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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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汀言想要出去,簡慎義拉住她。

盤伽與季闌同時劍指白吳鄧,兩縷劍氣擊打在散發著魔氣的透明結界上,強勁的劍氣風吹得二人衣袂向後飄,而魔氣結界卻毫無破裂的痕跡,白吳鄧瞥眼看二人,由魔氣結界波動,往外擴了一圈,盤伽與季闌二人被魔氣震得往後退了一步,二人再次同時祭劍,同樣的事情發生了,魔氣結界如同鋼筋鐵骨一般,毫無破裂的痕跡。

系統提醒:“白吳鄧,元嬰期魔修,請大小姐小心行事。”

黑魔氣壓在範德昶頭頂上空,驀地出現一柄黑色樸刀豎直懸在他頭頂,瞬間分裂成幾十把密密麻麻的刀,楊鴦亦出手應對魔氣結界,但是收效甚微,楊鴦並不擅長法術修行。

範德昶覺得自己要死在這裏了。

從頭頂落下一圈刀子,將範得常圈在刀陣內,源源不斷的魔氣侵蝕著他的皮肉,如被千百只毒螞蟻啃咬,又似被千萬根繡花針紮入,皮膚疼痛,泛起紅腫。上場的盤伽與季闌的法術都不能克魔氣,而在暗處未出手的方汀言的劍術卻有此效用。

然而簡慎義還在拉著她,方汀言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公報私仇。

方汀言打下他阻攔的手。

“巽風,坤德,火息靈定,劍出!”

清遠劍從暗處飛來,劍身反射冷寒月光,劍刃雪亮,劍刺破黑色魔氣結界,向著白吳鄧後背而去,範德昶頭頂刀陣落下,數柄尖銳刀尖向範德昶頭頂刺來之時,清遠劍飛來,白吳鄧為了保命,霎時收了範德昶頭頂的刀陣,全力去抵抗清遠劍。

“齊針劍陣。”

“槍針劍陣。”

“肉入陣劍陣。”

連續啟動,一時間數千把劍在白吳鄧周圍游走,橫著、斜著、豎著向他刺去,前頭應付不暇,後頭三排約二十把劍正穩穩地等著他,同時頭頂落下一道白色的法力威壓,數百把劍同時在他頭頂等著。

方汀言從黑暗處走出來,裙擺不染纖塵,皎潔的月光落在她明艷的臉上,兩片薄唇輕輕說出最殘忍的話:“劍出,追殺,不死不回。”

登時劍光反射淩寒銀色光芒,密密麻麻的劍將白吳鄧整個人圍在劍陣之中,黑色的魔氣從劍與劍之間的劍縫中逸出,打著卷兒散在空氣中,漸漸地,整個劍陣越來越黑,黑到龐大的黑色魔氣團將劍裹住,而劍在運動當中,總能比它更勝一籌,魔氣膨大一圈,劍就往外擴散一圈。

以至於到了最後,滔天的魔氣擴散,將整條街一起拖入無邊的暗色中,方汀言慢慢從空中騰飛而起,她的所在之處,是一片潔白,月光從她頭頂的圓洞中投射下來,打在她身上,好似空中圓月只為她一人而亮。

範德昶看得癡迷。

簡慎義竟也怔楞住了。

方汀言閉眼念心決:“無有所相,無有所生,無有之無,是為上無之境。”

念畢,睜眼,眼睛中閃過一抹紅光,滔天的魔氣炸裂開,劍逐漸合體成為一把清遠劍,遮蔽了整條街的魔氣頓時化為白色煙霧,從空中消散而去。

白吳鄧從半空中跌落,臉朝下,摔了一個大坑,方汀言肅然地從空中下落,手持清遠劍,步步走到範德昶身邊,擡手將劍交到他面前,媚人的嗓音道:“小範師弟,劍在你面前,你想怎麽做呢?”

