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關燈
辦公室裏的談話只是一場小插曲而已, 很快便過去了。

因為寧致和寧遠的關系, 更多人的目光都註視著林飛飛所在的那間審訊室。

被抓來以後, 林飛飛的態度很不好,只是礙於被手銬限制了自由沒辦法行動。但沒人堵上他的嘴, 於是一整個下午, 監控室的民警都被他嘴裏那些不幹不凈地臟話所困擾著。

好在此時並沒有民警參與問詢, 而是把人放在房間裏任其晾著。畢竟像他這種類型的嫌疑人,都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在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 抵死不認的類型。

大概傍晚的時候, 寧致終於從模擬社區那邊出來了, 期間什麽都沒說,而是徑直進了審訊室。

留在大廳裏的人翹首以盼, 沒聽到什麽動靜, 只是幾分鐘之後,看到DNA實驗室的法醫小姐姐敲開門送了幾張紙進去, 很快便又出來了。

這位和寧致一樣,都是不能惹的主顧,於是想問一下結果的人,也只能是默默地縮了下脖子, 看著人走遠了。

按照規定, 除特殊情況外,問詢時裏必須有兩個辦案人員在場。駱時見人進去了,自己也基本沒猶豫。

他進去的時候見寧致正整理手邊的資料, 除了實驗室裏送來的東西之外,旁邊還放著一把刀,正是從林飛飛的住所搜來的那一把。在水果刀的旁邊,還放著一摞錢,粗略看上一眼,也基本能看出大致有五六萬左右。

此時外面還盡是一片昏光,照得每個人都懶洋洋的。然而審訊室裏卻很暗,打在墻壁上的,也只有從單向透視鏡裏透過來的藍色冷光。

這冷光被分成了一道一道的,打到林飛飛的臉上時,幾乎把他的臉分成了明暗不明的兩面。他這時倒是不罵人了,只是嘴角勾著,帶著明顯的不配合。

寧致整理完手上的東西一擡頭,便正和這張臉對上了。

這種色調有些奇異,尤其是襯著他那種故作倨傲的表情。寧致本能地覺得不舒服,好在駱時一向規矩到古板,閑話不聽也不說,到了現在,也是很自然地就開始了問詢。

意外之外地,面對最開始的問詢,林飛飛居然很是配合,等基本的社會學方面的資料問完,寧致都沒有從中找到任何的破綻。

不過僅此而已,寧致自然不會放松警惕,畢竟像是林飛飛這種犯過事坐過牢的人來說,和普通人相比,他們對問詢、辦案流程等都有著基本的了解和經驗。在勞改的過程中,也極有可能從獄友身上學到了一些反面的知識。再次犯案坐在這裏,對於民警的問詢,他們基本上都有對抗的技巧和意識。

果然,流暢只是最一開始的狀態,等駱時開始問到作案的一些細節時,林飛飛就表現出了極大的不配合。

“十月十五那天啊,我一直都在網吧看場子,從早上開始上班,一直到換了上夜班的人來,期間一直都沒有出去過,就連是吃飯,也有人給我帶進來。”

他的嘴角和眉都揚著,瞳孔也沒有移動哪怕分毫,明顯是沒有進行過回憶直接張口胡來的狀態。寧致看得清楚,卻只能強迫著自己保持冷靜。

“十五號那天的事你都記得很清楚嗎?”

“具體到下午三點半到四點之間,這半個小時之內,你人在哪裏,做了何事,一起的人都有誰?”

“寧警官吶……”林飛飛還在笑著,明顯是要還是要直接胡說,寧致一記眼刀子拋過去,“想清楚再回答,一味地亂供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好啊,我配合。”林飛飛作勢縮了脖子,“十五號那天我確實一整天都在網吧裏,下午三點到四點半的話,網吧裏也沒有多少的客人,不用奔波著伺候人,那個時候我應該是在打游戲吧。”

“打了什麽游戲?”

“拿著槍打人的那個,好像是叫絕地求生吧,平時那些學生們基本都玩這個,我看著也挺有意思的,就跟著玩了。”

“那打完游戲之後呢,你又做了什麽?那天的戰況如何,你拿了幾個人頭?有沒有撿到空投?”

“我說寧警官……你問這些有什麽意……”林飛飛眼珠子轉了轉,明顯有些不耐煩。

“問你什麽,你照實說就可以了。”駱時從記錄的間隙中擡頭,也投過去冷冷的一瞥。

“那游戲不好玩,人動來動去的什麽都打不中,反而一下子就被打死了,實在沒意思,你說的那些我也不懂。”

“打完了游戲,很快來了一批學生,各個大爺似的,嚷嚷著要吃東西,我拿了他們給的錢,去了一趟便利店和麥當勞。”

“你去了便利店和麥當勞?”

“我沒……沒有……那天一整天都待在網吧裏。”林飛飛自知在看似隨意地聊天中不慎被套了話,及時剎住了嘴,後面的話自然也沒有說出來。

沈默。

又是片刻的沈默。

經過一輪的交鋒,寧致已經大致看清楚了對方說謊話時的肢體語言和神態,直接把兇器拿了起來讓對方看,“這把水果刀你認識嗎?”

