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體位置呢？”

“具體的我也還不清楚, 我們前天趕去醫院的時候, 就是和保安打了一個照面。”男人朝著椅子的後半部分蹭了一下, “後來我妹夫說好像就是在校門口。”

這校門口的事可真多。

寧致聽著，忍不住皺了一下眉, 卻也不想在這方面多做糾纏, “具體的情況我們會調查, 現在還是請你具體說一下你父親的病癥吧。”

“印象中他的身體很好，雖然看著有些偏瘦。”

後面這句話的效果是顯著的, 男人的表情有些松動, 而不像之前那麽敵對的狀態。

“我爸的身體確實挺好的, 雖然是上了年紀, 但作息規律，也經常跟著學生們做鍛煉, 說起來可能比我們這些經常加班、起早貪黑累死累活的人好多了。”

“你之前提到的咳嗽呢？程度如何？”為了避免接下來的長篇大論, 寧致及時地提出了新的問題。而且咳嗽這病癥，實在是可大可小。況且對方年紀大了……萬一是什麽大病的前兆也說不定。而醫院沒做相關的檢查, 這時就只能背這樣的黑鍋。

“說是咳嗽，其實就很輕微，現在馬上就換季了，多半就是流行感冒引發的。如果要嚴重起來的話, 他會給我和妹妹打電話的。”

“所以其實你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對吧。”

“這不是忙……的嘛。”被寧致噎了一句，男人的表情立時有了些訕訕，更絕口不提之前自己是如何保證又如何說出具體癥狀的事, “雖然在事發前我沒親眼看到，但昨天我爸他醒來以後，也確實沒有咳嗽，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問查房的醫生和護士。”

他又自信起來了，尾音在高高地揚著，寧致有了基本的判斷，和旁邊的民警小哥打了聲招呼，便也出來了。

“這個也沒辦法，一旦遇到這種事，兩方都肯定是要拼命推卸責任的。醫院說自己的治療手段規範，至於家屬，自然會說患者本來沒有任何的問題。”

寧遠聽完了他哥的言論，並沒有任何的驚訝，只是略微抿了一下嘴，“等會兒做屍檢的時候，我格外留心一下呼吸系統就好了。”

鼻、咽喉、氣管、支氣管、肺部，整個呼吸系統都與感冒、咳嗽等息息相關，如果有相對嚴重的病癥，那麽在器官上必定有相關的體現。

“嗯。”寧致應了聲沒多說什麽，寧遠則轉身去了地下一層。

兩人再見面的時候，已經是大晚上了。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襯得辦公室裏的燈更加的暖了。

寧遠剛從浴室裏出來，整個人還帶著朦朧的水汽。先把臨時洗出來的照片放到辦公桌上，又默默地在敲後腰處的位置。這麽一站就是幾個小時，雖然早已經習慣了，但還是累人得很。

“你這樣趴著抻一下腰會好一些。”寧致趴在桌子上做示範，一雙胳膊把整個上半身都拉得長長的。寧遠被他逗得止不住地笑，卻也如實跟著做了。

嗯，這樣確實有些奏效，具體涉及到的原理是……算了，暫時不想了。寧遠默默地吐槽完了自己，拿起了手邊的水杯。

裏面是已經充好了的奶粉條，帶得這一小片都充著奶香四溢。溫暖的奶流入腹，沖散了一整天的疲倦。

寧遠甚至都有些困了，卻也只能強迫著自己打起精神來。寧致正翻著照片看，見狀在弟弟眼前揮了揮手，“具體的情況你先說說吧，等我做完了思維導圖我們就能回宿舍休息了。”

說著，便把白板拉到了兩個人都能看到的位置上。

“首先從死亡時間來算，醫院開具的死亡證明和家屬所說的時間可以對的上，這一點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從死亡原因來看，李大爺是因為心跳驟停、腦部嚴重缺氧、缺血而去世的。”說到工作，寧遠下意識地坐直了，“這種突然的猝死一般與心臟的病變有關，或者是心源性的心臟病。但李大爺的身上，我們並沒有發現這個問題，冠狀動脈沒有硬化、也沒有其他的病竈。這些都是用肉眼就能看到的。”

“而且從監護醫生那裏，我們也得到了心電監護儀當時記錄的具體數值。”

“嗯，家屬和參與搶救的醫生都是這麽說的，這一點應該沒有問題。”寧致依言在板子上記了，問，“那除去那個被刺的傷口之外，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他的身體是有些問題，但是都是因為年齡的問題而引發的，不存在導致因為病發而猝死的可能。整個呼吸系統，也只有喉嚨的位置能夠看到發炎的情況，肺部、支氣管、支氣管等沒有任何問題，因此咳嗽也只是剛開始的、普通的病癥而已，而不是呼吸系統的病變導致的。”

“至於其他的病癥還要等病理切片的結果，用肉眼來看，也沒辦法看到是否有病變。”

