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怨毒
關燈
小
中
大
經年怨毒
我趕緊咽下喉頭的血氣踏入現場。
但讓我意外的是，在場內和汙染物搏鬥的居然是那個單蠢的實習生。
我巡視一圈，沒有發現其他的危險源。
仔細一看，才註意到實習生身後的夾角裏躲了個長相秀氣的女孩。
兩人的正前方就是掉落的靈彈槍，看來是沒了武器才迫不得已與汙染物肉搏的。
看穿著，那女孩應當是附近的普通居民。
但普通人第一次見到汙染物，眼裏不該只有對異能者的擔憂。
顯然，她不是第一次見汙染物，或許，也不是普通人。
18
我用靈彈槍將汙染物解決了。
汙染物順著慣性往實習生身上倒，卻沒砸到他。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身後的女生，走過去拎起實習生問：“你怎麽在這”
實習生臉色煞白雙眼無神，顯然是被剛才的情況嚇到了。
我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他這才註意到我。
“我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了汙染源，一開始我沒有發現他的異樣，等到察覺不對的時候，汙染源已經徹底異化成了汙染物。”
“我實在下不了手，就發了求救信息引汙染物往偏僻的地方跑，結果在這遇到了她，我沒辦法，只能用靈彈槍對付汙染物，但、但是……”實習生指了指地上的靈彈槍，聲音越來越小。
我皺眉，緩聲勸導：“汙染物是沒思想的怪物，從他被感染成為汙染源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人類，解決他是為了保護真正的人類，你不該下不了手，也無需產生罪惡感。”
“您說的是。”實習生的聲音悶悶的，整個人無精打采。
我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將汙染物收進靈牌遞給他，我開口趕人：“你先走吧，去總部做了檢查再回家，這裏我會處理。”
實習生猶豫地看了看那個女生，嘴唇囁嚅片刻，還是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等他走後，我看向依舊站在角落裏一言不發的女生，篤定道：“你是異能者吧。”
清秀瘦弱的少女站在灰暗的角落裏，像一株纖長的草，脆弱又富有韌性。
她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中全是警惕與好奇，像是在問我怎麽發現的。
我抽出一張印有簡易桌椅的靈牌實體化，招了招手請她到我身邊坐下。
她防備心強，走到相隔三米的地方就不肯再向前。
我撐著下巴看她：“如果我沒猜錯，你的異能應該跟物體移動有關，這異能屬於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變化雖小，在我這個局外人眼裏卻很明顯。”
“你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汙染物，或者說你應該知道汙染物和異能者的一些信息，這地方很偏僻，你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是因為這裏是你日常練習異能的地方？”
女生沈默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什麽。
我等了半晌，突然聽到她問：“剛剛的怪物，就是你說的汙染物，會被怎麽處理？”
我有些意外，說：“會被研究人員分屍解剖，然後再根據數據分析讓他感染的源頭。”
“怎麽？這個人你認識？”我狀似無意地問。
她咬了咬嘴唇，想說什麽又猶豫著不敢張口。
“別擔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我微微一笑，盡量讓氣氛變得輕松：“看你的樣貌，雖然沒成年但也應該早就被暗中篩查過幾次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麽隱藏異能的。”
“我……我叫文雨，是生活在這附近的孤兒，”她緩緩開口道。
“我確實認識他，他是我的一個鄰居，平時很宅，沒想到會突然變成汙染物。”