此話一出,範德昶心中怦然大跳。

他向來不是一個膽大的人,他第一次上山圍獵,因為不敢用劍殺死魔豬,而棄劍被魔豬追著跑,好不狼狽,最後是酈汀言出手,一劍將魔豬打得半死,還剩一口氣茍延殘喘,她將清遠劍遞到他面前,說的就是這句話:“小範師弟,劍在你面前,你想怎麽做呢?”

範德昶看著劍格上的紅色碧璽,幽幽紅色靈氣飄忽,他緩緩伸出手,好似十二年前與當下重合,他接過,握住劍柄,感受劍柄上她握過的溫熱,然後堅毅地邁出步子,魔豬在他眼前閃過,楊風齊勤勤懇懇磨藥的身影、義兄笪亦在朝堂上的舌戰群儒的身影、義弟蔔千揮劍肆意方遒的側影、周子熵戰場縱馬廝殺的背影,師母謝億貞和藹的眼神……一個接著一個在他頭腦中閃過,在一瞬間成了一頭奄奄一息的魔豬,再轟然散去,聚成艱難蠕動身子的白吳鄧!

一劍刺下,血濺臉頰。

無人說話。

範德昶手握著劍,上上下下狠狠刺了數劍,血飛濺在他的灰色道袍上,飛濺進眼睛裏,順著眼尾落下,有幾分瘋魔的妖冶,他怒目圓瞪,死咬著牙齒,頸上青筋暴起,手握劍柄因太用力而顫抖,範德昶高高拔出劍,甩出一個弧形的血線,灑在地上,激起塵土。

終於,白吳鄧化為了煙。

他從四肢開始化為點點熒光,散在空氣中,越飛越遠,越散越淡。

折磨十三載的仇人,今日終於死了。

範德昶大喊:“十三年!哈哈哈!十三年了!!!你終於死了!!!”

……

“駕—駕—駕——”

“籲——”

噠噠噠的馬蹄聲響在靜謐的黑夜裏,張濟勻駕著馬車姍姍來遲,遠遠地從街頭過來,打著燈籠對站位各異的六人道:“我來的時候對嗎?”

季闌招手道:“時候正好!”

範德昶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臉上血跡堪堪擦去一點兒,張濟勻便到了身前,一看範德昶渾身都是血的樣子,心疼道:“哎呀!我的太子殿下!怎麽弄成這副樣子!你受苦了!你受苦了啊!”

說罷馬上迎了範德昶上馬車,範德昶腳步不動,回頭,看向那位被稱之為頑劣弟子、浪蕩野花的大師姐,輕輕道一聲:“謝謝你,大師姐。”

方汀言剛才有一瞬間身體不受控制,就在她準備一劍擊殺白吳鄧的瞬間,她的手像是中了禁制一般,不能動,她將清遠劍拿在手裏,走向範德昶,說出那句:“小範師弟,劍在你面前,你想怎麽做呢?”的時候,她很清楚,叫範德昶“小範師弟”的是酈汀言,不是她。

在劍交到範德昶手裏之後,酈汀言的意識消失,她在腦海中給她留下一句話:“小範師弟膽小,劍術習得不好,你多擔待,我不會再回來,他手刃了仇人,我的心願已了,我該繼續替你活下去了,請你好好替我拒絕他,不要讓他犯傻。”

“好。”

範德昶向她走來,眼神再不似當初的青澀,眸中深沈,他緩緩道:“大師姐,多在王都留幾日,好不好?”

方汀言想起酈汀言的話,不讓他犯傻,於是道:“好呀,祝範師弟一路順風。”

範德昶眸底沈了沈,道:“嗯,謝謝大師姐。”

範德昶和楊鴦一起上了馬車,向著宮中而去,季闌還不放心,非要跟著去,最後季闌駕車,張濟勻得了空閑,也一同上車去坐了。

路上,方汀言打算慢慢走回去,盤伽沒耐心,飛檐走壁快速回去了,簡慎義跟在方汀言身邊,道:“我們大師姐今晚大出風頭呀。”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方汀言便逮著他追問:“你當時為什麽攔住我,你是不是公報私仇見死不救?”

