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執念

兩人決定先行前往瀟湘。只是在此之前，他們還需到隴水鎮上置辦些東西。

剛從一家鋪子出來，就遇上一年輕男子在對一位老人不耐地吼道：“你這該死的乞丐，還要我說幾遍才聽得懂？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要再這樣糾纏我，休怪我將你送到衙門治罪！”

男子面目猙獰，用力掙脫被老乞丐緊握著的衣角，將他粗暴地推開，隨後拍了拍被觸碰過的地方，仿佛沾了什麽令人惡心的東西。

“真是晦氣！”說罷毫不留情地拂袖離開。

老乞丐身形瘦弱，衣衫破舊，一頭蓬亂的長發裏夾雜著青絲白發。他的雙手黝黑，手指間嵌滿了厚厚的汙垢，瞪大著一雙渾濁的雙眼，從地上爬起來後，呆呆地望著那男子離去的背影，直至對方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

謝舒見狀，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憐憫之情。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同附近的人打聽了一番事情的經過。

一位中年男人回答了他：“這事說來話長。其實也不能全怪那年輕人，是這老乞丐先對別人糾纏不休，堅稱他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兒子。那年輕人實在無法忍受了，才如此憤怒。”

旁邊的大嬸聽到兩人的對話，忍不住插嘴道：“失散多年的兒子？哎喲，我可聽說這老漢的兒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他啊，這是喪子之痛到現在都還沒消呢！”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可憐可悲啊。今個兒我親眼所見，那公子本是好心給他留下一些錢幣，他卻一路尾隨，被發現後也賴著不肯離開。”

大嬸也唏噓不已：“這麽多年了，我看他這瘋病怕是治不好了。”

謝舒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老乞丐來隴水鎮的時間不短，卻沒人能說清他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關於老乞丐的兒子究竟是走散了還是早已離世，謝舒聽完兩人的說辭也不敢妄下定論。

隨著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老乞丐一人，仿佛一棵隨時傾倒的枯木還孤獨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

一個人究竟有多大的執念，才會如此不顧地尋找著另一個人良久？

在尋不到的那些日子裏，想必時刻身心皆受煎熬。

謝舒走上前去，取下腰間錢袋。他的錢大都用在了買引魂燈上，方才又置辦了許多東西，到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便全給了老乞丐。

“老伯，這些錢你拿著吧。”

老乞丐緩緩擡起頭，看著謝舒，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和疑惑。少頃，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謝舒看出他說話不便，笑了笑道：“錢還可以再賺，我現在也不缺什麽了。”

老乞丐神色木訥，似乎在理解和思考謝舒的話。

兩人離開後，遲墨並不意外謝舒的做法。他手裏提著謝舒買來的糕點，撕開其中一包，捏了塊遞到謝舒唇邊：“你將錢都給了他，你往後要如何？”

嘴裏化開股糕點的清甜，謝舒沈默了一會。遲墨很少會追問他什麽，他覺得他這句話似乎另有所指，更像是在問他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其中的代價，是否還會願意去做。

“我不能保證未來，只能盡力做好現在，順其自然。”

-

兩人正欲離開隴水鎮，不料卻被驟然匯聚在一起的人群給沖散了。

謝舒沒能抓穩遲墨，被人潮推搡著，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動。這些人聚集在此，竟是有位待字閨中的姑娘正準備進行拋繡球選婿。

鎮上有意的年輕男子都來了，看熱鬧的也不在少數。隨著一位身著明艷黃裙的女子緩緩走出繡樓，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激動的呼聲。

“葉姑娘！看這邊！”

“在下傾慕葉姑娘已久，還望葉姑娘成全！”

女子頭戴精致的步搖，面容清秀可人，手如柔荑，輕輕捏著帕子半遮面，眉目嬌羞地俯瞰著下方。

謝舒被困在人群之中，耳畔邊人聲嘈雜，眼前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他只想盡快離開，努力尋找著遲墨的身影。與此同時，一道紅色的弧線從樓上劃了下來，朝他這邊砸來。

人群頓時更加激動，哄搶起來，“我的！我的！”

胳膊被撞得生疼，身後有人擠了上來，謝舒腳下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衣裳上也被人踩上了好幾腳。

手掌似乎被擦破了，掌心皮肉火辣辣的疼。謝舒剛想爬起來，奈何圍聚在一起的人實在太多，眾人的註意力全在爭搶繡球上，他嘗試了幾次都又被推了回去，只等先盡可能護住要害，等眾人冷靜下來。

“那邊在幹嘛呢？”一名身著青綠色袍服、體態臃腫的男子出現在人群後，瞧見前面的混亂，偏頭問了一聲跟著的下人。

下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清繡樓後笑道：“回少爺，今日鎮上葉氏之女年方及笄，正在進行拋繡球選婿呢。”

哢嚓一聲脆響，一顆裹著糖漿的山楂被其扯下咬碎，三兩口就下了肚。陳誠邊吃著手上的糖葫蘆邊走上來，似乎對這場熱鬧感興趣。

有人認出了他，忙退開來讓出一條道，堆著笑打招呼：“哎呀，陳少爺，您怎麽來了。”

陳誠是鎮上陳府的獨子，自小就備受寵愛。他對鎮上的人來說，既是忌憚的紈絝子弟，也是可以巴結的對象。陳家是經商的，開了數家鋪子，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許多人都想找機會進入陳府分一杯羹。

陳誠推開了那只想要攙扶他的手，語氣冰冷道：“別用你的臟手碰我！”

他將最後一顆山楂咽下肚，視線一晃間，瞥見了被人群包裹著的謝舒，微微蹙了蹙眉，“那人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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