“至於我的異能……是近兩年才覺醒的，我的親生父母曾經也是異能者，但他們還沒來得及上報就為了保護我被汙染物殺了，
我只想活下去，不想參與危險的活動，所以從未在人前用過異能。”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這個時代的異能者是重要的戰力，需要上報也需要進行專業的訓練，你的異能很特別，如果能夠合理運用，一定能救很多人。”
“我只想保護自己和在意的人，他人的生死與我無關。”她仰頭看我，神情漠然。
19
“你在意的，是現在收養你的人？”我問。
她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流露出屬於少年人的稚氣。
我笑瞇了眼：“我曾經也是剛出生就被拋棄的孤兒，不過我非常幸運地被好心的哥哥撿回家養大了。”
我走過去，將她引到椅子上坐下。
“我以前跟你一樣，除了在意的人，哪怕其他人死眼前了也不在乎，從小就隱藏異能裝普通人。”
“那你是怎麽成為調查員的，是因為身份暴露了嗎？”文雨擰眉，困惑地問。
我搖了搖頭，淡淡道：“我從小就不招人待見，以前我趁著調查員沒來，把欺負平時我的渣滓引到了學校誕生的汙染物那兒，結果藏的時候不小心被攝像頭拍下來了，異能管理局給了我兩條路，要麽蹲籠子，要麽加入調查隊，我是加入之後才暴露異能者身份的。”
文雨聽罷，咬牙切齒：“校園暴力的渣滓真討厭！”
我輕笑一聲，摸了摸她的頭：“我曾經也不把不相關的人放在眼裏，但我前天回了趟家，突然悟了人是社會動物這句話。”
“我們在意的人也會有他們在意的其他人，當那些人受到傷害，他們也會傷心。”
“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讓他們開心嗎？除掉汙染物，讓他們和他們的朋友生活在一個更安全更和平的環境裏，也是一種方式。”
“而且，汙染物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了，”我嘆了口氣，摸著文雨頭的手頓了一下，擡頭望著夜空擔憂道：“如果我們不去專業的地方提高自己的戰鬥力，等到汙染物再次出現在眼前，我們拿什麽保護他們？”
我又拍了拍文雨的肩膀，鄭重道：“異能管理局有完善且專業的培養流程，文雨，你需要去提高實力。”
文雨垂頭，腳尖一晃一晃地輕點地面。
我靜靜地等待，給她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去思考。
過了一會兒，文雨擡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下月去，過了元旦我就十六了，剩下小半個月，我要好好跟他們告別。”
我輕輕握了握文雨的手：“好，等過了元旦，我來接你。”
“對了，”我正看地圖打算打車送她回去，突然想起果果的領養家庭就在這不遠處：“你知道這附近的林氏別館嗎？我想打聽點事。”
“林氏別館？”文雨疑惑地撓頭：“姐姐，你該不會被騙了吧？”
“這附近沒有別館呀，只有一個廢棄的小洋房，以前一直沒人住，這兩天倒是聽說有個孤兒院的女人把那地方租下來了，還請了暗場的人住進去，不知道是要做什麽。”
“你說……什麽……？”
我如墜冰窖。
20
夜晚，樹影婆娑，萬籟俱寂。
我疾馳在回孤兒院的路上，心亂如麻，滿腦子都是院長媽媽、黑巷、冒牌果果的關聯。
跟文雨分開後，我又去了領養人的別館，裏面空無一人，沒有住宿的痕跡。
文雨的話不斷在耳邊回響，碎片般的信息在我腦中盤旋，拼湊出令我毛骨悚然的可能。
心中的不安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很快，路走完了，我來到了答案面前。
孤兒院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寒風偶爾掠過，帶來刺骨的涼意。
夜裏落了雪，屋檐上覆了層白紗。
那片白在月光的照耀下刺眼極了，也讓原本就偏僻的孤兒院顯得更加寂靜、冷清。
我緩慢地走到門口，僵硬地擡腿進門，卻發現腳死死地釘在地上，一步也踏不出。
“嘟—嘟——”
調查隊專供的通訊器響了，我如夢初醒，抖著手點開了訊息。
訊息裏，應急處已經分析出了孤兒院與樂樂的關聯，明天他們要安排一隊調查員來實地探查，上頭要求我即刻返回。
我盯著那條通知，在院門前站了許久。
久到細雪積厚壓塌了肩膀，衣衫被融化的雪水浸濕，濕冷席卷了全身。