簡慎義對這事很坦然,道:“我在等範德昶克服心魔。”他說完一臉不開心:“誰知你先出招了,他最後只用補一刀,簡單得很,也不知是誰如此偏心。”

方汀言撿著酈汀言的話說:“範師弟劍術習得不好,我有能力便幫了,我不是偏心,倒是你,冷心冷肺,見死不救。”

簡慎義:“那又如何?他死他活與我何幹?”

方汀言頭一次生出與他爭吵的沖動:“那你也不必阻攔我去救人!!!”

簡慎義道:“白吳鄧是元嬰期修士,你是金丹期,你出去是想送死嗎?”

方汀言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縱使我再沒用,我也想去拼那千分之一的希望,現在我打贏了,證明我的堅持是對的,你不必來說這些沒什麽用的廢話。”

簡慎義也皺起眉頭道:“我這麽做難道是為了我自己嗎?”他凝眸看著她,未說出口的話藏在情緒裏,“我也沒把握你能贏,我不過是設想了最壞的結果,我沒想到你真的能以金丹期的修為去對抗元嬰期的魔修,就算你贏了,你耗去的法力又要多久才能補回來你知道嗎?你為了他,竟然真的能做到以命相護,你還不承認你舊情難斷?!”

話又說到感情上,方汀言再好的耐心也快耗盡了:“我是不知道,但也不用你操心,人命關天的大事,見死不救,違背當初下山護送範師弟的初心,再說了,我舊情難斷又如何?跟你有半點關系嗎?”

簡慎義攥緊拳頭隱忍著:“好好好,這副熱心腸真有當大師姐的責任心,是我小人之心,我不與你爭吵。”

二人不歡而散,方汀言走在前面,簡慎義遠遠跟著,板著臉一起回了夏來客棧。

回到客棧,方汀言沐浴梳洗了一番,到榻上盤腿靜坐,閉上眼睛召喚系統。

系統:“來了來了。小世界已為宿主開啟,歡迎宿主進入小世界補充靈氣。”

腦海裏有一瞬間的空白,仙骨離體,系統自動落下結界保護方汀言的身體。

眼前綠意盎然,有只兩只白色的梅花鹿正在小水池邊低頭飲水,方汀言突然出現,梅花鹿警覺地發現了她,她向它們靠近了一步,梅花鹿受驚嚇拔腿就跑。

“它們能看見我了?”

系統:“是的,小世界徹底接受了你,完全對你開放了。”

清新的空氣裏有絲絲微涼,遠處傳來嘩嘩的水聲,像是水流從高處墜落而下的聲音,循聲望去,果然在小池子上游,發現了上次見過的瀑布,只不過這次來到了更遠一點的地方,樹枝交錯在小池子的上頭,斑駁的光影落在水面上,隨風而動波光粼粼,池中清澈見底,有小錦鯉在水中甩尾慢慢游動。

方汀言脫了羅襪繡鞋,將足泡到水池裏,水堪堪過小腿肚,魚兒倏而遠離,源源不斷的來自小世界大地中的靈氣,通過水,慢慢進入皮膚,一刻鐘後渾身舒暢,失去的靈氣正在補回來,真氣在經脈中游走,暢通無阻,靈氣進入丹田,包裹在金丹上,金丹愈加堅固,得到上等靈氣的滋養,色澤愈發鮮亮。

方汀言感覺後背上被什麽戳了一下,回頭,看見一只透明鹿角的梅花鹿,它黑眼珠子圓圓的,很是無辜,它嘴裏叼著一個荷包,到她面前放下。

荷包並不新,繡工並不精致,針腳略粗,繡的是菊花紋。

系統:“物品‘荷包’已發放。”

“這就是打了一個大壞人之後得到的獎勵?”

系統:“嗯。”

“……”有點寒磣,但方汀言沒說出來。

“曹山劇情走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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