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塵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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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塵封
林琴執意護著秦宛，許夢蘭幹脆將她以沖撞的罪名一起懲戒，左右也不過兩個奴婢。
同屋的小玲首先看不下去了。她念起秦宛和林琴平日裏對她的照顧，鼻頭酸澀，雖做不出沖上去維護的舉動，但趁著眾人的註意力都在前面，悄悄溜出去，找到了謝塵卿。
“簡直胡鬧！”謝塵卿聞言臉色鐵青，急忙命令家丁驅車趕回府上。
秦宛已經暈死過去好一會，林琴背上也一片鮮紅，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夢蘭！”謝塵卿快步上前，叫停了在施刑的家丁，“濫用如此重的刑罰，你是真想鬧出人命來嘛！”
“怎麽，心疼你的情婦了？”許夢蘭見不慣他有意維護秦宛，“找個婢子暧昧不清，究竟是在作踐你自己，還是故意報覆我！”
眾人都道謝府家主情深，在這個妻妾成群的世道只取一瓢飲。她與謝塵卿成婚至今，情誼說不上有多深厚，但也彼此尊重，還算和諧。
謝塵卿沒有納妾的心思，她也心甘情願為他打點府中事務，讓他無後顧之憂。
但他找誰不好，偏偏找了一個出身低賤的婢子！
是想告訴所有人，她許夢蘭在他心中就如此不堪嘛？
“你知道現在外面人都是怎麽說我的嘛？”許夢蘭冷笑著說道，“他們說我堂堂許家長女，被娶進門後，竟還比不過自己府上一個婢女！”
府上有人愛搬弄是非，謝塵卿對秦宛的情誼又過於明顯，不僅在不少下人中傳開來，就連外面的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夢蘭，你先冷靜些。”謝塵卿看著面前的女人，突然覺得陌生得很，他嘆了口氣：“我們進屋說。”
許夢蘭猜透他的心思，不願配合：“怎麽，你現在有廉恥心了？早幹嘛去了！”
謝塵卿在趕回來的路上，就對府上發生之事的起因經過有了大致了解。“這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要去找宛兒的，她是無辜的，你今日萬不該不明是非地牽連她才是。”
“宛兒？”許夢蘭聞言先是一怔，隨後苦澀地笑了，“謝塵卿，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今日就算我真打死了那賤人，你也該站在我這邊才對！”
謝塵卿聽到此話，也不由得怒了：“夢蘭，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僅毫無當家主母應有的風範和穩重，反而變得像街頭潑婦一般蠻橫無理。
“我變成什麽樣子？”許夢蘭紅了眼，“你也知道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那我就明確地告訴你，只要我許夢蘭還在這個府上一天，就絕對不允許秦宛那個賤人存在！”
謝塵卿知道許夢蘭正在氣頭上，無論自己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怕是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也是自己。
“夢蘭，不管你相信與否，我還是想同你說明白。”謝塵卿努力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我確實對秦姑娘心生好感。但一直以來，都是我在一廂情願。秦姑娘恪守本分，未曾做出過任何你所說的齷齪之事。”
謝塵卿疲憊地深吸一口氣，“今日會發生這樣的局面，是我考慮不周，處理不當。若是你有任何的怨恨或不滿，都可以同我發洩，我謝塵卿絕無半句怨言。”
許夢蘭聽到最後一句，驀然便濕了眼眶。她從小就性格強勢，若非對謝塵卿有過情誼，又怎會答應嫁進來？
她想過要好好照顧這個家，更憧憬過與謝塵卿共度一生。但她現在知道了，謝塵卿對秦宛的感情才是真摯的，對自己，更多是尊重與不得不從的父母安排。
那原就薄弱的夫妻情誼，她不敢再奢望半點。
“謝塵卿，我才是你的妻子。”許夢蘭含淚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了。
謝塵卿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似鋒利的刀子劃破了心扉，眼底透出深深的傷痛。可最終，他也沒有選擇追上去。
-
剩下的路，仍舊不好走，謝舒也不曾放手。
