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這也太驚世駭俗了些吧。”

“還是以為我被這麽一打岔, 就忘了和您追究那六萬塊的轉賬了嗎？”

一直到被拉回家裏, 坐在沙發上, 林藏腦門兒上的汗都沒有下去。

他覺得他爸之前在路上說的那些話他每個字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 卻又完全不懂是什麽意思, 簡直是天書似的。

什麽“珠子能起死回生？”

什麽“它可使有血緣關系的二人將身家性命綁在一起？”

這些乍一聽便讓人覺得驚詫, 更是違背唯物觀的。

他擡著頭，緊緊地盯著人。手裏還攥著那張銀行卡, 因為太過用力的緣故, 把食指的中間勒出了一記白道, 繼而變得鮮紅。

林建華早就料到會有不得不說出來的這一天, 眼下真到了，倒也沒有多慌張。

他甚至還泡了一壺茶水, 把杯子在茶幾上放了, 這才如常般坐下來，“我自己也是做醫生的, 自然相信科學。但是有些東西，它就是不能以常理來推論的。一開始我也不相信這些，但事實就發生在眼前，發生在我們身邊。”

這些話真是越聽越覺得……

前面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 林藏自然明白他爸代指的是誰。然而他還是於驚駭之下及時叫了停, 甚至有心去衛生間用冷水洗把臉再來。

下一刻，卻眼睜睜地看著他爸從茶幾下面翻出一本書來，是他常見對方在最近閑暇之餘捧著的那本。

這只是那種最尋常的三十六開的小冊子, 封面的主色調是神秘的黑色，右半邊只有三個字——異物志。

單看名字，就覺得是那種滿室怪力亂神的東西。

林藏想到自己的職業，一時間自然有些猶豫，林建華卻只是捧了杯子擡擡下巴，“第27頁，看完你就會明白了。”

茶是熱茶，雲霧繚繞之間，林藏突然覺得眼前的人變得太過於陌生，甚至是有些看不清了。

他幾經猶豫，最終還是翻開了預定的頁數。

下一秒，那串珠子就蹦入了他的眼簾。

這是林藏第一次以別的形式看到它。

只看了數十秒，就駭得直接松了手。

那書“啪嘰”一聲落在了地上，銀行卡片卻被拋了出去，一直滾落到了電視櫃的底下。

這世上有種東西，名叫“縈”。以生者的思念為食，所產生的神力，可令亡者起死回生，狀若活人。兩人之間，需以深厚、親密的血緣關系作為羈絆。

林藏跑了一趟衛生間，又出來喝了幾杯茶水，連飽腹感都愈發明顯，但腦子裏那個可怕的念頭，卻怎麽都揮之不去。

是了。

就算看著怎麽驚世駭俗、不符合唯物觀的，卻也總歸是給了解釋。

而之前很多的疑點，便也有了緣由。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和寧家兄弟關系再好，再推心置腹，卻也只是朋友、兄弟，嚴格算起來，自然是外人。

那麽他爸，又是因為哪個人而被卷進來的呢？

他有了個念頭。

一張嘴卻像是被糊住了一樣說不出來。

之後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回隊裏報案，但走出幾步，卻還是摔了房門回了自己的臥室，把家裏弄得震天響。

林建華冷著臉並不看他，只是把書本撿了，放回到原來的位置。

猶豫了一下午，等入了夜，林藏還是給方葉發了消息，請對方把林飛飛從市醫院逃離那日，璧辰大學北校區家屬樓的監控錄像都調出來。

方葉倒也沒多問，很規矩地回了一個“好”字。

“這東西，居然是有明文記載的嗎？”

寧遠盯著手機頁面上《異物志》的封面出神，忍不住抽了嘴角，“我這麽些年，居然就是這樣糊糊塗塗活過來的。”

“糊糊塗塗活著就是好的。”桌子對面的老者接了話，笑得眼周盡是細紋。

“嗯，您說得對，活著就是好的，有時候也不必事事都清楚。”寧致應承著接話，再回頭被弟弟藏在桌下的手錘了一把。

說話的間隙，飯菜便已經上來了。寧遠照舊拿出了自帶的餐盒，老者也並沒有多言，只是簡單問了幾句他的身體狀況。

“托您的福，都挺好的。”寧遠很少有說這種客套話的場合，臉上的笑意有些僵，“沒覺得有什麽不適，哥哥這邊也是。”

“我猜也是，否則少不了還要多找我的。”老者笑得更為爽朗，一時間四周都被笑聲填滿了。

“當時情勢危急，這東西也是急急忙忙地交到你父親手裏的。我當時也忐忑得很，所幸見你們現在都平平安安的，倒也放心了。”

當時的情況，就連是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心驚得很。

畢竟這世上，並不是所有明知不可為卻為之的事情到了最後都誤打誤撞便能成。

寧致只要一想到這珠子是被他爸沖著帶進急救室的，還能想起當時自己內心的驚駭來。

“想必今天的事，也和這個有關吧。”

寧致一時陷在回憶裏，連被弟弟抓了手都沒有察覺，聽了老者的話回神，連忙點點頭，也基本沒猶豫，便把近日發生的事情和諸多的猜測都說了，只是顧著紀律規避了一些細節。

“你這是懷疑現在的這些個事兒都和這東西有關嗎？”老者的眼中劃過一絲驚愕，卻也表示了然，“這麽說也是有可能的，當時我便知道，建華與你父親是很好的朋友，就和你們現在和林家那小子是一樣的。”

“他們家有個小姑娘叫林晚的，因為娘胎裏帶病身體不太好，眼看著重病不治。建華很疼愛這個妹妹，又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我家有這麽個傳家寶的事，先後問過數次，後來你爸也知道了這件事。”

“但這傳說總歸是傳說而已，不能確認功效，誰也不敢當真，更何況是救命。我起初沒敢答應，就把情況如實說了，他這才作罷。我也只當是一個插曲，他們家之後自會去求醫，如果真到了必須試試的地步，就把東西給他。”

“哪知道我們家卻更早出了事，因為趕著救命必須要試試，所以反倒是給遠遠了對吧。”

寧致突然得了這麽多的內情，一時間覺得自己的腦袋仿佛要炸開一般。

但他還是接了話，寧遠把人的手攥得更緊，卻發現這手比自己的更涼。

“怪不得林飛飛打死都說不出動機來，因為他本就是被雇兇殺人，沒有什麽動機可言，只是為了錢財。”

“怪不得當時他分明是傷錯了人，卻也沒有任何的表示，明明是傷了你我中的隨便哪一個人，都不會對試驗結果有什麽影響。”

“他此番行為為的是救妹妹的命，倒也算是人之常情，但別人的命，卻也是父母給的，也只有這麽一次而已。”

疑惑了十年的謎團終被打開，寧致在送完了人回宿舍的路上一個激動便差點崴了腳不能走路。

寧遠的心裏自然同樣驚駭，更是想起了林藏之前做的多般事來。想來在更早，審訊室裏的時候，林飛飛就借此為要挾，也才有了現在的這些。

但他還是勉強保持了鎮定，把人勸好了，又鄭重表示之後再找連叔叔一次，把當年的舊案重新過一遍。

畢竟嫌疑人並不是旁人，而是林建華。

他們本就早該懷疑，卻一直心存疑慮，並不敢、也並不忍的。

“嗯，我知道的。”

寧致到現在只想痛痛快快地出把汗泡個熱水澡讓自己混沌的腦子清醒一下，一進門就鉆浴室去了。

又過了一天，寧遠約好了連叔叔，再去約老者時，卻發現對方的手機居然是關機狀態的。

一連打了數次，從上午打到了晚上，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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