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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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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六章

夏久星半靠在床上,手中拿著一本書說道: “世子殿下臥房裏怎麽沒人伺候難道不怕刺客摸進來我想喝水也找不到人給我倒。”

符雲書立即給他倒了一杯水,夏久星沒有伸手接,反而整個人湊了上來,就著符雲書的手飲了半杯。符雲書忽然覺得自己也口渴了,於是將夏久星剩下的半杯飲下。

“這麽早出來,你不怕文安侯府發現”符雲書問道。

夏久星放下書說道: “我伯父伯母都知道了,但還好,他們決定讓我按我心意活著。要是受傷了,一道傷口在家關十天。”

若是當年老侯爺不執意阻攔夏晏章,或許夏晏章走的不會那麽決絕。夏久星在心裏想道,文安侯夫婦怕夏久星步他父親的後塵,這才放手讓他自由。

但是再放手,他們也沒有想過同意夏久星和一名男子共度餘生。夏久星輕輕的用腳戳了戳符雲書說道: “世子殿下,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斷子絕孫”

符雲書點了點頭說道: “我願意”。

“那你父母要你成親怎麽辦你的親事應當有不少人盯著。”

“陛下曾說,我的親事有他做主。何況……”符雲書低頭看著在他大腿上作怪的白凈腳趾說道: “我豎敵頗多,前途註定坎坷,沒有人家會願意將女兒嫁給我。”

“巧了,我也不想成婚。該斷絕的血脈,便讓它斷絕吧。”

“阿都沁的事查的怎麽樣了”夏久星又問道。

“阿都沁”符雲書重覆了一遍這陌生的異族名字, “審問了許久,他什麽都不肯說,他只說,他想見你。”

夏久星驚訝的看著符雲書: “他想見我你為什麽不和我說”

符雲書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怎能對囚犯有求必應,漲他氣焰”

嘴上如此說,符雲書卻在想起那少年在提起那個將他捉住的暗衛時眼中的光,符雲書承認自己心胸狹隘,故意瞞著夏久星。

“我悄悄去問了問柳師妹,陛下的身體兩三個月便會好了。你想做什麽,最好趁著這段時間抓緊做。”夏久星提醒道。

符雲書點了點頭,這樣的良機,他當然不會錯過。

於是自符雲書掌權以來,朝中大臣們的日子愈發難過,一樁樁見不得人的舊事被揭露出來,一個個同僚下獄。

符雲書大刀闊斧,大有趁著皇帝臥病將朝中官員全換一遍的架勢。不可避免的,京中他趁獨攬大權,羅織罪名迫害忠良的謠言甚囂塵上。

他知曉自己風評如何,於是在明面上不與夏久星有任何牽扯,甚至偶然遇到,也遠遠便避開。

如他所願,確實沒有人想到他與夏久星有私情。但似乎避過頭了,反而讓人認為他與夏久星不合。

無人知曉,每隔幾日的深夜,夏久星會悄悄的來找他。

又是一夜,符雲書進入臥房後讓人端來水果糕點,然後讓他們退下。夏久星一聲不吭的躲在被子裏,待人都出去後從被窩裏鉆出來說道:

“殿下,據說最近王府裏都在傳言您的胃口好了許多。”

符雲書將糕點遞給夏久星,夏久星接過後說道: “怎麽了你今天心情不好”

“北戎的事,有眉目了。”符雲書說道。

每一條線索,每一道蛛絲馬跡,都指向一個事實。幽州軍隊因不滿朝中苛待,故意將他們放入關中,獵場今年輪值的駐軍,恰好是從幽州來的。

前朝時,北戎勢力強盛,幽州軍士們拋頭顱灑熱血,用命守護邊疆,因此待遇豐厚。但後來,武皇那驚天一戰,幾乎將北戎的骨頭打斷。

自此一甲子以來,北戎只有秋收時小股人馬前來劫掠,再無法大肆興兵。於是漸漸的,幽州每年龐大的軍費,在京中官員與皇帝的眼中,越來越礙眼。

幽州兵馬幾度被調到別處,俸祿也越來越少。有官職卻無戰事,那裏也成了官僚鍍金刷閱歷的好去處。

而今陛下在獵場遭襲,盡管符雲書堅持查明真相之後再動手,朝中所有人的目光還是都望向北戎。戶部不再推脫國庫緊張,發不出俸祿,兵部也悄悄對幽州各類事務大開方便之門。而那些庸吏,得到消息後拼命四處活動,想調離幽州。

