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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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過敏簡直是來勢洶洶。

一連幾天, 寧致都是病懨懨的狀態。

經過用藥, 熱度倒是退下去一些了, 但一直都在持續地低燒,喉頭也有明顯的發腫, 因此不能吃刺激的食物, 幾天的飯食多是以白粥拌著蜂蜜過來的。

當然最難熬的還是時不時爬起來的風團, 多半在四肢上,嚴重的時候也會在臉上冒出一些。

不抓的話, 風團處奇癢難耐, 但如果忍不住一抓, 這一處的難受勁兒雖然有些緩解, 但風團會很快擴散在四周,帶起密密麻麻的粉白的一片, 情況反而更加嚴重了。

這是比夏夜讓蚊蟲騷擾更令人崩潰的事。

而且, 每次發作起來時,也往往都是淩晨一兩點左右, 讓人在夜裏也不得安寧。

寧遠起初還像是第一夜那樣守著,堅持了幾天之後簡直是要困成狗,被寧致轟著回自己的臥室去睡了。

蕁麻疹這種魔鬼真的是只有真正體會過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可怕,寧致幾次難受到想要沖個冷水澡了事, 但最終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 沒有幹出這種令自己病上加病的事情來。

而且因為有事情要忙,除了必要的休息,他都在和許陽、方葉他們勘察現場、在周邊走訪以尋求新的線索。必要的時候, 還需要躲開那些鼻子超級靈敏的記者們。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致有一周的時間,到周末的時候,寧致終於有些扛不住了。

這天一大早,寧遠還在睡著,便被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給弄醒了。

是即便隔著一扇木門,卻也能聽得很清楚的那種。

換拖鞋。

收拾鑰匙。

轉身的時候鞋子不小心碰到櫃子的聲音。

寧遠近日裏本來就有些淺眠,這下子,倒是完全醒了。

他連睡衣也沒有換,立刻穿了拖鞋就往外走。

寧致的手已經按到了門把手,然而幾秒之後卻聽到了腳步聲。

冷冰冰的把手突然變得有些燙人,寧致“刷”地一下收了回來,還沒有來得及辯解,一回頭就看到了弟弟臉上的笑意。

明明是和外面的晨光一樣溫暖的那種,但寧致卻感覺到了絲絲的涼意。

弟弟的出現有些令人猝不及防,像極了學生時代偷看小說或是手機時,一回頭卻發現班主任在後面的窗戶一臉冷漠地註視著你時的情景。

寧致一時情急,辯解的話怎麽都想不起來,只好連連告饒。

“嗷,別打頭。”

寧遠只是作勢伸手,被他哥這一番舉動差點給逗樂了。

不過為了實際效果,他只能故作嚴肅,直拉了他的手。

“哥哥這是準備到哪裏去呀?”

寧遠臉上還是有些笑意的,然而此時此刻即便是再給寧致一個膽子,他也不敢撒謊。

只好老實道,“醫院。”

去那裏,自然是為了打支脫敏的針劑,再這樣熬著,他怕是要真的要廢了。

然而關於這種針劑,寧遠早在之前就屢屢強調過,對他這種體質並沒有太大的作用。反而是因為激素,有些不好的影響。

“哦,我知道了。”寧致等著被弟弟數落,然而只等來這麽不鹹不淡地一句,頓時就有些慌。

兩人站的很近,蠢哥哥臉上的表情寧遠看得分明,寧遠有心想笑,卻只能忍著,板著臉把其中的原理又給人科普了一遍。

寧致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地挨訓,如果他長著耳朵的話,那毛茸茸的兩團肯定會跟著垂下來的。

寧遠甩了甩頭,試圖把這種亂七八糟的想象給甩出去,他拉著人往裏走,沒再多說什麽。

雖然寧致這種情況確實很慘,但是每次生病,最難熬的也卻是病程的最後幾天。

熬過了最難受的一開始,時間拉得越長,意志力也會越來越薄弱。這是一種基本規律,大部分的人都不能夠例外。

而真正過了這幾天,才算是扛過去了。

對於這個,寧遠也實在清楚得很,打算待會兒烤點餅幹全做是安慰了,然而他剛拉著人坐下,就聽見“喵”的一聲。

然後……就看見有團白色的東西憑空而起,落在了蠢哥哥頭上。

寧遠:“……”

寧致:“……”

以及剛剛開門進來準備做早飯的李姨;“……”

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沙雕了,十幾秒的寂靜之後,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客廳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早飯過後,寧致被拉著到了公園的時候簡直是渾身都寫滿了抗拒。

寧遠跟在他後面幾步遠的地方,即便是從背影裏,也能感受到這種情緒。

平時成熟穩重的寧隊長眼下生著病,怎麽看都有十足的孩子氣。

因此在驅使著人慢跑了一圈之後,寧遠朝著原處指了一下,道,“再跑過一圈的話,我們就去劃船吧。”

劃船?

