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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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門。

暮色沈沈,圓月高掛,戌時,練武場上練基本功的弟子開始慢慢散去,五人回到宗門,各自散了去。

方汀言簡單洗漱之後,長舒一口氣,安然入睡。

清冷月華傾灑,發髻間的紅月季花妖冶,長眉杏核眼,高挺鼻梁,下有一豐潤朱唇,唇角勾起,左耳耳垂處有一朱紅小痣,仿佛佩戴了一只單邊耳飾,有不羈恣肆之意氣。

腰別一長劍,手握於劍柄之上,站於一突出巖石之上,風吹起衣袂飛揚,忽地蹬地跳起,單膝落地,向前伸手而來,她露齒笑念一句:“大小姐。”

方汀言將手搭上她溫涼的手,她輕輕握住,將她從地上牽起來。

“大小姐,修真界好不好玩?”她笑意爽朗,話中有幾分揶揄之意。

方汀言緩緩縮回手,抿唇思量著回答的話語,略微低著頭,看著她腰間的清遠劍。

“修真界很好,當大師姐不好。”

她嗤笑一聲,輕輕的氣聲傳入方汀言耳中,倏地低頭,擡手撫過方汀言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綹青絲,將它撩至耳後。

聲音清朗道:“嬌怯的大小姐要如何對付我那些風流債呢?”

她湊上臉,與方汀言葡萄似的雙眼對視,方汀言雙睫撲閃,後退一步,對面那人嘴角勾起得意一笑,繼續道:“躲著,跑著,還是推阻著?”

“又或是,相中了其中之一,想一試風流?”

方汀言咬咬唇,微微擡起頭看她,小聲道:“我才沒有……”

那人笑得更得意,像是逗貓兒似的,見貓兒追著逗貓棒跑,極愉悅地笑了,緩聲道:“喜歡,也未嘗不可。”

“我才不會……”方汀言話還未說完就被人堵了回去,那人道:“哎,話別說得太早,有你喜歡的。”

方汀言被說得羞惱,腳下步子一轉,調轉個身,偏身對著她,囁嚅道:“我不跟你說了。”

“哈哈哈,好好好,大小姐,不說就不說了。”

餘光看到身側那人身子一轉,步子邁向與她相對的方向,方汀言忙轉身叫住她:“欸,你去哪兒?”

那人回頭,從腰間取下清遠劍,拋過來,交代道:“劍,送你了,替我照顧好它。”

說罷轉身,向前走去,伸出右手擺擺手,說一句:“山高路遠,再會。”

她身著紅衫子的身影越來越遠,圓月在她的前頭,月華灑在道路兩旁的行道樹上,樹冠樹葉收著清冷月光,送她一路遠行。

夢醒,瞥見掛在床頭的清遠劍,白色的劍鞘上鑲嵌著紅色碧璽,色赤如她頭上的紅月季,淡淡的白色靈氣自劍身發出,悠悠散去。

她夢到了酈汀言。這位他人口中的頑劣大師姐,神采煥然,驚才絕艷,果然慣會撥雲撩雨。

“布谷——唧唧——布谷——”

窗外傳來奇怪的鳥叫聲,聽起來像是人仿鳥語,這聲音很熟悉,在少女時期,也有個人常學鳥叫,隔著院墻叫她露頭,他給她送東西,有時是一包栗子糕,有時是一個雜技俑,有時是一卷時興話本,姜其鶴總有耐心為她搜尋小玩意以供她閨中解悶。

這幾聲仿鳥叫聲勾起她的思鄉之情,便起身行至窗邊,打開窗戶,一只白皙的手抓在窗框上,接著一張俊逸的臉出現在窗邊。

“千……千庚君?”

簡慎義粲然一笑:“是我。”

方汀言拉起窗子就要關上,他用手扒拉著窗,道:“慢著美人兒,給你這個。”

右手小心翼翼遞上來一個雕花的方形食盒,放在窗臺上還不松開把手,簡慎義道:“白日裏被蛇嚇到了吧,這是我給你熬的安神湯。”

方汀言拉窗子的手松開了,鬼使神差地搭到食盒的把手上,不是因為他的細心,是因為他看她的眼神,眼中清亮的神光,像是已逝的那位少年夜晚爬墻露臉,沖她笑盈盈的那雙眼睛。

姜其鶴溫潤如玉,是為君子,偏又有些調皮,不喜規矩,他瞧人的眼睛,向來都是蘊含著一層溫柔和些許機靈勁兒,看向她時更甚,仿佛少女素手攪亂一池春水,遍布淩光,他眼中的神光,爍亮如淩光。

“謝謝。”方汀言輕聲道一句,偏想起夢中酈汀言對她說的“有你喜歡的”,心中嘆一口氣,拿他當故去的人的影子,對他不公。

“以後不必再在意我。”

“你我,沒有什麽話好說的。”

簡慎義像是天生厚臉皮,聽不出別人拒絕的意思,道:“我偏要在意你,你我,還有很多話沒說。”

方汀言顰眉,握緊手中的食盒,認真說道:“千庚君,我們該斷了。”

簡慎義的手緊緊扣在窗框上,用手指壓著窗戶合頁,另一只手手肘壓在下框上,也認真道:“汀言,開玩笑也有個限度,逃婚之事我原諒你了,我們如今言歸於好不好麽?我們從前不都是這樣,鬧一陣之後,又重歸於好,現在你怎麽和過去不一樣了呢?汀言,如今你連簪花都不喜歡月季了,你與過去,好不一樣。”

一句“不一樣”讓方汀言心漏跳了一拍,然而那人還在繼續說:“汀言,你現在,怎麽不喜早起連武了呢?”