幽州軍士夜夜高歌暢飲,兵刃不離身。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大楚與北戎將有一戰。

然而就像先前一次次沒有眼力見,符雲書這次又有了其他想法。幽州故意將北戎人放入關中,此事他要不要繼續往下查若是往下查,將會牽扯到多少將士大楚與北戎之間的大戰,真的不可避免嗎

夏久星沒見過戰場,卻也不希望看到戰事。他輕輕撫上符雲書緊皺的眉頭說道: “大楚與北戎之間,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只要北戎對自己夠狠,姿態夠低,陛下消氣後會反應過來,還是不打為好。”

“在天牢裏的那位小王子,北戎汗王是不會放棄他的。”夏久星篤定的說道。

符雲書閉上眼問道: “你為何對他這麽了解”

“你嫉妒了”夏久星輕笑一聲問道。若是往常,符雲書肯定會問,五王子有何能為能讓北戎付出這麽大代價對大楚來說,究竟應不應該放他走。

此時,必須著眼全局的符雲書卻將目光放在這小小的一處。像是不打自招自己有嫉妒之心。

“五王子有沒有說,是誰給他出的這個主意”夏久星問道。

“他還是什麽都不肯說。”

“讓我見見他吧,我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麽簡單。”夏久星說道。

“況且,以陛下的性子,這件事他不會只交給你一人來查。既然你能查到,旁人也能查到,說不定這些內情早就擺到陛下的書案上。”

於是第二日,夏久星易容扮做符雲書的侍衛,跟著他走進天牢中。天牢昏暗潮濕,各種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身穿錦衣華服的符雲書卻眉頭都沒有眨一下。

負責刑訊的官吏恭敬的引路,符雲書走的輕車熟路,夏久星好奇的四處打量。一路上有許多被關押的犯人自牢籠中看到符雲書,萬分激動,咒罵聲與求饒聲連成一片。

最深處的牢房中,關著一個異族少年,他被鎖鏈緊緊捆綁,遍體鱗傷,雙目緊閉,似乎已經神志不清。

“殿下,這北戎人的骨頭硬的很……”

忽然,阿都沁緊閉的雙目睜開,擡眼看向符雲書走來的方向,在他身後,阿都沁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符雲書低語幾句,讓獄卒官吏暫時回避,夏久星越過符雲書走到阿都沁身前,微微俯身說道: “聽說你想要見我”

鐵鏈當啷當啷響起,阿都沁吐出一口血沫說道: “沒錯,我和他們說,只要見到你,我什麽都會說。”

夏久星聞言回頭看了一看符雲書,符雲書傲然而立,不見半點心虛的模樣。

“如今我來了。”夏久星回過頭來說道。

阿都沁笑了笑說道: “那我們玩一個游戲怎麽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便回答你一個問題。”

符雲書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握緊,夏久星突然笑了笑說道: “算了,我不喜歡玩游戲。”

夏久星站起來轉身向符雲書走去,恰好看見符雲書悄悄松了一口氣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些。

身後鐵鏈晃動的聲音響起,阿都沁抻著脖子大聲問道: “你到底是誰”

夏久星腳步輕盈的走向符雲書的身側,轉身看著阿都沁說道: “我確實不是陛下的暗衛,我是世子殿下偷偷養著的情人。”

原本在人前一直避嫌的符雲書,輕輕將手放在夏久星腰上,宣示主權般將他摟進自己懷裏。鐵鏈晃動的聲音戛然而止,阿都沁呆楞的看著武功無比強大的夏久星溫順的窩在另一個男人懷裏,如遭雷擊。

回程的馬車上,夏久星看著心情舒暢了許多的符雲書說道: “世子殿下,您先前不讓我見他,是怕我移情別戀”

“你若想離開,我攔不住你。”符雲書輕輕抿了抿唇說道。

夏久星看著他將兩只手伸到他面前說道: “殿下若是擔心這個,不如把我綁起來吧。”

符雲書訝異的順著這雙手向上看,夏久星笑吟吟的看著他,讓人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清俊的面容,溫潤的眉目,卻無端的生出魅惑感來。