“據我們調查,這是你在中學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裏買到的。上面有李大爺的血跡、你的指紋和你的一些脫落細胞。”

“根據便利店和校門口的兩處的監控顯示,當日下午的三點半,你去了一趟便利店,在那裏買到了一把水果刀。”

“三點五十多將近四點的時候,你糾集了一幫小混混去校門口鬧事,李大爺聽到了聲音出來查看,話還沒有說一句,就直接被你捅傷了。”

“屍體上的傷口經法醫檢驗,兇器正是這把水果刀。”

“從監控和物證來看,都可以認定你就是傷李大爺的兇手,對此你有什麽可以解釋的。”

說話的同時,寧致還特意把截圖的照片給翻了出來。

在上面,清晰地記錄著案發時校門口的具體情況。

有記錄時事的監控錄像,有兇器、指紋和生物檢材,還有一眾保安和小混混們作為人證,關於此案的各種證據一應俱全,林飛飛算是被徹底地錘死了。

然而對於寧致來說,這還遠遠不夠,他朝著手邊的那一沓錢上掃了一眼,又面無表情地進行了重音的強調,“以上的這些都需要你自己解釋清楚,你要想好了之後再回答。”

“你說的這些我都聽不懂,有監控怎麽了,那個人就是長得和我有些像而已。自從出來以後,我就決定徹底和過去告別,這種不好的事情,我自然也不會再幹了。”

“還是說你就是揪著你們家的事不放,所以才想方設法地把我弄進來,以為這樣就能隨便給我潑臟水了嗎?”

林飛飛對於那天的行程只口不提,反而是叫囂著,每句話都在試探著寧致的底線。

在光影搖措之際,寧致幾乎要被重新拉回到從前的噩夢裏。他能感覺到呼吸變得有些加快,為了避免發病,還是起身把審訊椅那邊的燈給打開了,又喝了半杯水緩和情緒。

駱時早在開燈的那會兒就已經開口警告過,讓林飛飛不要故意去偏離主題。

寧致深吸了一口氣,微涼的空氣劃過喉嚨,讓他重新恢覆了鎮定。

沒和林飛飛兜圈子,對他的話也只當空氣,而是直接翻出了實驗室送來的鑒定報告。

“錄像和人證都可能會有偏差,但是生物檢材卻不會有什麽問題。我們在刀柄上找到了你的脫落細胞,這個足以證明你就是持刀傷人的兇手。”

寧致說完了,並沒有給他緩和的時間,而是指了指手邊的那幾疊錢,“這是我們在你的住處搜到的,一共是六萬人民幣。從你出獄到現在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而網吧的工資我們已經問過老板證實是一個月2000,本月的工資還沒有發放,你也沒有其他的工作或兼職,那麽這多餘的五萬六是怎麽來的”

“更何況你還應該有正常的消費,本是連4000也攢不下來的。”

“這是……我……”

林飛飛往前蹭了一步正要辯駁,被寧致開口堵了回去,“你別說這是奶奶心疼你留給你的。我們已經去問過了,並沒有這回事。她收入微薄,而且這些年只要攢下來點錢,基本都送到你那裏去了。還剩了一部分,也給樂網吧的老板,算是作為雇傭你工作的報答。”

“如果你沒辦法說出它們的來歷,我只能猜想這是你入室盜竊的贓款。或者持刀傷了李大爺這件事,並不只是一個單純地偶然事件,而是存在著被買兇傷人的嫌疑。”

“這又是故意傷害罪,而且致人死亡,具體到了法院那裏會怎麽判,我相信你是很了解的吧。”

“你……”

林飛飛頓時就被“故意傷害罪”幾個字激到了,審訊室裏算是常溫,但他的臉一瞬間變成了赤色。

這是一種惱羞成怒的表現,寧致有種直覺,只要問出這錢的來歷,或許就對案情的動機有一個最根本的解釋。

“過了這麽幾年,寧警官真是比以前牙尖嘴利了很多,我記得當年見到你的時候,你根本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林飛飛也就是卡殼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很快便緩過來了。

“這次栽你手裏,算我倒黴。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沒有理由,就是手癢,想捅個人而已。”

他甚至是笑了,黃橙橙的燈光打在身上,卻讓寧致生出他身上滿是黑煙的幻覺。

“夠了。”

在這一瞬間,寧致被徹底地拉回到了從前的噩夢和死循環裏。

因為十年前案發以後以及之後每一次探監,問及緣由,對方都是這麽說的。

沒有理由,就是想傷了你們而已。

大堆的材料就放在手邊,寧致反射性地想要抓起來扔到對方臉上,但還有理智在,拼命克制住了。

只是因為用力太過,他的食指被紙割破了。

傷口劃得有些深,那張紙的邊沿頓時就染了鮮紅的一道。

暈開了。

小小的一道,看著並不起眼。

但割到了手指,簡直是鉆心的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