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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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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春分

謝舒也沒想到,他現在出個門,竟也需要遲墨來幫忙了。

還真是許多事都離不開他了,謝舒暗嘆了口氣。

好在終於是出來了。

走出竹屋,謝舒面帶歉意地同遲墨解釋:“抱歉啊阿墨,其實我只是想去鎮子上看看,你若是不感興趣的話,不必真的陪我去。”

“林姨也只是太擔心我,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他的記憶極佳,尤其對於在意的事。這麽多年雖一直未下過山,卻仍記著來時的路,清晰地映在腦海中。

當然,他也並非一時任性才突然想下山的。

遲墨聽了謝舒的話,只是淡淡地回應了一句:“沒事。”然後繼續跟在謝舒身邊,似乎並不打算留下他一個人離開。

謝舒見狀,不再多說什麽。

很快,兩人一同到了鎮上。

出來前,林琴單獨同遲墨交代過,到鎮上若是瞧見有賣鬥笠的,便給謝舒買上一頂戴著,說外邊日頭太曬,怕謝舒受不住。

遲墨心中清楚真實原因遠不止於此,卻也沒有往下追問,答應下來。

一進鎮,瞧見賣鬥笠的,遲墨上前用林琴給的銅錢買了一頂給謝舒帶上,特意選了帶有一圈紗遮的。

謝舒頭上突然被安了一頂鬥笠,轉過身來:“怎麽要給我戴這個了?”言語間雖是不解,還是站在原處,看著遲墨給他系好固定的細繩。

遲墨將當初林琴同他說的原因簡短照搬:“日頭大,防暑。”

謝舒聞言擡頭看了一眼天空,確實旭日當頭,但要與夏日的酷暑相比,今日的陽光尚屬溫和。只是這鬥笠既然已經買好了,再退回去似乎又顯得不妥,謝舒還是接受下來。

“謝謝。不過阿墨你不也買一頂麽?”

遲墨給謝舒系好鬥笠後放下手,他的目光穿過那層紗簾,落在謝舒那張清秀又略帶青澀的臉上。小公子皮膚白皙如新,一雙杏眼習慣性微微下彎,仿佛總掛著淡淡的笑意,眼角的小痣多了幾分獨特的韻味。

“我不熱。”

兩人繼續往鎮上的繁華地帶去。謝舒途中瞧見有在賣豆面糕的鋪子,嗅著香味,腳下便不受控制地走了上去。

老板是個中年男人,熱情招呼起來:“小公子要不要嘗嘗俺家的豆面糕?自己家打的糕,中午剛做好,還新鮮著咧。紅豆陷、紫薯陷都有,一口下去那叫一個又香又糯!”

謝舒光是看著鋪子上卷著飽滿內陷、表面撒滿黃豆粉的豆面糕就覺得肯定好吃,被老板這麽一介紹更是心動。他的手伸向腰間,正要掏出錢袋,才猛然發覺自己這一趟出來的急,竟是忘了拿。

謝舒張了張口,難為情道:“抱歉,我出來急,好像忘記……”

謝舒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遲墨打斷了:“勞煩給他裝一份。”他從懷中掏出銅錢,遞給了老板。

老板接過錢:“好嘞,兩位請稍等。”開始切割豆面糕,很快就裝好一份拿給謝舒。

謝舒走在路上撕開了油紙,先從裏面捏了一塊豆面糕看向遲墨:“阿墨,你也嘗嘗?”

遲墨很少吃這種凡間的零嘴,就是每日在竹屋的用膳,也只是為了不讓林琴瞧出端倪。像他這種已經修行千年的蛇妖,實際上已經辟谷,除了妖力衰弱,其餘時間就算不吃什麽也不會真的餓死。

他本想說不用,但看到謝舒捏著豆面糕的手,臨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改為一個“好”。

謝舒將豆面糕送到遲墨嘴邊,等他咬下一口,自己才將剩下的半塊塞進嘴裏,也沒發覺什麽不對。一邊咀嚼還不忘問,聲音有些含糊:“泥覺得好吃麽?”

遲墨不再像以往那樣將食物囫圇咽下,細細地感受了一下舌尖甜膩的味道,混著黃豆粉的香。“嗯。”

謝舒見遲墨喜歡,提議道:“那我們回去的時候再買一份吧?也帶給林姨嘗嘗。”

遲墨:“好。”

剩下的豆面糕,兩人一塊分食了。謝舒仍像第一次那樣直接餵給遲墨,也不感到麻煩和累。就是遲墨很快就說吃飽了,所以大多還是他吃完的,很是滿足。

……

另一邊,忙完屋內瑣事的林琴剛在院子裏的椅子上坐下休息,腹部就傳來一陣接一陣的鈍痛。

她捂著肚子,眉頭緊鎖。以為是夜裏著涼或吃壞了肚子的緣故,但當她的手掌摸到疼痛傳來的地方,竟有一個像肉塊似的凸起疙瘩時,臉上僵了片刻。

肚子疼得愈發厲害,沒一會就面色發白,直冒冷汗。

林琴想起去年謝舒鬧過一段時間肚子,夜裏總是腹痛難耐。她聽別人的說法,買了些黑神丸回來,謝舒吃下不到一刻鐘就迅速見效,得以安穩睡下。

那黑神丸如今還剩下一些,被她仔細保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林琴忍著疼,從椅子上起身,腳步顯得有些虛浮地走向屋內,翻找出剩下的藥,倒出一粒水服吃下。