符雲書輕輕的握住了他的雙手,無言的看向夏久星。沒修習過內力的雙手,夏久星若要掙脫輕而易舉,但此時夏久星卻覺得,這雙手要比任何繩索都要結實。

這幾日確實熱鬧,朝中都認為大楚將即將與北戎有一戰時,武毅侯府也暗中活躍。近幾日夏久星與虞斯年會過幾次面,在取得他更多的信任後,虞斯年帶著夏久星去見了幾位同伴。

出乎夏久星預料,虞斯年竟沒有同任何人說過,他其實是武林高手這件事。在暗中追隨虞氏的人們的眼中,夏久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公子。

夏久星知道,這是武毅侯府為了方便攬權。虞氏絕嗣以來,武毅侯集結了所有暗中追隨虞氏的勢力,自然也集結了大筆的錢財。怎肯輕易放手

恐怕他們的大計若是真的成功,夏久星這面虞氏血脈的大旗會立即被拋到一旁。

夏久星不動聲色,虞斯年解釋道: “夏公子原本就不願牽扯這些,何必讓他們知曉太多夏公子放心,我們武毅侯府萬事以您為先,只要您開口,哪怕是天邊的月亮我也能替您摘下來。”

“我要月亮幹什麽虞公子如此做,正和我心意。”夏久星笑了笑說道。

虞斯年正被這誇讚弄得飄飄然,夏久星話頭一轉說道: “若我沒有猜錯,虞公子的大計不止這些。只攻下京城,如何安撫得下四方兵馬”

虞斯年瞬間清醒過來,猶豫片刻說道: “只憑這些人,自然是成不了事的。到那時,幽州大軍會被北戎的戰事牽扯,而涼州,西月會幫我們。

我們的人在軍中游說已久,本朝未經戰事便立國,不知用兵之要。軍中將士,但凡知曉前朝武者是如何風光,無不心向往之。”

夏久星心頭一動說道: “幽州戰事,因陛下在獵場遇襲而起。莫非,這件事的主謀……”

虞斯年傲然的點了點頭,似乎對自己暗中攪動起風雲一事頗為自得。

夏久星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說道: “虞公子好能為。”

皇帝胸有成竹,覺得武毅侯府的人蹦不出他的掌心。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虞家竟做出了這等大事。

因他自大,讓愛子重傷。這樣的事,他若不知道真是可惜了。

若是皇帝覺得能查到的那些內情是真相,那在他眼中,罪魁禍首是幽州的將士們。若是知曉幕後黑手是虞斯年……那罪魁禍首,是皇帝的自大。

原本夏久星與符雲書同樣擔憂,陛下盛怒之下牽連眾多,如今看來,還有一線生機。

或許……經過此事,幽州的將士們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與虞斯年告別後,夏久星又悄悄去往皇宮。當他再一次神出鬼沒的出現在皇帝面前時,躲在房梁上的暗衛氣的險些哭出來去。

皇帝面上無任何驚訝之色,從善如流的招了招手說道: “久星來了,快坐下吃些糕點。那日在獵場,多虧有你出手,否則雲書兇多吉少。立此大功,你可想要什麽獎賞”

夏久星行了一禮後坐下,笑了笑說道: “獎賞就免了,晚輩前來,是有要事想稟告陛下。”

皇帝見狀問道: “朕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想說什麽便說吧。”

夏久星奉旨開口,一刻鐘後,皇帝寢殿急召太醫。

太醫忙活了半個時辰後,皇帝終於清醒了過來,只是看起來又憔悴了許多。

皇帝醒過來後留下想走的夏久星,又下旨命符雲書前來。

夏久星站立在床邊行禮請罪,皇帝擺了擺手說道: “此事錯不在你。”

而後皇帝勉強半靠著坐起來,楞了片刻後說道: “朕本以為此事他們能做成,是朕這些年來過於冷落軍士了。朕只想著不失民心,卻失了軍心。

沒有想到……朕最大的錯不在此處。久星,若非是你,朕不知多久才能查到此事。”

夏久星看著心痛的皇帝說道: “陛下仁慈,晚輩原以為幽州軍中將會血流成河。”

皇帝冷笑一聲說道: “犯了哪些律法,那就受什麽樣的刑罰。朕知曉此時不應在軍中大動幹戈,但該受的,逃不掉。”

說罷皇帝又看向夏久星說道: “他們躲在後面漁翁得利朕便下一劑猛藥讓他們從釣魚臺上下來。”

說話間,符雲書到了。

符雲書目不斜視的行了一禮,對夏久星也在這裏沒有露出半分疑惑。

皇帝讓他起身後說道: “雲書,朕知你天性正直,眼裏容不得沙子。可蛀蟲不止朝中有,軍中也有,明日監察院將會遞上一封奏折,到時你秉公處理便是。他們想要一份公正,朕便給他們一份公正。”

