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寧遠應了一聲, 依舊拉著門簾示意她先走。

方媛進了門, 還不忘打開相機的前置攝像頭掃了掃, 好在，她眼角的紅色並不明顯。

寧遠早在門口時便看見角落地位置圍著一堆人, 但走近了, 還是不免驚訝。

林藏、方葉、許陽、駱時、許現師兄和輔助小哥他們都在, 這樣算一下，似乎只有師姐一個人沒來。

“師姐她還在實驗室裏忙。”輔助小哥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邊說邊指了下三樓的方向。駱時則規規矩矩地指了旁邊預留的三個空位, “你們先坐吧。”

“師妹先坐吧。”寧遠猜他哥還在後廚, 奈何掃了幾次, 也沒有在幾個賣面的窗口看到人。

“嗯，師姐她挺辛苦的。”方媛小心翼翼坐下, 又跟著搭話。師姐沒來, 這邊倒只有她一個女生了。雖然大家都會有意識地讓著她，但她卻始終覺得有一些不自在。

她的左邊恰好是方葉和林藏, 這兩人正好聚在了一起蹦跶，先給她遞了熱飲，林藏又探身出去拽寧遠的手臂，“其實大家都挺忙的, 就是因為他倆過生日才非得抽出空隙聚這麽一次。”

這話我沒法接……

方媛只好幹笑, 覺得尷尬，又捧起了杯子小嘬。寧遠深知此人的尿性，懶得和他吵嘴, 也坐下了。

這樣一來，只留了寧致的座位還沒有坐人。

浩浩蕩蕩的一桌子人，然而因為沒有餐盤只好幹坐著，這情景怎麽看怎麽詭異。方媛數來數去也只和她師兄最熟，只好拉一拉寧遠的袖子，湊上去搭話，“師兄的生日去年也是這麽過的嗎？”

和隊裏的人，一起吃碗長壽面。

她只是個學生，眼下實習期的工資又微薄，因此消費一般。但寧遠平時所用的東西，她總歸是認識一些，從身上的衣服到筆筒裏的一只筆，不能說是奢華，但也各個講究，很明顯在挑買的時候，是花了心思的。

所以……現在突然這樣，她總覺得有些好奇。而且……喜歡一個人，自然是免不了想要了解他更多。

“不是，之前在家裏過的，我去年這個時候雖然在支隊，但是正好不忙。今年撞上了，就只好從簡。”

寧遠現在滿腦子都在想他哥做出來的長壽面是何等模樣，更也不知道一個女生在瞬間產生了的彎彎繞繞，他匆匆回了一句之後又覺得有歧義，連忙返回來解釋，“以前也是家裏過的，飯菜都是爸媽來做，我和哥不會這些，只好等著吃了。”

“等著吃的只有你一個，我還得幫媽洗菜呢。”寧致端著托盤過來，正好聽了這麽一耳朵。寧遠也不反駁，示意眾人過來分面。

面對吃的大家都很積極，不甘示弱，幾乎是十幾秒的時間，除了先給方媛留了一碗之外，眾人很快便人手一碗。

長面條盛了半碗，左邊是卷心菜的菜心，右邊則臥著一顆荷包蛋。它們被清湯和麻油混在一起，激起了熱騰騰的香霧。單從這一點來看，體驗感還很不錯。

這面條居然是除了沖奶粉、煮奶茶就不會幹別的的哥哥做出來的，寧遠覺得有些新奇，也有些感動，哪料他只是夾了其中的一根，還未曾放到嘴裏，寧致便湊上來，“怎麽樣，好吃嗎？”

說罷了，他才意識到弟弟還尚未吃一口這一點，偏過一邊笑了。但他眼中有一瞬間的緊張和期待，寧遠卻也看得一清二楚。

寧致笑完了，又接著回來緊張。寧遠在眾人的目光下吃了第一口，朝他哥讚了句，“很好吃。”

“是嗎？”寧致生平第一次正式下廚，就得到了這麽高的評價。他也跟著去吃，吃完一根，笑意便收斂了一點，“好像是有些淡了。”

“是有點淡……可能忘了在面湯裏放鹽。”林藏跟著小聲嗶嗶，被旁邊老實巴交的駱時給了一肘子，“就你話多。”

“淡的話麻油的味道會有點重，可以放點醋中和一下。”方媛本只是乖乖提議，這下子被許陽抓了話柄，“對啊，林副隊祖籍山西，長在山西，多放點醋是應該的。”

說著，他就去抓盛醋的小壺，看樣子，頗有一種全部倒進去的架勢。

……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算了，林藏就此閉嘴，乖乖吃面去了。

講道理的話，對於第一次下廚的人來說，這味道已經很讚了。

他們在一邊鬧，寧遠並不摻和，他把碗裏的面吃了一小半，又認真朝他哥解釋，“是稍微有些淡，不過正好和我的口味。”