林琴同他講著多年前的事，那些愉快的、煩惱的、怨恨的，如今再回想起來，她已經變得平靜許多。
“小少爺，其實你和秦姐姐不僅相貌像，就連這喜好與性情，也如出一轍……”
謝舒是秦宛辛苦懷胎生下的孩子，也是她在這世間留下的唯一骨肉。她當年已經對不起秦姐姐，如今怕是連她留下來的孩子也無法繼續保護，讓他平安成長了。
“當年，謝塵卿因為秦姐姐的事得罪了許家，也叫許氏徹底失望。”
秦宛被救下後，謝塵卿親自照顧了她一夜。秦宛醒來得知事情經過，深感愧疚，提出願意離開謝府，就是將她再賣也心甘情願，希望謝塵卿能夠成全她。
謝塵卿聽後宛如被人在心口上又割了一刀，縱有萬般不舍，在看到她堅決的神情後，也只能忍痛道：“就算是要離開謝府，你身上現在還有傷，出去了如何能照顧好自己？再留一段時日吧，林姑娘想必也舍不得你如此快離開。”
秦宛猶豫了。她還記得自己昏迷中模糊地聽到了林琴的聲音，本以為是錯覺，但得知林琴確實沖上來護著她時，紅了眼眶，再無方才的堅強。
林琴傷好能下床後，得知秦宛要離開謝府的事，當即表示要跟她一塊走。
“……阿琴，你聽我說，我這次離開，興許好一陣子連個安身之地都尋不到。你若是跟了我，必定是要吃苦受累的，不如就先在這好好留下，等日後我落穩腳跟了，再來接你也不遲。”
林琴一聽更加不樂意了：“我不怕吃苦！而且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在外，萬一有人欺負你怎麽辦？”
秦姐姐性子溫和單純，要是真有人趁機欺辱或誆騙她，她這一輩子都會過意不去的。
對於林琴要跟著一塊離開這件事，秦宛不好擅作決定，畢竟她們都是府上的下人，留了賣身契在這的。何況私心裏，她也不希望林琴跟著自己一起吃苦，在府上至少還有個庇護。
“……當年，我下定決心要跟秦姐姐離開，心想若是老爺不同意，我便再想法子偷溜出去。”
竹屋就在幾人前方不遠，林琴擡起堆滿皺紋的眼簾，分明近在咫尺的地方，卻又顯得遙不可及。她的嗓音已不如年少時清亮，低啞滄桑：“我看得出，秦姐姐不希望我跟著她離開，她怕叫我受苦。可我啊，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從來就不介意這些。”
“好的是，老爺願意成全我們離開。只是如果不是因為我，牽連到了秦姐姐，她想必早已擺脫困境，甚至尚在人間，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
許夢蘭並未真的放過秦宛，但因為秦宛那段時間都同謝塵卿待在一起，便將矛頭轉向了林琴。誘使府上一名醉酒後品行不端的仆人，與去取東西的林琴撞上，陷害兩人茍合。
好在秦宛早有所察覺，先許夢蘭一步趕到帶走林琴，叫她計劃落空。
也是那一次之後，秦宛意識到她們與許氏之間的差距懸殊，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就算她真帶著林琴離開了謝府，她們兩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又能到哪去？
離開了謝府的庇護，許氏更有的是法子對付她們。
於是在謝塵卿挽留她時，她猶豫了。
在謝塵卿提出娶她並護她二人周全時，她最終同意了。
林琴是從旁人口中得知的這件事，忙不疊找到秦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秦姐姐，我聽人說，你同意嫁給他了？”
林琴的聲音在發抖。秦宛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但還是強裝鎮定地點了點頭。
“不、不可能……”林琴腳下踉蹌一步，哽咽道：“你不是和我說好了，要帶我離開謝府的嘛？我們不是說再也不管這裏的事情了？秦姐姐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林琴的質問讓秦宛痛心不已，她強忍著淚水，冷靜地說道：“我早已傾心塵卿許久，如今與他兩情相悅，嫁給他便是我想要的。”
“你騙人！”林琴的憤怒再也壓制不住，“你和我說過的，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
林琴上前拉住秦宛的手，近乎哀求道：“秦姐姐，是不是他強迫於你？你告訴我，不管是什麽事情我都願意跟你一起面對。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秦宛別過臉，抽出了被林琴拉著的手，冷漠得不似她：“阿琴，人都是會變的。年少時說的話太傻太天真，做不得數。”
“我已決心嫁給他，你也應該為自己多做打算。”
秦宛最終還是嫁給了謝塵卿，林琴也沒有離開謝府。她們輕易就可以見面，卻再也無法像曾經那樣無話不談、交心。
林琴遇到秦宛，不再親切地叫她“秦姐姐”，而是畢恭畢敬地走上前，稱她“二夫人”。