樹上的細枝被雪壓折，落到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恍然回神，攥著通訊器推開了院門。
門吱呀地打開，映入我眼簾的，是我這一生都無法忘卻的場景。
中午還擺了大圓桌的空地此刻站滿了人。
院裏小孩們蠟像一般佇立在雪地裏，沒有一絲生氣。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們的頭頂、肩膀，堆積出一片潔白。
他們的眼睛空洞而茫然，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我拖著凍僵的雙腿走到他們身邊，抖著手掃落他們身上的雪，大聲地呼喊他們的名字。
但回應我的只有空蕩的回聲和被驚擾的飛雪。
我癱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內院傳來拖拉的腳步聲，在這夜裏尤為刺耳。
院長媽媽笑得慈祥，在這詭異的場景下格格不入。
“天還沒亮呢，怎麽突然回來了？”
21
“他們怎麽了？”我茫然無措地問。
院長媽媽掃了眼那些孩子，輕描淡寫地說：“沒怎麽，快異變成汙染物了而已。”
我又問：“為什麽”
“當然是為了給你慶生，”院長媽媽說著，低低的笑起來：“小青，生日快樂。”
她打開了墻上的多媒體彩屏，上面播放著一段視頻。
視頻裏，六歲的我正跟陽旭哥哥玩，溫馨的畫面讓我的意識逐漸清醒。
但我不明白院長媽媽的用意。
直到視頻裏的我眼睛在一瞬間變得漆黑，後背突然長出雙翼，雙臂異變成蟲肢將陽旭哥哥壓在地上，狠狠地咬了他的後脖頸。
之後，我身上的異變又如潮水般迅速消失，變回普通小孩軟軟地趴在陽旭哥哥背上睡著了。
我張目結舌。
視頻裏的我顯然是個完全異化的汙染物，除了會變回去以外，與我殺死的那些汙染物無甚不同。
“這是……我？”我顫抖著聲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猛然間，我想到了陽旭哥哥的死因：“所以哥哥不是因為車禍去世，而是被我咬後發生異變被人秘密處死的？”
“是啊，小怪物！”院長媽媽的眼睛蓄滿了恨意。
她眷戀地看著視頻裏的陽旭哥哥，聲音淒涼：“我可憐的孩子，要是你沒把這怪物撿回來，要是我掐她脖子的時候沒心軟就好了！”
“怪物！你不配叫他哥哥！從始至終，你都只是我兒子撿回來的垃圾！”
她的話深深地刺入心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麽不告訴我？又為什麽繼續將我養大？你明明有無數的機會……殺了我！”我艱難的吐出這句話。
“如果我記得，我當然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可我忘了！那些所謂的異能者洗去了我的記憶，要不是找到了這個攝像頭，我一輩子都會被蒙在鼓裏！”
“從那天起，我就在準備這些，如果你沒有突然消失，到你成年那天，你就該收到這份禮了！”
“可惜啊！就差兩天時間，我怎麽就讓你跑了！”
“這兩年我一直在查你的消息，逢年過節就去廟裏祈禱，求祂們送你回來，好讓你死在我手裏！”
“哈哈哈哈哈”
“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連上天都在幫我！”
原來一切都是假象。
一句句惦念的背後，是經年沈澱的怨毒，是捕食者狩獵前釋放的誘餌。
“可孩子們是無辜的，”我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絕望：“他們是無辜的！院長媽媽！！！”
“我的陽旭也是無辜的！他們都無辜，但他們都因你而死！”院長媽媽指著院裏的孩子狀若癲狂。
“歡迎回來！”
“歡迎回到地獄！”
院長媽媽笑得悲愴淒涼。
樹杈上的雪被驚落，孤兒院內壓抑而沈重。
她緩緩擡手，用力拍下手中的遙控器，蒼老的臉龐驀地滑下淚來。
下一瞬，院裏的孩子們舞著蟲肢，尖嘯著朝我撲來。
我閉上雙眼，兩行清淚悄然落下。
好像掉進深海，身體被冰冷的海水包圍，聲音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只剩單一的嗡鳴聲。
四周是無盡的暗，我任由自己墜落。
“青隊小心！”
一雙手抓住了我。