符雲書暗中松了一口氣,立即領命。

皇帝沈思片刻又說道: “北戎的事,按你奏折上寫的做。先大軍壓境,然後派出使節,看北戎的誠意如何。”

符雲書立即說道: “臣領旨”。

皇帝吩咐完一通後似是累了,沈默了許久,而後突然開口說道: “若朕沒記錯……久星未出世時你們有過婚約”

此話一出,夏久星猛的擡頭,在心中不停盤算著近幾日他在哪裏露出破綻;符雲書面上看著像是沒聽到一樣,手心卻出了一層薄汗。

難道說……有那麽一個高手,當他們在床上親親我我時,有旁人在暗處看著

皇帝見他們的模樣笑了笑說道: “朕只是開了一個玩笑,天色不早了,你們回去休息吧。”

兩人悄悄的松了一口氣,立即離開這裏。皇帝看著他們的背影,面上笑意漸漸消散。

這些年來,皇帝一直派人盯著西月。那些叛軍初到西月時,西月國君以重禮相迎,但是後來,他們覺得在此地處處格格不入。

明面以禮相待,暗地裏備受排擠。他們不是吃悶虧的人,舊日將領振臂高呼,他們一不做二不休,幹脆鳩占鵲巢,將西月王室殺了個幹凈。

霸占西月後,他們作威作福,再也沒有人敢給他們氣受。起初他們日日飲酒作樂,但是漸漸的,大漠中的駝鈴與行商帶來故鄉的碎片,西月這大漠綠洲,怎比得上大楚遼闊繁華

尤其他們年歲漸長,愈發思念故鄉。氣血上頭後冷靜下來,他們在酒肉中漸漸思索,自己當年起事,而後逃到西月,真的沒有一絲後悔嗎

軍心不穩乃是大忌,於是將領們開始說他們的大計。在他們口中,大楚皇帝暴虐,百姓無不怨聲載道,他們是正義之師。

他們並非孤軍,在大楚境內,還有許多志同道合之士,待到時機成熟,他們裏應外合,必成大事!

於是他們心安理得的溺於酒色。沒有山崩地裂,只是漸漸頹靡腐爛。

如今十八年過去,當年的叛軍們已兩鬢斑白,軍中也多了許多在西月出生長大的年輕人。

外人看來,西月仍然是兵強馬壯,可有心人卻知道。西月的軍隊缺了一股精神氣。

將領們的根不在西月,他們想回家,卻回不去。

據潛伏在西月的探子來報,近日西月似乎發生了什麽天大的喜事,頹靡的士氣一掃而空,老將們重新翻出生銹的鎧甲。

他們用前朝虞氏的江山做了那麽久的夢,如今,虞氏的血脈真的出現了。

皇帝眼神微微瞇起,若是夏久星出了什麽事……他們真的坐的住嗎

可自己做的太過分,若是惹怒夏久星,他身邊的侍衛們真的能攔下夏久星的刀刃嗎

皇帝輕輕的搖了搖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皇帝與太子在深宮修養,朝中的事符雲書一人撐著。

貪官汙吏下獄,能臣清官得到重用。符雲書一筆朱批,每一個字後都有翔實的根據。

漸漸的,原本作壁上觀的老臣們睜開了眼。只是在坊間傳聞中,符雲書還是哪個迫害忠良的權臣。

幽州那邊,忽有一日大軍出關,兵臨北戎。使節手持國書,歷數罪狀。

素來性情剛烈的北戎汗王,此次卻低下了頭顱,為了換幼子回到草原他將大楚苛刻的要求盡數應下。

無數北戎牧民在心中咒罵,駿馬,牛羊,還有一袋袋糧食,綿延幾裏盡數入關。

所及之處,百姓夾道歡呼,被北戎搶走那麽多東西,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們竟能從北戎搶東西過來。

幽州的將士們心中卻是五味雜陳,一來軍功是他們唯一晉升之路,二來朝中突然派人來查軍中有無違法亂紀之事,一查還真的查出來幾個碩鼠,連帶著他們也不好過。

但是,好消息也有不少,拖欠的俸祿盡數發放,各項軍需也來的及時。據說北戎供奉的東西到京城,還會有大筆獎賞發下。

那些駿馬到達京城時,恰好是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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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用手機碼的,好不習慣,等我回家打開電腦稍微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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