秦宛知道林琴對她有怨恨，但她不後悔做此選擇。只是每回聽到那聲“二夫人”，她都會不由得幻想，如果當初有更好的選擇，她們會如何？
一年後，秦宛有了身孕。謝塵卿見她終日郁郁寡歡，同意憂心不已，便安排林琴貼身照顧她的日常起居。
一見面，林琴仍是稱她“二夫人”。秦宛看出她不願見自己，叫她不必勉強。
林琴只淡淡地說道：“照顧好主子是我們下人的本分，沒有什麽勉不勉強的。”
那段時間，謝塵卿為了秦宛，幾乎每天都會到東院這邊來，有時給秦宛送首飾博她歡心，有時聊起趣事哄她高興。林琴也會識趣地退下，本分做事，再沒鬧過性子。
她對秦宛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既不親近也不疏遠，盡心盡力地照顧著秦宛，卻從未提起過以前的事情。
有時，秦宛坐在屋內，會忍不住向身邊的林琴，主動開口。然而，兩人之間早沒了當初那種交心的輕松，往往聊不上幾句就陷入沈默。
自那以後，秦宛的話變得少了，不僅是對林琴，對其他人也是如此。謝塵卿在多次嘗試與秦宛交流無果後，似乎也察覺到了她內心的變化，來東院的次數漸漸少了。
她猶如一只在春天短暫綻放後又迅速雕零的蝴蝶，曾驚艷過，生機過，最終在暗角處靜靜收斂鋒芒，用那對絢爛的蝶翼，將自己的身心深深塵封。
直至生下一個孩子，取名為“舒”，便永遠地離開了。
當親眼目睹秦宛冰冷地躺在棺槨中的那一刻，林琴仍覺難以置信，仿佛做了一場令人心悸的噩夢。
只是現在她清醒了，噩夢仍在持續。
謝府的人都認為秦宛是身子太差，捱不過難產才離開的，就連她自己一開始也這麽以為。但在為秦宛入殮，最後一次替她整理衣裳時，林琴註意到了秦宛手腕上的傷口，心猛地一顫。
——秦宛是在誕下謝舒後，自己選擇了離開。
林琴後悔了。
其實秦宛的異常早有跡象，只是她仍在賭氣，一直未曾用心去註意。
若是她早些釋然，若是她能夠看透秦姐姐的用意……結局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她們本可以一起照顧謝舒長大。
林琴看著下人們上前合上棺槨，神色木訥，靈魂深處卻仿佛被一次次割裂，無法呼吸。
離開的時候，秦姐姐是否有怨恨過自己？
是否也曾猶豫過，希望能有人來救她一回？
還有傷口如此深，你……疼不疼啊？
她的這些問題，也終將隨著秦宛一同躺進棺槨中，沈入土中，再也尋不到答案。
那只驚鴻一瞥的蝶，終究還是在塵封中獨自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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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屋的小玲首先看不下去了。她念起秦宛和林琴平日裏對她的照顧，鼻頭酸澀，雖做不出沖上去維護的舉動，但趁著眾人的註意力都在前面，悄悄溜出去，找到了謝塵卿。
“簡直胡鬧！”謝塵卿聞言臉色鐵青，急忙命令家丁驅車趕回府上。
秦宛已經暈死過去好一會，林琴背上也一片鮮紅，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夢蘭！”謝塵卿快步上前，叫停了在施刑的家丁，“濫用如此重的刑罰，你是真想鬧出人命來嘛！”
“怎麽，心疼你的情婦了？”許夢蘭見不慣他有意維護秦宛，“找個婢子暧昧不清，究竟是在作踐你自己，還是故意報覆我！”
眾人都道謝府家主情深，在這個妻妾成群的世道只取一瓢飲。她與謝塵卿成婚至今，情誼說不上有多深厚，但也彼此尊重，還算和諧。
謝塵卿沒有納妾的心思，她也心甘情願為他打點府中事務，讓他無後顧之憂。
但他找誰不好，偏偏找了一個出身低賤的婢子！
是想告訴所有人，她許夢蘭在他心中就如此不堪嘛？
“你知道現在外面人都是怎麽說我的嘛？”許夢蘭冷笑著說道，“他們說我堂堂許家長女，被娶進門後，竟還比不過自己府上一個婢女！”
府上有人愛搬弄是非，謝塵卿對秦宛的情誼又過於明顯，不僅在不少下人中傳開來，就連外面的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夢蘭，你先冷靜些。”謝塵卿看著面前的女人，突然覺得陌生得很，他嘆了口氣：“我們進屋說。”
許夢蘭猜透他的心思，不願配合：“怎麽，你現在有廉恥心了？早幹嘛去了！”
謝塵卿在趕回來的路上，就對府上發生之事的起因經過有了大致了解。“這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要去找宛兒的，她是無辜的，你今日萬不該不明是非地牽連她才是。”
“宛兒？”許夢蘭聞言先是一怔，隨後苦澀地笑了，“謝塵卿，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今日就算我真打死了那賤人，你也該站在我這邊才對！”
