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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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袋並沒有很鼓, 單從外面看的話甚至是看不出形狀。

但即便如此, 在場的眾人依舊免不了緊張, 畢竟男人的舉止有些奇怪,而在各案發現場, 總是避免不了會有些亡命之徒。

寧致更是在第一時間把弟弟護到了身後, 眾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在了男人的手上。

男人把手從口袋中拿了出來, 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張薄薄的,沒有任何殺傷力的紙。

寧遠下意識地進行了辨別, 也沒在上面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 頓時放下心來。

“這是什麽東西?”

寧致卻習慣性地進行著盤問, 同時也沒有因為這個小插曲就忘了之前的問詢, “搖|頭|丸的事情,也希望你跟我們說清楚。”

“這是我妻子的遺書, 也正是因為有這個東西, 我才判斷她是自殺的。”

和警方這邊的嚴陣以待不同,男人則顯得有些輕松。

按理說……絕筆信這種東西, 拿在手中本來不應該這麽輕飄飄的。看他的樣子,好像只是拿出一張廢紙來一樣。

而且,這人聲稱為避免睹物思人把亡妻的東西都燒了,卻偏偏留下了兩樣。

一個是致死的客觀上的物證——過量的搖|頭|丸。

另一個是主觀的自殺動機——遺書。

簡直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似得, 故意把這些東西留好了等著警方來找一樣。

寧遠心裏吐槽完了, 卻還是適時提醒了一句,“應該沒什麽問題,可以先看看。”

這紙只是普通的信紙, 學校裏常用,尋常人家家裏也會備著一些,它本來是疊著的,從背面看,可以清晰地看到紅色的紋路和字跡的印記。

關於寧遠的那些猜測,寧致自然也是一樣有的,於是他只接了東西卻沒看,而是直接裝入了物證袋中,又問,“那你知道王老師有寫日記的習慣嗎?或者她之前備課的教案之類的,有沒有僥幸留下一本?”

任何檢材都是一樣的,單一的沒法比對,必須有一個確定身份的參照物才可以。寧致這樣問,自然是為了之後要進行的筆跡鑒定。而男人只是簡單應了聲,卻又去了主臥,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就拿著一個筆記本了。

本子沒什麽特殊的,從外觀來看就是尋常便利店裏也能買到的,兩三塊錢的那種。

封皮上有些折痕和汙跡,應該是已經用過一段時間了。

剛剛還說他有故意留下物證的嫌疑,眼下又哐哐拿出這些東西,簡直是用生命來引起警方對他的懷疑。

偏偏男人的神色已經恢覆如常,沒什麽明顯的情緒,只是道,“這東西本來也準備要燒的,但是被孩子藏了起來,我也是事後才發現,就索性讓她留著了,也算是一個念想。”

說著,他又探出投去直接對著客廳問道,“是吧,朵朵。”

原來這孩子的名字是叫朵朵,寧遠心裏記住了,就朝著孩子看過去。

朵朵手裏還攥著那糖果沒吃,聞言只是怯怯地擡了一下眼皮朝著這邊看,“是這樣的,爸爸說的對。”

這孩子從一進來見到的時候就表現的有些過於膽怯和內向了,因此眼下她這種幹巴巴的音調,也沒法真的去做比較。

至於可能被大人脅迫之類的,也僅僅只能是猜測罷了。

於是寧致繼續問詢搖|頭|丸的事,寧遠把目光從孩子身上移了回來,至於方葉,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卻也在心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麽多東西,我起初看到的時候也很震驚,問她是哪裏買到的,也不說,因此只能是猜一下,想著她大概是在酒吧、小旅館之類的地方買到的吧,畢竟現在管制嚴格,對於稍稍帶這種成分的藥物,也應該是拿到處方之後才行的吧。”

“至於把它們留在家裏,確實是我不對,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

男人則很快就把話題給圓了回來,連同日記本,也一起放到了物證袋的旁邊。

對於寫日記的人來說,日記相當於他與自己和世界的另一個對話方式,有些人記錄日常,有些人記錄心情。

或者就像是哥哥把他的各項數據記錄下來以供參考的一樣。一開始只是為了打卡,時間久了,就會帶有一些儀式感。

最關鍵的是,這裏面通常會有一些不為外人道的秘密,只說給自己聽。

從李醫生的描述中,她可能有遭遇家暴,原因為何不做描述。或許在裏面,是有些大致的記載的。但既然已經經了她丈夫的手,扯下來撕了燒掉,又是一個死無對證。

而且,事關到孩子,寧遠有心想看一看,但沒敢大意,而是拿了東西,走到了她面前。

“這個東西是媽媽留給朵朵的,那決定權就在你自己手裏,現在大哥哥想要看一看,不知道你願意嗎?”