隨之而來的是整齊的腳步聲，以及無數的槍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趕緊咽下喉頭的血氣踏入現場。
但讓我意外的是，在場內和汙染物搏鬥的居然是那個單蠢的實習生。
我巡視一圈，沒有發現其他的危險源。
仔細一看，才註意到實習生身後的夾角裏躲了個長相秀氣的女孩。
兩人的正前方就是掉落的靈彈槍，看來是沒了武器才迫不得已與汙染物肉搏的。
看穿著，那女孩應當是附近的普通居民。
但普通人第一次見到汙染物，眼裏不該只有對異能者的擔憂。
顯然，她不是第一次見汙染物，或許，也不是普通人。
18
我用靈彈槍將汙染物解決了。
汙染物順著慣性往實習生身上倒，卻沒砸到他。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身後的女生，走過去拎起實習生問：“你怎麽在這”
實習生臉色煞白雙眼無神，顯然是被剛才的情況嚇到了。
我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他這才註意到我。
“我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了汙染源，一開始我沒有發現他的異樣，等到察覺不對的時候，汙染源已經徹底異化成了汙染物。”
“我實在下不了手，就發了求救信息引汙染物往偏僻的地方跑，結果在這遇到了她，我沒辦法，只能用靈彈槍對付汙染物，但、但是……”實習生指了指地上的靈彈槍，聲音越來越小。
我皺眉，緩聲勸導：“汙染物是沒思想的怪物，從他被感染成為汙染源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人類，解決他是為了保護真正的人類，你不該下不了手，也無需產生罪惡感。”
“您說的是。”實習生的聲音悶悶的，整個人無精打采。
我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將汙染物收進靈牌遞給他，我開口趕人：“你先走吧，去總部做了檢查再回家，這裏我會處理。”
實習生猶豫地看了看那個女生，嘴唇囁嚅片刻，還是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等他走後，我看向依舊站在角落裏一言不發的女生，篤定道：“你是異能者吧。”
清秀瘦弱的少女站在灰暗的角落裏，像一株纖長的草，脆弱又富有韌性。
她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中全是警惕與好奇，像是在問我怎麽發現的。
我抽出一張印有簡易桌椅的靈牌實體化，招了招手請她到我身邊坐下。
她防備心強，走到相隔三米的地方就不肯再向前。
我撐著下巴看她：“如果我沒猜錯，你的異能應該跟物體移動有關，這異能屬於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變化雖小，在我這個局外人眼裏卻很明顯。”
“你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汙染物，或者說你應該知道汙染物和異能者的一些信息，這地方很偏僻，你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是因為這裏是你日常練習異能的地方？”
女生沈默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什麽。
我等了半晌，突然聽到她問：“剛剛的怪物，就是你說的汙染物，會被怎麽處理？”
我有些意外，說：“會被研究人員分屍解剖，然後再根據數據分析讓他感染的源頭。”
“怎麽？這個人你認識？”我狀似無意地問。
她咬了咬嘴唇，想說什麽又猶豫著不敢張口。
“別擔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我微微一笑，盡量讓氣氛變得輕松：“看你的樣貌，雖然沒成年但也應該早就被暗中篩查過幾次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麽隱藏異能的。”
“我……我叫文雨，是生活在這附近的孤兒，”她緩緩開口道。
“我確實認識他，他是我的一個鄰居，平時很宅，沒想到會突然變成汙染物。”
“至於我的異能……是近兩年才覺醒的，我的親生父母曾經也是異能者，但他們還沒來得及上報就為了保護我被汙染物殺了，