謝塵卿聽到此話，也不由得怒了：“夢蘭，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僅毫無當家主母應有的風範和穩重，反而變得像街頭潑婦一般蠻橫無理。
“我變成什麽樣子？”許夢蘭紅了眼，“你也知道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那我就明確地告訴你，只要我許夢蘭還在這個府上一天，就絕對不允許秦宛那個賤人存在！”
謝塵卿知道許夢蘭正在氣頭上，無論自己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怕是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也是自己。
“夢蘭，不管你相信與否，我還是想同你說明白。”謝塵卿努力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我確實對秦姑娘心生好感。但一直以來，都是我在一廂情願。秦姑娘恪守本分，未曾做出過任何你所說的齷齪之事。”
謝塵卿疲憊地深吸一口氣，“今日會發生這樣的局面，是我考慮不周，處理不當。若是你有任何的怨恨或不滿，都可以同我發洩，我謝塵卿絕無半句怨言。”
許夢蘭聽到最後一句，驀然便濕了眼眶。她從小就性格強勢，若非對謝塵卿有過情誼，又怎會答應嫁進來？
她想過要好好照顧這個家，更憧憬過與謝塵卿共度一生。但她現在知道了，謝塵卿對秦宛的感情才是真摯的，對自己，更多是尊重與不得不從的父母安排。
那原就薄弱的夫妻情誼，她不敢再奢望半點。
“謝塵卿，我才是你的妻子。”許夢蘭含淚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了。
謝塵卿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似鋒利的刀子劃破了心扉，眼底透出深深的傷痛。可最終，他也沒有選擇追上去。
-
剩下的路，仍舊不好走，謝舒也不曾放手。
林琴同他講著多年前的事，那些愉快的、煩惱的、怨恨的，如今再回想起來，她已經變得平靜許多。
“小少爺，其實你和秦姐姐不僅相貌像，就連這喜好與性情，也如出一轍……”
謝舒是秦宛辛苦懷胎生下的孩子，也是她在這世間留下的唯一骨肉。她當年已經對不起秦姐姐，如今怕是連她留下來的孩子也無法繼續保護，讓他平安成長了。
“當年，謝塵卿因為秦姐姐的事得罪了許家，也叫許氏徹底失望。”
秦宛被救下後，謝塵卿親自照顧了她一夜。秦宛醒來得知事情經過，深感愧疚，提出願意離開謝府，就是將她再賣也心甘情願，希望謝塵卿能夠成全她。
謝塵卿聽後宛如被人在心口上又割了一刀，縱有萬般不舍，在看到她堅決的神情後，也只能忍痛道：“就算是要離開謝府，你身上現在還有傷，出去了如何能照顧好自己？再留一段時日吧，林姑娘想必也舍不得你如此快離開。”
秦宛猶豫了。她還記得自己昏迷中模糊地聽到了林琴的聲音，本以為是錯覺，但得知林琴確實沖上來護著她時，紅了眼眶，再無方才的堅強。
林琴傷好能下床後，得知秦宛要離開謝府的事，當即表示要跟她一塊走。
“……阿琴，你聽我說，我這次離開，興許好一陣子連個安身之地都尋不到。你若是跟了我，必定是要吃苦受累的，不如就先在這好好留下，等日後我落穩腳跟了，再來接你也不遲。”
林琴一聽更加不樂意了：“我不怕吃苦！而且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在外，萬一有人欺負你怎麽辦？”
秦姐姐性子溫和單純，要是真有人趁機欺辱或誆騙她，她這一輩子都會過意不去的。
對於林琴要跟著一塊離開這件事，秦宛不好擅作決定，畢竟她們都是府上的下人，留了賣身契在這的。何況私心裏，她也不希望林琴跟著自己一起吃苦，在府上至少還有個庇護。
“……當年，我下定決心要跟秦姐姐離開，心想若是老爺不同意，我便再想法子偷溜出去。”
竹屋就在幾人前方不遠，林琴擡起堆滿皺紋的眼簾，分明近在咫尺的地方，卻又顯得遙不可及。她的嗓音已不如年少時清亮，低啞滄桑：“我看得出，秦姐姐不希望我跟著她離開，她怕叫我受苦。可我啊，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從來就不介意這些。”
“好的是，老爺願意成全我們離開。只是如果不是因為我，牽連到了秦姐姐，她想必早已擺脫困境，甚至尚在人間，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
許夢蘭並未真的放過秦宛，但因為秦宛那段時間都同謝塵卿待在一起，便將矛頭轉向了林琴。誘使府上一名醉酒後品行不端的仆人，與去取東西的林琴撞上，陷害兩人茍合。