藥效很快顯現出來,腹疼緩和了許多。

林琴再次摸向自己的腹部,發現疼痛感雖消減了,那凸起的疙瘩卻並未跟著一起消失。

-

謝舒和遲墨吃了不少街上的零嘴。大多是謝舒饞勁突然上來多看了幾眼,遲墨提出要買。

最後,兩人還一塊買了對煮熟的雞蛋。

雞蛋表面繪有精美的圖案,謝舒選了個畫著兔子的。

遲墨本不打算挑,一旁的謝舒卻在這時驚喜出聲:“阿墨你快看這枚雞蛋,上面畫的居然是蛇!”他雙手小心捧著那枚蛋給遲墨看,鬥笠上的紗遮隨風而動,露出一雙雪亮的眼睛。

遲墨最後選擇了那枚雞蛋。

這兩枚雞蛋買來自然不是用作吃的,而是“比”。

這是民間的一種傳統游戲,叫做比豎蛋,玩法也如其名,比較誰能將雞蛋豎起而穩立不倒。

謝舒拿好蛋後,迫不及待地拉著遲墨找了個人少的安靜角落。

他蹲下身,將手中的雞蛋放下,開始認真豎起來。等好不容易立好,擡頭見遲墨正站著看他,便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擺。

“阿墨要同我比比麽?”

遲墨身量上原就比謝舒高大許多,此刻謝舒蹲在地上,整個人成了一小團,對比就更加明顯了。遠遠看去,還以為是一名父親正在教導自己的孩子。

“……”遲墨看向謝舒拉著自己衣擺的手,有一會沒說話。少頃,也蹲了下去,拿出那枚表面畫有一條蛇的雞蛋,照著謝舒方才的模樣將其豎立起來。

有幾個路過的孩子瞧見蹲在角落的兩人,好奇地圍了上來,脆生生地問道:“你們在幹什麽呀?”

謝舒笑著回頭解釋說:“我們在比豎蛋。”

孩子們還是頭一回瞧見兩個大人比豎蛋的,感到新奇,又問:“那你們比出輸贏來了嘛?”

謝舒往旁邊挪了挪身子,讓出位置,好讓那些孩子看見地上的兩枚雞蛋。

孩子們瞧見紛紛哇了一聲。

只見兩枚雞蛋都成功豎了起來,過了很久也沒有要倒下的趨勢。看來兩人實力相當,暫且分不出勝負。

不過謝舒也不糾結輸贏,起身活動了一下快要酸麻的腿,剝掉了自己那枚雞蛋,開始吃起來。

遲墨看著謝舒兩腮鼓鼓的樣子,以為他是方才沒吃飽,將自己手中那枚雞蛋也遞了過去。

“嗯?”謝舒嘴裏嚼著雞蛋:“阿墨泥布吃麽?”

遲墨:“嗯。”

謝舒其實也不餓。他接過遲墨手中的雞蛋,一塊剝幹凈了,先分了一半給遲墨:“春分的第一個雞蛋,至少也要嘗一口。”

遲墨:“好。”

-

正式回去之前,兩人又買了一份豆面糕準備帶給林姨。出鎮子口時,遇到一位老人家在賣兔子。

謝舒想起竹屋裏的小白,不由自主停了下來。本是打算看看就走,結果越看越喜愛,陷在兔群裏完全邁不開腳。

“小郎君肯定是個心善的吧,這些兔兒都樂意同你親近。”老人家笑著說道。

謝舒被兔子們圍了上來,見老人家沒有阻止,他蹲下身撫摸了一會它們柔軟的絨毛。站起身時手上還抱著一只,不停往他懷裏鉆,拱得他脖子上都跟著癢癢的,哈哈笑起來。

聞言,說:“家中養著一只,興許是身上沾了些味,才叫它們願意靠近。”

老人家布滿皺紋的眼角彎了彎,說:“這兔兒個個都是有領地意識的,又膽小經不起嚇,只有遇上喜歡的人了,才會表露親近。”

謝舒對這番話沒有輕易全信,但見這些兔子實在討人喜愛,確實都很想帶走。可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屋裏已經有了小白,養不下更多。

“喜歡?”遲墨提著豆面糕走過來,看到腿邊圍滿小兔的謝舒,皺了皺眉。

謝舒坦然承認:“當然喜歡。”

他走近遲墨,將懷裏的小兔捧到他面前:“阿墨你摸摸,它的毛可軟可多了,跟小白的手感很不一樣。”

遲墨將手放了上去,指尖似有意似無意地擦過謝舒的手背,是與兔毛不一樣的柔軟。

謝舒心中一動,趁著遲墨走神,直接將那只小兔塞進了他懷中,計謀得逞似的笑了笑。

遲墨手掌大,那只兔子又是幼兔,體態嬌小,正正好在他懷中趴成一小團,就跟天上一朵蓬松的小雲朵。

可沒一會,那原本安靜乖巧的小兔就同受了驚似的,在遲墨懷裏不安地躁動起來,遲墨的臉色也變了變。謝舒只能趕在它開始尖叫之前,忙抱了回來進行安撫。

他發現了,阿墨似乎不太討兔子們的喜歡。

老人家在一旁看得呵呵大笑,“我就說吧,不是誰都能叫這些兔兒親近的。”

兩人準備離開時,謝舒還是從老人家那抱走了一只兔子,正是被遲墨嚇到的那只。一開始是老人家覺得與他們投緣,主動提出要贈予的。

“老朽很久沒瞧見過如此有趣的畫面了。既然這位小公子喜歡,就且抱一只走吧,我不收你錢,反正也是家中產得太多,才不得已帶出來賣的。”

謝舒起初是謝絕的,直到遲墨又給那老人家留下幾枚銅錢,他才安心地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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