選拔大賽了。

“那我今年全國大賽的全能冠軍不就沒戲了,”野田桃子哀嘆一聲。從中學時代開始,她們倆人就經常在賽場上碰面,野田桃子至今無一勝績。

雖然說,作為運動員要有不服輸的精神,但是作為人來說,還是要能判斷出什麽是能夠做到,什麽是做不到的,才比較明智。

“加油,努力總會有希望的。”松本麗子握了握拳以示鼓勵。

確實,人總是要抱有希望的。野田桃子剛想說,指不定哪天你又被人撞了呢,那冠軍就是我的了。但是她腦子還算清醒,知道這話真說出來,那就太過分了,舌頭在嘴裏一打轉兒,就說了句,“要不然我還是改練團體得了。”

“團體?”松本麗子有些驚訝。

藝術體操除了單人比賽外,還有五人一起參加的團體賽。相對於個人賽,團體比賽對掌握器械的種類要求要少,但是考慮到團隊配合,難度並不比個人要低。野田桃子性格大大咧咧,向來是以我為主,讓她和別人配合,松本麗子想象不出來。

“是啊,”野田桃子點了點頭,“剛才監督和我聊了一會兒,說我基礎不錯,建議我再兼個團體試試。我們學校的團體水平不錯,以我的水平,要是加入了,拿個全國冠軍肯定沒問題,說不定年還能參加世錦賽呢。”

“唔。。。”松本麗子想了想,覺得這個思路確實不錯。雖然她本人對團體是沒什麽興趣啦,練團體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但是如果個人賽出不了頭,轉團體也確實是個思路。“我覺得你可以嘗試一下,但是”

兩人聊著,經過高等部的籃球館,就聽見裏面傳來高亢的歡呼聲。

“怎麽還在訓練?”松本麗子擡手看了看表,“已經六點多了啊。”

渡邊純一加入了學校的籃球社,每天結束部活結束的時間和松本麗子訓練結束的時間一樣,兩個人剛好一起去ISK私塾補習。

聖都南學園高等部的下午兩點半下課,一直到六點都是部活,也就是社團活動時間。

重生到日本後,松本麗子就發現,和動漫裏描述的一樣,日本的確是特別的重視社團活動,尤其是體育類的社團活動。文部省——也就是中國的教育部,甚至規定了所有中小學校每天放學有兩個半小時的社團活動,周六還有訓練,有些學校甚至就連周日也要訓練半天。

當然了,這種社團活動制度對於沒有體驗過的外人而言,是極為有趣的,特別是對於中國學生。但是真的身處其中,作為每天必須完成的部分,就不那麽愉快了。學習、訓練都是辛苦的事情,旁觀者看著有趣、羨慕,但作為當事人,絕大多數還是想方設法的去摸魚。因此,進入高校後,如果學校對於社團活動沒有要求的話,很多學生幹脆就不會參加。

畢竟,無論對於哪個國家的學生而言,玩樂永遠是更為重要的吧。

聖都南高校就是這樣,因為對社團活動沒有要求,大多數學生並沒有參加社團,或者是幹脆成為幽靈社員。

但是渡邊純一則不同,更準確的說說,大部分的對職業有著明確規劃的學生,都不會對社團活動敷衍了事。

日本是個十分講究團隊精神的國家,喜歡抱團,也喜歡講究年功序列。雖然隨著戰後美國文化的普及,現在的年青一代越來越講究民主化和個人主義,但是這些傳統的習俗社團裏卻十分完整的保留了下來。部員們平常在一起、周末在一起,很容易就養成團隊大過家庭的集體主義精神,在這種環境下高年級照顧低年級,低年級伺候高年級是理所應當的。

所以日本會社在招聘員工的時候,會更喜歡有過社團活動經歷的員工,因為這通常象征著更好的服從性、遵從日本的年功序列的規則。越是大型會社,越是如此。

因此,渡邊純一對待社團活動從不放松。雖然他的社團成績就一直一般般,從小學到高校,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坐冷板凳,但在認真程度上,確實不輸給其他人。