好在秦宛早有所察覺，先許夢蘭一步趕到帶走林琴，叫她計劃落空。
也是那一次之後，秦宛意識到她們與許氏之間的差距懸殊，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就算她真帶著林琴離開了謝府，她們兩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又能到哪去？
離開了謝府的庇護，許氏更有的是法子對付她們。
於是在謝塵卿挽留她時，她猶豫了。
在謝塵卿提出娶她並護她二人周全時，她最終同意了。
林琴是從旁人口中得知的這件事，忙不疊找到秦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秦姐姐，我聽人說，你同意嫁給他了？”
林琴的聲音在發抖。秦宛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但還是強裝鎮定地點了點頭。
“不、不可能……”林琴腳下踉蹌一步，哽咽道：“你不是和我說好了，要帶我離開謝府的嘛？我們不是說再也不管這裏的事情了？秦姐姐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林琴的質問讓秦宛痛心不已，她強忍著淚水，冷靜地說道：“我早已傾心塵卿許久，如今與他兩情相悅，嫁給他便是我想要的。”
“你騙人！”林琴的憤怒再也壓制不住，“你和我說過的，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
林琴上前拉住秦宛的手，近乎哀求道：“秦姐姐，是不是他強迫於你？你告訴我，不管是什麽事情我都願意跟你一起面對。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秦宛別過臉，抽出了被林琴拉著的手，冷漠得不似她：“阿琴，人都是會變的。年少時說的話太傻太天真，做不得數。”
“我已決心嫁給他，你也應該為自己多做打算。”
秦宛最終還是嫁給了謝塵卿，林琴也沒有離開謝府。她們輕易就可以見面，卻再也無法像曾經那樣無話不談、交心。
林琴遇到秦宛，不再親切地叫她“秦姐姐”，而是畢恭畢敬地走上前，稱她“二夫人”。
秦宛知道林琴對她有怨恨，但她不後悔做此選擇。只是每回聽到那聲“二夫人”，她都會不由得幻想，如果當初有更好的選擇，她們會如何？
一年後，秦宛有了身孕。謝塵卿見她終日郁郁寡歡，同意憂心不已，便安排林琴貼身照顧她的日常起居。
一見面，林琴仍是稱她“二夫人”。秦宛看出她不願見自己，叫她不必勉強。
林琴只淡淡地說道：“照顧好主子是我們下人的本分，沒有什麽勉不勉強的。”
那段時間，謝塵卿為了秦宛，幾乎每天都會到東院這邊來，有時給秦宛送首飾博她歡心，有時聊起趣事哄她高興。林琴也會識趣地退下，本分做事，再沒鬧過性子。
她對秦宛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既不親近也不疏遠，盡心盡力地照顧著秦宛，卻從未提起過以前的事情。
有時，秦宛坐在屋內，會忍不住向身邊的林琴，主動開口。然而，兩人之間早沒了當初那種交心的輕松，往往聊不上幾句就陷入沈默。
自那以後，秦宛的話變得少了，不僅是對林琴，對其他人也是如此。謝塵卿在多次嘗試與秦宛交流無果後，似乎也察覺到了她內心的變化，來東院的次數漸漸少了。
她猶如一只在春天短暫綻放後又迅速雕零的蝴蝶，曾驚艷過，生機過，最終在暗角處靜靜收斂鋒芒，用那對絢爛的蝶翼，將自己的身心深深塵封。
直至生下一個孩子，取名為“舒”，便永遠地離開了。
當親眼目睹秦宛冰冷地躺在棺槨中的那一刻，林琴仍覺難以置信，仿佛做了一場令人心悸的噩夢。
只是現在她清醒了，噩夢仍在持續。
謝府的人都認為秦宛是身子太差，捱不過難產才離開的，就連她自己一開始也這麽以為。但在為秦宛入殮，最後一次替她整理衣裳時，林琴註意到了秦宛手腕上的傷口，心猛地一顫。
——秦宛是在誕下謝舒後，自己選擇了離開。
林琴後悔了。
其實秦宛的異常早有跡象，只是她仍在賭氣，一直未曾用心去註意。
若是她早些釋然，若是她能夠看透秦姐姐的用意……結局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她們本可以一起照顧謝舒長大。
林琴看著下人們上前合上棺槨，神色木訥，靈魂深處卻仿佛被一次次割裂，無法呼吸。
離開的時候，秦姐姐是否有怨恨過自己？
是否也曾猶豫過，希望能有人來救她一回？
還有傷口如此深，你……疼不疼啊？
她的這些問題，也終將隨著秦宛一同躺進棺槨中，沈入土中，再也尋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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