我只想活下去，不想參與危險的活動，所以從未在人前用過異能。”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這個時代的異能者是重要的戰力，需要上報也需要進行專業的訓練，你的異能很特別，如果能夠合理運用，一定能救很多人。”
“我只想保護自己和在意的人，他人的生死與我無關。”她仰頭看我，神情漠然。
19
“你在意的，是現在收養你的人？”我問。
她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流露出屬於少年人的稚氣。
我笑瞇了眼：“我曾經也是剛出生就被拋棄的孤兒，不過我非常幸運地被好心的哥哥撿回家養大了。”
我走過去，將她引到椅子上坐下。
“我以前跟你一樣，除了在意的人，哪怕其他人死眼前了也不在乎，從小就隱藏異能裝普通人。”
“那你是怎麽成為調查員的，是因為身份暴露了嗎？”文雨擰眉，困惑地問。
我搖了搖頭，淡淡道：“我從小就不招人待見，以前我趁著調查員沒來，把欺負平時我的渣滓引到了學校誕生的汙染物那兒，結果藏的時候不小心被攝像頭拍下來了，異能管理局給了我兩條路，要麽蹲籠子，要麽加入調查隊，我是加入之後才暴露異能者身份的。”
文雨聽罷，咬牙切齒：“校園暴力的渣滓真討厭！”
我輕笑一聲，摸了摸她的頭：“我曾經也不把不相關的人放在眼裏，但我前天回了趟家，突然悟了人是社會動物這句話。”
“我們在意的人也會有他們在意的其他人，當那些人受到傷害，他們也會傷心。”
“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讓他們開心嗎？除掉汙染物，讓他們和他們的朋友生活在一個更安全更和平的環境裏，也是一種方式。”
“而且，汙染物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了，”我嘆了口氣，摸著文雨頭的手頓了一下，擡頭望著夜空擔憂道：“如果我們不去專業的地方提高自己的戰鬥力，等到汙染物再次出現在眼前，我們拿什麽保護他們？”
我又拍了拍文雨的肩膀，鄭重道：“異能管理局有完善且專業的培養流程，文雨，你需要去提高實力。”
文雨垂頭，腳尖一晃一晃地輕點地面。
我靜靜地等待，給她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去思考。
過了一會兒，文雨擡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下月去，過了元旦我就十六了，剩下小半個月，我要好好跟他們告別。”
我輕輕握了握文雨的手：“好，等過了元旦，我來接你。”
“對了，”我正看地圖打算打車送她回去，突然想起果果的領養家庭就在這不遠處：“你知道這附近的林氏別館嗎？我想打聽點事。”
“林氏別館？”文雨疑惑地撓頭：“姐姐，你該不會被騙了吧？”
“這附近沒有別館呀，只有一個廢棄的小洋房，以前一直沒人住，這兩天倒是聽說有個孤兒院的女人把那地方租下來了，還請了暗場的人住進去，不知道是要做什麽。”
“你說……什麽……？”
我如墜冰窖。
20
夜晚，樹影婆娑，萬籟俱寂。
我疾馳在回孤兒院的路上，心亂如麻，滿腦子都是院長媽媽、黑巷、冒牌果果的關聯。
跟文雨分開後，我又去了領養人的別館，裏面空無一人，沒有住宿的痕跡。
文雨的話不斷在耳邊回響，碎片般的信息在我腦中盤旋，拼湊出令我毛骨悚然的可能。
心中的不安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很快，路走完了，我來到了答案面前。
孤兒院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寒風偶爾掠過，帶來刺骨的涼意。
夜裏落了雪，屋檐上覆了層白紗。
那片白在月光的照耀下刺眼極了，也讓原本就偏僻的孤兒院顯得更加寂靜、冷清。
我緩慢地走到門口，僵硬地擡腿進門，卻發現腳死死地釘在地上，一步也踏不出。
“嘟—嘟——”
調查隊專供的通訊器響了，我如夢初醒，抖著手點開了訊息。
訊息裏，應急處已經分析出了孤兒院與樂樂的關聯，明天他們要安排一隊調查員來實地探查，上頭要求我即刻返回。
我盯著那條通知，在院門前站了許久。
久到細雪積厚壓塌了肩膀，衣衫被融化的雪水浸濕，濕冷席卷了全身。
