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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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說五日後邀請她進宮一敘,除此之外並無它話。

方汀言看來人打扮不俗,聲音尖細,猜想是他身邊的公公,既然能派人邀請她進宮一敘,想必是事情一切順利,方汀言欣喜道:“麻煩你替我轉告他,我一定來。”

那公公躬身道:“貴人說屆時會安排馬車來接您。”

“嗯嗯,我知道了。”

公公如釋重負,臉含恭敬笑意,作揖著告退了。

簡慎義眼神往那信上一晲,裝作毫不在意道:“範德昶?”

“是誰關你何事。”

“我就隨口問問,也不必如此嗆我吧。”

“好好好,是我不大度。”

“敷衍我。自己玩得開心,就把我給忘了,我們好歹好過一陣,現下戀情告敗,做個朋友也不成嗎?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簡慎義越說,語氣越低落,好似被她徹底拋棄了似的。

方汀言當即不知如何回應,簡慎義見她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知道示弱這招有用,便繼續道:“我口無遮攔,與你打打鬧鬧,這麽些時日我都習慣了,現在你去陪別人了,不跟我玩,我一個人好孤獨的。”

“那……那你想怎麽樣?”

“不如……”

“什麽?”

“不如我們結契吧,這樣我也能安心點。”方汀言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嗆咳了半天,簡慎義起身過來拍她的後背,又遞上帕子給她擦嘴,方汀言咳得臉色漲紅,“結、結契這種事怎麽能亂說……咳咳……咳。”

這本書的設定,方汀言看過,作者良心,把書中的詞都在扉頁做了個解釋,結契在修真界就是成親的意思,有情人去小鎮上的官方結契點領一個結契文書,兩人簽字,蓋上紅手印,官方再蓋上官印,文書成立,律法認定二人是一對夫妻,如若兩人都是修行之人,結契後在手腕上會有一圈紅色纏枝手紋,靠近對方時能有感應,即為雙修道侶。

方汀言動了動身子,想拒絕他的碰觸,他立即意會,擡起手懸在她身後,不碰,只怕她摔著。

簡慎義眸光閃閃,很是期待道:“癩蛤蟆做個天鵝夢也不行?”

“我不與你說了。”方汀言紅著臉跑了。

翌日,辰時,門外鑼鼓喧天,一派喜色,街上人們議論著宮中新君,新君是那位久在山上修行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歸正統,皇帝寫了退位詔書,他今日登基。

方汀言想去與他說恭喜,但如今他貴為皇帝,想見他也難了,方汀言與其他人說了範德昶邀請她入宮的事,其他人說他們也收到邀請了,只不過是方汀言入宮的後兩天,看著簡慎義拿著邀請信,方汀言賤兮兮地說他小肚雞腸,不如範德昶,簡慎義沒話說,擺出一副清冷師尊的樣子,方汀言也不與他說了。

四日後,清晨,張濟勻乘著華麗馬車來接方汀言,方汀言別了眾人喜氣洋洋地進宮。

她住在靈秀宮,離範德昶的宸明殿很近,她一入宮,便有宮女服侍她接風洗塵,沐浴,上妝,珠翠寶石任她挑選,又送上珍饈佳肴供她享用,穿衣之前,有位姑姑拿著皮尺量她的腰身,問她為何要量,她說陛下看她的衣裳舊了,想為她制新衣,方汀言聽了歡喜,勸他節儉一些,做一身便好,姑姑應了退下。

朝會散了,範德昶換去朝服,著常服來靈秀宮,他進門時沒讓人通報,方汀言蒔弄花草之時他從門外走進來,行至案幾前,方汀言餘光看見一雙鶴灰色錦靴,擡眸,望見一個矜貴青年淺笑看著她。

方汀言放下剪子,要起身行叩拜大禮,她來的那個世界,見到九五之尊是要行叩拜大禮的,範德昶上前一步扶住她要俯首跪下去的身子,他說:“人膝下貴重,上跪天,下跪地,後跪父母,不必跪我。”方汀言聽他這麽一說,便覺得更親近,範德昶成功登基,想來曹山故事線,也該結束了,她可安心回去了。

“大師姐在做什麽?”範德昶低頭看她蒔弄的花草,錯落有致,配色和諧,留白之處有禪意,十分雅致,沒想到她會有如此心性,人人都說這位大師姐不務正業,囂張跋扈,最喜別人阿諛奉承,她浮躁浮誇,毫無修行人的心性可言,他不這樣認為,她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初見時,他落難之際,伸出援助之手的善良大師姐。

“我閑來無事,撿些花花草草來玩耍罷了。”方汀言倒是有點窘迫,書中的酈汀言最討厭蒔弄花草、泡茶焚香,她是怎麽自在怎麽粗俗怎麽來。她觀範德昶的臉色,似乎沒有發現她的不同。

“很好看。”

“能送給我嗎?我很喜歡。”

“你喜歡啊,那就送你好了。”

範德昶叫了人,吩咐了兩句,宮女看一眼插花,點點頭。

範德昶走至放置圍棋的小幾旁,盤腿坐下,對她提出邀請:“大師姐要不要和我手談幾局?”