寧致聽到這個詞,萎靡的情緒隨之一震。

他跟著弟弟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那是公園的中心湖。

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風的時候,像是塊安靜澄澈的鏡子。

碧綠的蓮葉把整個右側的沿岸都鋪滿了。

顯得生機勃勃的。

在北方的這個時候,還不能算是荷花盛開的日子,因此在上面只綴著幾個孤零零的花苞,卻也因此更添了幾分意趣。

在岸邊,則是垂柳,脫去了稚嫩的綠色,已經有些烏青之意了。

“好啊。”

就像是有了棒棒糖鼓勵的孩童,跑第二圈的時候,已經不像是第一圈時那樣乏味和難熬。

一直到了岸邊,寧致都抹不開臉上的笑意。

小船是機動的,說是有劃船的意趣,實則不過是像是開車一樣握著方向盤罷了。

然而和枯燥且快節奏的工作相比,能這樣輕松一下已經是求之不得了。

小船蕩開以後,湖面上的風變得稍稍有些大,寧遠擔心他哥會又燒起來,趁著視野開闊的時候去蹭對方的額頭,被寧致調侃了一句,“沒事,我感覺現在好多了,總不至於真的像是小孩子。”

這個時候不過是上午八點多,對於日常來逛公園的人來說還有些太早,因此湖面上行駛著的船,也只有這麽一艘。

從柳宗元、杜甫到馬致遠,談起孤舟,總是有些抹不開的愁緒,像是這東西就只象征著孤寂一般。

然而寧遠此時並沒有這樣的感慨,小舟乘著風向遠方駛去,繞過垂楊、路過荷尖、穿過橋洞。

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寧遠有一種天地間只留了他們兩個人的錯覺。

寧致也跟著笑,不過幾乎是幾秒之後,就有一艘船駛過,極大地刷了存在感。

從外觀和速度來看,這應該是這邊的工作人員為了避免發生危險在巡邏。

它行得很快,路過這邊的時候,有低低的急浪打過來。

雖然不至於危險,但小船受了這沖擊總歸是有些搖晃。

於是寧致的笑也只是露了一半而已,就專心控制方向了。

寧遠之前便看見了,眼下也是做足了準備的,早早便扶好了欄桿。

這浪過去了之後,兩人都哈哈傻笑,就連是淡淡的魚腥味都變得好聞了許多。

不過是簡單的一次游船之旅而已,但對於放松心情簡直是有著奇效。

只是寧致也真的感冒了,晚上一起窩著看電影的時候,他的手邊一直都放著紙抽。

他這場病來的急,但去的慢,稍稍有些好起來了,卻還是要避諱著反覆出疹而不得不忌口,或者是見了能夠開花的樹便要躲。

等到完全不用顧及的時候,已經是七月初了。

盛夏一到,降下來的再也不會是綿綿的春雨,更不是含蓄的轟轟的春雷。

驟雨之前,先是烏雲要壓迫天際一般的黑,再之後,便能從中看到有銀色的光閃過,厲聲的雷劈下來。仿佛在那雲層之上,真的有雷公電母在操縱似的。

雨珠像是被潑的珍珠一般落下來,很快便成了一道簾子,連接了天地。

寧遠在幼時聽了許多神話故事都是有關於雷和雨的,一直到現在,都還算喜歡雨天,除去現場被大雨破壞導致線索缺損這一種意外。

至於寧致,更是歡喜了。

盛夏已至,雖然很多花還在花期,但被這潑天的雨水一沖,春季時漫天飛舞的花粉都被沖走了。

而他對這個花季的花兒,卻是不過敏的。

只是有一件事情比較麻煩,為了避免被蚊蟲咬到引發感染而導致這該死的蕁麻疹,一到季節,他便網購了蚊帳回來。

寧致選的本是落地式的北歐極簡風,然而寧遠太過於惡作劇,登上淘寶賬號私信客服把顏色給改了。

於是寧致只好一臉懵逼的,把粉色的蚊帳給掛上了。

整個主臥都少女風了起來。

寧遠在看完整體效果之後嚷嚷著要買一根魔法棒回來,被抓住彈了一個腦瓜崩兒,於是這可怕的計劃也到此中止了。

這段時間支隊也沒有接到任何案子,相較而言日子過得很是輕松,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關於“殺妻騙保、警方庇佑”的傳聞則像是跟著盛夏的到來被炒熱了似的。

整整的一個月,各種各樣的猜測漸多,而警方卻沒辦法拿出一個可以定人心的確鑿證據。

微博等社交平臺上的傳言漫天飛,而就在月中,另一則新聞更是以飛竄的速度取代了它原本的位置。

一波未平而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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