樹上的細枝被雪壓折，落到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恍然回神，攥著通訊器推開了院門。
門吱呀地打開，映入我眼簾的，是我這一生都無法忘卻的場景。
中午還擺了大圓桌的空地此刻站滿了人。
院裏小孩們蠟像一般佇立在雪地裏，沒有一絲生氣。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們的頭頂、肩膀，堆積出一片潔白。
他們的眼睛空洞而茫然，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我拖著凍僵的雙腿走到他們身邊，抖著手掃落他們身上的雪，大聲地呼喊他們的名字。
但回應我的只有空蕩的回聲和被驚擾的飛雪。
我癱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內院傳來拖拉的腳步聲，在這夜裏尤為刺耳。
院長媽媽笑得慈祥，在這詭異的場景下格格不入。
“天還沒亮呢，怎麽突然回來了？”
21
“他們怎麽了？”我茫然無措地問。
院長媽媽掃了眼那些孩子，輕描淡寫地說：“沒怎麽，快異變成汙染物了而已。”
我又問：“為什麽”
“當然是為了給你慶生，”院長媽媽說著，低低的笑起來：“小青，生日快樂。”
她打開了墻上的多媒體彩屏，上面播放著一段視頻。
視頻裏，六歲的我正跟陽旭哥哥玩，溫馨的畫面讓我的意識逐漸清醒。
但我不明白院長媽媽的用意。
直到視頻裏的我眼睛在一瞬間變得漆黑，後背突然長出雙翼，雙臂異變成蟲肢將陽旭哥哥壓在地上，狠狠地咬了他的後脖頸。
之後，我身上的異變又如潮水般迅速消失，變回普通小孩軟軟地趴在陽旭哥哥背上睡著了。
我張目結舌。
視頻裏的我顯然是個完全異化的汙染物，除了會變回去以外，與我殺死的那些汙染物無甚不同。
“這是……我？”我顫抖著聲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猛然間，我想到了陽旭哥哥的死因：“所以哥哥不是因為車禍去世，而是被我咬後發生異變被人秘密處死的？”
“是啊，小怪物！”院長媽媽的眼睛蓄滿了恨意。
她眷戀地看著視頻裏的陽旭哥哥，聲音淒涼：“我可憐的孩子，要是你沒把這怪物撿回來，要是我掐她脖子的時候沒心軟就好了！”
“怪物！你不配叫他哥哥！從始至終，你都只是我兒子撿回來的垃圾！”
她的話深深地刺入心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麽不告訴我？又為什麽繼續將我養大？你明明有無數的機會……殺了我！”我艱難的吐出這句話。
“如果我記得，我當然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可我忘了！那些所謂的異能者洗去了我的記憶，要不是找到了這個攝像頭，我一輩子都會被蒙在鼓裏！”
“從那天起，我就在準備這些，如果你沒有突然消失，到你成年那天，你就該收到這份禮了！”
“可惜啊！就差兩天時間，我怎麽就讓你跑了！”
“這兩年我一直在查你的消息，逢年過節就去廟裏祈禱，求祂們送你回來，好讓你死在我手裏！”
“哈哈哈哈哈”
“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連上天都在幫我！”
原來一切都是假象。
一句句惦念的背後，是經年沈澱的怨毒，是捕食者狩獵前釋放的誘餌。
“可孩子們是無辜的，”我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絕望：“他們是無辜的！院長媽媽！！！”
“我的陽旭也是無辜的！他們都無辜，但他們都因你而死！”院長媽媽指著院裏的孩子狀若癲狂。
“歡迎回來！”
“歡迎回到地獄！”
院長媽媽笑得悲愴淒涼。
樹杈上的雪被驚落，孤兒院內壓抑而沈重。
她緩緩擡手，用力拍下手中的遙控器，蒼老的臉龐驀地滑下淚來。
下一瞬，院裏的孩子們舞著蟲肢，尖嘯著朝我撲來。
我閉上雙眼，兩行清淚悄然落下。
好像掉進深海，身體被冰冷的海水包圍，聲音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只剩單一的嗡鳴聲。
四周是無盡的暗，我任由自己墜落。
“青隊小心！”
一雙手抓住了我。
隨之而來的是整齊的腳步聲，以及無數的槍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