說完了，他又抽了紙巾往過遞，寧致楞楞接了，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的臉上一定不小心沾了面粉。

“這裏。”寧遠拿著自己的臉做對照，指了一下位置。寧致依舊帶著點小緊張，居然直接照著他的方向，在自己臉上卻左右弄反了。

寧致很少這樣呆，寧遠忍住笑，直接自己幫他擦了。

方媛吃面的間隙正好看到這一幕，終於忍不住笑出來。寧遠不知道對方在笑什麽，只看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怎麽了？”林副隊不甘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也趕著過來湊熱鬧。

“嗯……”方媛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朝著兄弟二人看了一眼，還是把心裏話給說了出來，“我覺得寧隊和師兄不是CP但勝似CP。”

說罷了，她又兀自小聲嗶嗶，“其實我身邊就有站這個CP的。”

……

寧遠是刷微博的，自然知道這個詞是什麽意思。然而他並沒有害羞反而是更坦蕩了，“雙生子就是最好的CP啊，我和哥哥在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在一起了。”

“是這樣。”寧致接了話，還一臉平靜地給面條拍了照片發了微博。

“寧遠說這份長壽面很好吃。”這句看似平靜的話後面，還跟著一個萌萌的喵喵表情包。

寧遠摸出手機去點了個讚，又埋頭去吃面了。

而寧致表面冷靜的一比，心裏已經炸成了煙花。

是稍微有些淡，不過很合我的口味。

也只有他寧致的弟弟，能這樣體貼地誇人了吧。

嗯！

眾人雖然嬉鬧了一會兒，但下午各自還有事，吃完倒也散了。

寧致和寧遠伴著往支隊大樓的方向走，剛到了門口，還未進大廳，便見溫揚已經在那邊等了。林藏站在旁邊，暗戳戳地指了一下。

這是他們第三次見面，只是隔了幾日而已，便能感覺到對方是真的瘦了。

這次她沒有紮著馬尾，頭發披下來擋住大半的臉，於是更顯消瘦。

這樣看著，寧遠甚至有一種她是溫清的恍惚感。

他們剛剛慶過生，陡然就要面對他人的不幸，恰好還都是雙生子這同種情況，想到這一點，寧遠便添了些酸楚，他竭力忍住才沒有使得情緒外延，平靜地打了招呼。

寧致卻看著絲毫不受影響似的，直接指了指審訊室的方向，“走吧，正好有話要問你。”

“4月14號中午十二點左右，你在哪裏？”

林藏作為預審隊的人在審訊之前自然要了解到所有的線索，因此包括睡前的討論，寧致也如實地告訴了對方。換言之，對於溫揚有嫌疑這一點，林藏也是很清楚的，因此溫揚堪堪坐下，他的問題便到了。

“那天晚上我在自習室和同組的同學討論畢設的事。”林藏不過是這一句話，溫揚的情緒一下子便激動起來。

寧致看了她一眼，她便立刻低下了頭，又低聲道，“那天我確實回過出租屋，但在午飯之前就走了，後面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

“嗯。”寧致始終都在觀察她的情緒，又問，“你好像對十二點這個數字有些敏感，是自認為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情嗎？”

“既然你們追著問，顯然是我姐姐在那個時間段出的事對不對？我媽媽說她已經簽了字，那你們現在是不是已經做完解剖了？”

溫揚沒正面回答，問題倒是一個接一個的，說到這裏時，她的情緒起伏很大，寧致看著她定了一會兒，明明知道是同一個人，卻又覺得沒辦法和當日所見的那個重合起來。

難道……是精神方面有些障礙？或者，單純因為悲痛所致？但是，從她之前的表現來看，後者是否成立，還有待商榷。

那麽，指使她態度變化如此之大的轉機又是什麽？

寧致快速地思考這些問題，對於溫揚的問題沒做任何的答覆。

而且……這個十二點他們是根據柳絮當時購買活性炭的購物記錄來做的大致推斷，而溫清具體的死亡時間，或許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會成為一個謎，畢竟她的遺體，已經受到了相當嚴重的損壞。

見他暫時不說話，林藏則主動拿了接力棒，問道，“這個涉及到案情，所以不做答覆。你先解釋一下，為什麽溫清會出現在你們出租屋裏的地下室裏？”

“鑰匙呢？平時你和柳絮二人，是誰在保管？”

“我不知道。”

這個問題是很關鍵的，而溫揚以眼見的速度懵掉了。

她緩了好幾秒，這才回答，“反正我的那一把丟了，那個地下室，更是很久都沒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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