方汀言沒拒絕,範德昶讓她先落子,靜默了幾個來回,範德昶道:“大師姐覺得宮裏如何?”

“挺好的,有人服侍又有漂亮首飾,哦,我還沒謝謝你呢,登基之初那麽忙,你還費心給我找繡娘做衣服,範師弟……不,陛下,你有心了。”方汀言棋技不怎麽樣,剛下幾個來回,就被他吃了一個子,她邊說邊聚精會神盯著棋盤,生怕黑棋堵了她的氣口。

範德昶見她落敗,微微笑著,放過一個吃子的機會。

“那大師姐有沒有想過,留在宮裏。”

“我吃掉你一個子了,總算扳回一局!”方汀言愉悅地放下白子,回神,“啊?你說什麽?”

範德昶下棋的手停在棋盒之上,摩挲著一枚黑子,道:“大師姐有沒有想過,留在宮裏。”

“啊?”方汀言擡眸看他,眸子清亮,“我怎麽能留在宮裏呢?我是大師姐呀。”

範德昶拿起黑子,落在棋盤上,眸色沈暗,道:“玩笑話罷了,當不得真,師尊閉關了,現在宗門事務繁多,齊聖宗還要仰仗大師姐呢。”

範德昶才下了兩局,門外公公傳話,說是有大臣求見,新君登基事忙,方汀言沒想留他,他告辭出去了。

他剛出去不久,便有一說書人進殿,說是陛下怕她悶著,特意請了民間的說書人為她解悶兒,說書人說了三個故事,說完離開,傍晚楊鴦來拜訪,楊鴦換去道袍,穿上南疆服飾,頭戴銀帽花,項戴三層銀項圈,手戴銀絲手鐲,紫衣紫裙,袖有袖花,圖案繁覆。

楊鴦進門,身上銀飾沙沙響,她面色平和,問道:“你想要留在這兒嗎?”

好奇怪,怎麽他們都問這個問題?

“我是大師姐,自然是要回齊聖宗的。”

楊鴦定定地看著她:“你有沒有想過,不當這個大師姐。”

“可是我就是大師姐啊。”

楊鴦輕笑一聲,看不出態度:“他呢?他有沒有問你這個問題。”

“誰?範師……陛下嗎?問過,怎麽你們都來問我這個問題。”

楊鴦話語中意味不明:“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我說我是大師姐,自然要回去。”

楊鴦眼睫向下一掃,嘆息道:“竟是強求……”

“什麽?”

楊鴦理理衣擺,站起來準備告辭,諱莫如深地說:“沒什麽,如果大師姐你想離開,最好今晚就走。”

“什麽意思?”方汀言聽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再追問,楊鴦只說:“你想好就好。”

楊鴦走後,方汀言心中不安,速速收拾行李,想趕在宮門下鑰之前出門。

“大師姐這是要去哪兒?”方汀言出門想去宸明殿與他道別,誰知剛踏出宮門,便與範德昶打了個照面,他長身玉立,站在靈秀宮門口擋住她的去路。

他面色沈郁,宛如陰暗的毒蛇,吐著信子向她步步逼近。

“我正想和你說呢,我想出宮。”

方汀言不知道他在計劃著什麽,總之在她面前的他,半點沒有當範師弟時清貴公子的模樣,他的眼神,像是一個笑裏藏刀的上位者。

“大師姐也要離我而去嗎?”一句話把方汀言噎住,他步步靠近,讓她往裏面走。

“我、我是想早點回齊聖宗。”

“多住一兩日不行嗎?後日季闌師兄也會進宮。”他向她靠近,他身後的宮女太監也一同向她靠近,身後的人對他是言聽計從,在這深宮裏,他是唯一的王,他要是……

方汀言不敢想下去。

“楊鴦和你說了什麽?大師姐,你告訴我,好不好?”他誘哄,方汀言抿緊嘴唇,不說一個字。

“大師姐在靈秀宮,好好休息,不好嗎?為什麽要到處亂跑?”他言辭少見的嚴肅,像是逼問。

天空中集聚了厚厚的一層烏雲,像是要催壓下來,空氣悶熱,呼呼地刮著熱風,讓人心煩意亂。

方汀言後退,碰到門檻,險些摔個踉蹌,範德昶快一步抓住她的手臂,用了力氣,方汀言站穩後竟甩不開,喊了一句“疼”,他才松手。

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雪中春信的冷淡香氣飄入她的鼻息,十分陌生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你想幹什麽?我是你大師姐,你、你不要亂來……”方汀言正想摸腰間的劍,奈何摸了個空,她才回過神來,她進宮之時,劍就交出去了,進宮面聖不可帶利器,她想凝聚法力,可她感受不到靈氣的流動。

“大師姐連我也想殺嗎?”他跨進門檻,他身後的宮人個個頷首靜守在門外。

“既然大師姐不喜歡和平相處,那我也不必客氣了。”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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