“那道傷口我們也仔細地看過了，只是刺入了腹腔，但沒有傷到腸，不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如果不是後續發生的意外，李大爺只要養好就能很快出院了，對後續的生活和工作，也沒有多大的影響。”

和咳嗽、刺傷、以及本身的病癥都沒有直接的關系，那麽最有可能的，就是和手術息息相關的麻醉了。

寧致很快把這些信息全部寫上去，最後只在“異丙酚”三個字上面加了圈。

“凡是藥物基本都有禁忌，一旦沖突，後果確實會很嚴重。”寧遠知道哥哥已經從林叔叔那邊問過了，眼下也並不意外。沒再說什麽，很快便往起站，在整理外套了。

“相關的檢材也送到實驗室了，對吧。”

寧致見人已經在收拾了，心知這一塊和病理切片是一樣的結果。就算是各實驗室要加班加點地幹，但相關的工作，總是要耗費時間。

“嗯，腦脊液、脊髓和膽汁都已經送檢，只要結果出來，就能查到麻醉到底有沒有問題，或者說術後的止痛藥是不是存在沖突的情況。”

寧遠拉著人往外走，在路上，又把相關的原理大致講了一下。寧致雖然並不能完全聽懂，但這位李大爺是在術後不久就去世了，因為麻醉、年紀等關系新陳代謝又慢，因此眼下留在體內的藥物，應該足以應付這些實驗。

天黑得很厲害，從大廳到門口，一路上寧致幾乎看不到半點的星光，好像這一整片，都要壓下來似的。

在門口，只有路燈的光，照下來落在水泥地上，有一道亮亮的圓影。

在圓影附近，則站著兩個人。

“是林藏和林叔叔。”單從身形來看，寧遠便能輕易地得出判斷，下意識地戳了一下他哥的胳膊。

說起來雖然坦蕩得很，但這樣撞上了，作為晚輩多少會有些尷尬。

“嗯。”寧致多少知道弟弟的糾結，卻也示意他只要如常便可。

兩人就這樣走過去，待走近了，才看見父子二人都直直地站在燈下最中間的陰影處，這樣背著方向，看不到他們臉上任何一絲的表情，完全隱在了陰影當中。

“林叔叔。”

寧遠硬著頭皮開口，兩個人同時轉過身來。

林藏的臉上還是掛著招牌笑容，他爸的神情更是一貫的柔和。這樣看著，好像剛才的糾結只是他們自己想多了而已。

“喲，加班到這麽晚才出來呀，吃過晚飯了沒有。”一開口，林藏又是吊兒郎當的模樣，被他爸敲了一下後腦勺。

“還沒吃，準備回去煮點面。”見他們對案子的事只口不提，寧致心下松了一口氣，“本來遇到了就應該請您一起吃飯的，可惜寧遠挑嘴，吃不慣外面的東西，等改日我單獨請您吧。”

“哥。”寧遠在旁邊配合著鼓了一下嘴，林建華只是笑著應了，沒再說什麽。

兩撥人這樣算是寒暄過，然而寧遠剛走出幾步，還未走出這盞路燈光亮的範圍，就被叫住了。

“那個……林叔叔想知道，刺傷李大爺的那個兇手找到了沒有？”

果然還是要問的，寧致快步返回去，正考慮著措辭，林藏便急巴巴地湊上來，“我們這樣也不算違反規定吧，只是想了解一下基本的案情。除了醫院這邊需要調查之外，最一開始刺傷李大爺的那個人也有很大的責任，而且是問題的源頭才對。”

“嗯，不算。”寧致笑了，一雙手卻直直地插進了外套口袋裏。

“我主觀上相信您的醫術，更相信您的醫德，只是客觀上，確實有些不便透露。”寧遠擔心他哥的態度硬了，湊上去解圍。

“你們兩個……”林建華頗有些無奈，這一點從臉色上就能看得出來，不過後面說他們太過於小心、客氣的話倒也沒說出來，只是笑了一下，“兄弟兩人這樣幫襯著，真的很好。不像我和林藏，現在都只是一個人。”

“嗯……”這話沒法去接，畢竟涉及到以前一些不太好的事，寧致只好僵著笑了一下。忍不住朝著弟弟看了一眼。

寧遠摸摸鼻子，窩在一邊沒說話。

兩人都有些尷尬，林建華卻很快轉了話頭，“不管我和醫院有沒有責任，但最初刺下的那個傷口，顯然也代表著另一種動機。”

“是這樣。”寧致松了一口氣，緊著接話，

一個是蓄意的挑釁，卻不致命。另一個則可能是突發的事故，也有可能的手段高明的謀殺。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可能是一個人所犯。

林建華固然有禍水東引的意圖，但這卻也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到了這裏，這番談話便也點到為止，林建華沒再說什麽，寧致二人也很快離開了。

走在半路上，寧遠又想起來大門口的尷尬，忍不住多提了一嘴，“林藏他姑姑的事，真是每次提起來都覺得很難過。對於林叔叔來說，也是一個心結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破陣子的灌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