渡邊純一是個對自己的人生有著很明確規劃的人,

“現在當然是要認真學習,以考進一流大學為目標。畢業後進入大會社,然後一生懸命,無論在哪個團體裏,都成為值得信賴的人。”渡邊純一認真的說。

“但是相比於拼命學習和考入大學,找到自己想做什麽才更重要吧。”入江直樹的理智讚同渡邊純一的說法,但是嘴上又將母親灌輸給自己的那一套說了出來。

渡邊純一瞬間扭頭瞪向入江直樹,像是在看著什麽怪物一樣。

“F班的學生都是這樣想的吧。”入江直樹又補充道。

“那都是些只知道嫉妒精英,沒有教養、庸俗、沒大腦的劣等生。”渡邊純一一臉的不屑,“說到底不過是我們這個國家避免談論階層的政治正確觀念作祟,才讓他們產生了在這個社會裏‘大家都差不多’的錯誤理解,好像普通的餐館廚師也和大會社的社長能過一樣的生活。

講什麽一億國民總中流,不過是因為國家的經濟正處在高速發展期,戰後民眾的普遍收入都比較低,才讓大家產生了這樣的誤會。但是,這樣的高速增長是不可能持續的。你看著吧,現在經濟已經連續三年沒有增長了,階層固化正在形成,這個國家說到底還是掌握在精英大學畢業生的手上的。那些家夥,父母不是資本家,自己又不抓住最後的機會實現自身階層的超越,最後只能一輩子都生活在寒酸公寓裏吧。”

渡邊純一拎著書包,和旁邊的入江直樹吐槽著。

渡邊純一出生於一個傳統的精英階層,從小生活的環境和從父母那裏耳濡目染獲得的只是,讓他和那些還沈浸於“一億國民總中流”幻想中的普通民眾不同,他清楚的知道這個社會是如何殘酷的分割成不同的階級。

入江直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父親經營著一家小型企業,受這幾年經濟形勢的影響,生意已經越來越難做,他對此有著切身的體會。

“我啊,希望自己以後自己度假的時候是去歐洲,至少是輕井澤,而不是到什麽亂七八糟的鄉下。聚餐的時候是去高級的法國餐廳或者中華料理店,而不是麥當勞之類的快餐店;住在港區的高檔住宅,而不是寒酸的小公寓;孩子們上的應該上的是最好的私立學校,而不是和那些平民社區臟兮兮的孩子擠在公立學校裏,聽不知道什麽三流學校裏出來的老師講亂七八糟的東西。”

渡邊純一的說法既成熟,又帶有少年人的刻薄,但是入江直樹卻十分認真的傾聽著。在他的家裏,沒有人和他認真的討論他未來想過怎樣的生活,怎樣的生活更好。

他的母親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她試圖將自己所幻想的普通人的幸福在入江直樹的身上實現,而他的父親雖然是東大畢業,但是他樸素父愛,從來不讓兒子感到壓力。

入江直樹就是這樣漫無目的的過了十六年。

但是,當他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松本麗子,一種單純的、淳樸的男性責任感在他的心中萌發。

他希望能夠給她帶來幸福的生活。

也許他母親想象中的那種平凡的家庭生活也是一種幸福,但是,他還是想要給她帶來渡邊純一所描述的那種精致生活。

入江直樹無法想象她洗衣做飯的樣子,一想到她要擠在局促的公寓他就心裏難受。她應該住最華美的房子,穿最漂亮的衣服,而他們的孩子——想到這兒,入江直樹不禁抿了抿嘴,他們的孩子也應該生活在最好的環境裏。

作者有話要說:

再強調一下,本文是以1996年柏原崇版的《一吻定情》為背景寫的。

2014古川雄輝版的我也看了。在我看來,兩個版本的差異還是很大的。

14版的入江直樹更獨立、自我性更強、更加成熟,入江媽媽也沒有這麽強的控制欲。入江直樹對相原琴子的選擇也更多的是出於他的自我意志,受他媽媽幹涉的成分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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