寧遠蹲下身來,努力地孩子維持到平視,又摸出一顆糖果來晃了晃。孩子心性單純,卻也因此而格外固執,一旦認定的東西被打破之後,總會有些吵鬧的。再加上他們之後還要問詢,眼下寧遠自然是想求一個好印象的。

“大哥哥想看媽媽的日記嗎?”

朵朵歪了一下頭,看樣子是在思考,而且到了現在她的臉上總歸是有了些別的情緒,和之前的瑟縮不同,而是帶了點微微的笑意。

“嗯,是的,但要經過朵朵的同意才行。”寧遠趁熱打鐵,又靠得近了些。

“那朵朵就告訴你一個大秘密喲。”小姑娘主動蹭了下,幾乎到了寧遠懷裏,又墊著腳湊到了他耳邊。

“這個日記媽媽每天都有在寫,寫了好多好多字。我不認識,但她說很多很多都是給我寫的。”

稚嫩的音調帶著微微的熱氣在耳垂邊炸開,寧遠鼻子一酸,但還是忍不住,只好拍了拍孩子的背算是安慰。

“朵朵過來。”男人卻臉色一變,明顯是不想讓孩子和外人有所接觸,顯然,如果寧遠他們不是以民警的身份來的話,估計會得到像是保險公司裏那個內勤客服一樣的待遇。

他的聲音裏帶著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嚴厲。朵朵面色一怔,嘴巴一扁,卻也到他這邊來了。

寧遠對自己遭到這種對待並沒有意外,只是有些心疼孩子。

他往原地走,站定的時候和寧致來了一個對視,兩人都很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的表情,也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寧致有心問問家暴的事,當著孩子的面也不好再提了,而且還有日記可供參考,便想著等求證一下也不遲。

兩撥人打了個招呼,寧致他們帶好東西便也出來了。

“這人我簡直是單看著就想扁他一頓。”一出了門,方葉便憤憤地說了這句話。因為帶著情緒,連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都能聽到明顯的重音。

“孩子確實可憐,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親人來帶,如果一直留在這裏的話不知道會不會被虐待。”另外一個民警也跟著應和,一行人匆匆下樓去了。

“案發前孩子由外婆來帶,不知道是出於巧合還是被支開了,或者是外婆那邊知道些什麽把孩子接走了,總歸沒有真的看到現場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寧遠的心情自然有些低落,平日在家裏他即便對著瓜子都是極有耐心的,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更是需要被保護的幼童。

“嗯,明天我們問詢的時候也盡量小心吧。”寧致應了聲,站在原地沒動。寧遠跟著他哥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隔壁403的門牌。

“要進去問問嗎?”

“算了,找別人吧。”

一想到林朝露,對上文老師這邊也總歸是有些隔閡。

“照著她的性子的話,想來什麽都不會說的。”

言盡於此,寧致也不想多做表述了。寧遠也是一樣,應聲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麽。

從樓裏出來,已經是五點鐘左右了。

宿舍樓前面栽著一排柳樹,夕陽的餘暉傾瀉過來,上面的嫩綠也染了金色。

被微風一吹,之前在樓裏的昏暗也頓時被掃去了。

寧遠稍微開心些了,是極力忍住了才沒有真的破壞草木,他本來想折段柳枝下來的。

寧致則躲得遠遠的,害怕不小心沾到了,又是一連幾天的噩夢。

“哥,我想吃冰激淩。”

兩人打鬧著出來,寧遠幾乎要掛到他哥身上去了。

“我那是哄孩子。”寧致一聽這種無理取鬧的言論就有些繃不住想笑,又逗他,“你要是承認自己和朵朵一樣大的話,我就帶你去吃。”

如果這種話從別人口中問出來寧遠簡直是要羞憤欲死了,但對上他哥,簡直是毫無壓力。

於是寧遠從善如流,蹲在地上蹲蘑菇。

“那回去了我們自己做吧。”

寧致徹底被打敗了,又不敢真的哈哈大笑出來,聲音裏染著憋不住的笑意。

兩人打鬧著往外走。

路過傳達室的時候,裏面的門衛大爺露出來一個腦袋,又“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僅僅是幾秒而已,也能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懼意,像是看到了什麽別人不能看到的東西一樣。

只是他倆已經到了馬路對面,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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