方汀言心怦怦亂跳,他要發現了嗎?

“有……有何不一樣,我只不過是宗門事務壓身,累了不想早起練武罷了……”

“原來如此。”

簡慎義點點頭,面上看不出什麽,想來是誆騙過去了。

忽地這人正經起來:“你湊過來,關於今天的事,我想跟你說幾句。”

方汀言放心的松了口氣,今日的事,倒也值得說,岑旨姬隱藏得太深,竟然是有預謀地要弒魔父,很難相信這是一個無辜可愛的小師妹能做出的事,於是方汀言湊上去。

陌生的鼻息噴在臉頰周圍,唇上覆過來一個柔軟溫熱的吻,方汀言瞪大了圓黑的眼,想要向後速速退去,後腦勺卻被一只手掌握著,往前被吻得更深,往後是半點使不上力。

這……這不要臉的登徒子!

“唔唔唔……你……”

靈巧地撬開唇齒的門,越界地纏著柔軟要暧昧。

急促粗重的喘息在旖旎中淩亂,手掌終是松開,鉗制消失,方汀言嬌唇瑩潤,嗔怒地瞪著一雙眼,伸手去拉窗戶,狠狠用力,還夾了那混蛋的手,他“斯哈”叫一聲,而後撲哧笑了,方汀言“砰”地一聲關上窗戶,氣鼓鼓地提著食盒到室中玫瑰椅上坐下,把食盒擱置在手邊的小桌上,越看越氣。

方汀言拿出帕子用力擦了擦唇,臉上緋紅還未消下去,起身走向床榻,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會兒眼前閃過巨蟒,一會兒又是簡慎義那個吻,一掀被子,下榻,認命地坐下,不情不願地打開食盒,喝了一碗,再回去的時候,終於安靜入眠。

翌日,方汀言起了個大早,穿舒適的練功服去練武場,金烏剛剛出山,清新的清晨氣息撲面而來,練武場上已經有弟子在打太極、站樁、打坐引氣入體了,對修煉一竅不通的方汀言想混在其中,卻不行。

酈汀言將自己齊聖宗首席弟子的身份招搖過市也就罷了,方汀言初到修真界,手刃六魔之一雁歸來的傳奇事跡被傳得神乎其神,說她其實偷偷飛升了,回宗門是放心不下齊聖宗,拳拳之心天地可鑒,後來隨岑旨姬下山,她們一個獨鬥孟婆岑三戲,一個蓄謀殺酒甕劉太守,堪稱齊聖宗絕代雙姝之類的,對她的誇讚可謂是登上極點,要是酈汀言在場,嘴角可能會翹上天去。

看著齊齊向她打招呼的弟子,方汀言心中大呼系統:“系統,你能教我習武嗎?”

系統:“你已經研習過武術基礎,雖然什麽都不知道,但是你的身體有記憶,不過你還需花費時間記下基本功,不斷覆習。”

方汀言:“唔……好吧。”

系統:“先熱身。”

方汀言眼前亮出一個小方框,驀然出現,畫面上還有小人在動,耳邊聽到有人在數“一二三四……”,系統道:“照做就行。”

於是方汀言在系統的指引下熱身,然後壓肩、轉肩、壓腿、扳腿、踢腿、控腿、站樁……

粗淺過了一遍基本功,差不多能記下來了,酈汀言雖懶,卻也是修行人,身體柔韌性比她這個大小姐好多了。

方汀言生怕被別人發現她不會武這件事,於是自己又加練了一遍,最後渾身酸疼,坐了一會兒就去往珍饈閣方向。

路上遇到師丈,師姑的丈夫,白吳鄧,剛剛爬山采藥回來,背著閣籮筐,大老遠的就向她招手,師丈這個人,在《大師姐升仙成大道》是個熱情開朗的人,最喜歡與小輩們打交道,不過他一心都撲在種植草藥上,常年在山裏,所以不常見。

這個人在話本開頭基本上沒什麽戲,不過有一次方汀言拿話本的時候失手摔過一次,偶然看到在話本的四分之二處有不少戲份,方汀言看到的那頁正好是師姑謝億貞與白吳鄧不和鬧合離的戲份,謝億貞對白吳鄧似乎恨之入骨。

由此,方汀言對這位白吳鄧頗為在意,近日他山中的藥草正好到了采摘季,醫修派的弟子正忙著采摘草藥,晾曬草藥,他需要監督草藥采摘之後的制藥過程,故而常住在齊聖宗。

白吳鄧熱絡地叫她:“汀言!來練武啊?要不要我們家去吃飯?你師姑種的菜,我下廚。”

方汀言正要答,誰知迎面走過來兩個互不對付的人,範得常和上官嶼。

上官嶼一眼就看到了她,大喊:“大師姐!!!”

範得常則一言不發,沖她微微笑。

白吳鄧聽到聲音轉過身去,看到他們倆,笑道:“是得常和阿嶼啊,我正和汀言說要不要去我家吃飯呢,你們來了,要不要順便一起過去吃啊?”

方汀言醞釀著拒絕的言辭,系統卻道:“答應吃飯。”

方汀言頭一次生出了逆反心理,系統顯然懂得她會拒絕,系統道:“事關重要劇情,請宿主積極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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