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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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得常奪了盤伽手中鞭子,向方汀言走來,他雙手奉上,說:“大師姐,請責罰我。”

“……”

方汀言是個規規矩矩的大小姐,嫻靜端莊,動手打人這種粗俗的事情,她是半點兒都沒沾過,範得常躬身雙手奉上的鞭子就在她面前,棕色的皮鞭子編織得緊實,拇指粗的大小,不難想象著鞭子揮在人的身上有多疼,她不能不打。

她緩緩伸出手,終是接過了鞭子。

堂內肅靜,她握緊手中的鞭子,到了這一刻,她才真正有當大師姐的感覺。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她看,他們等她落下鞭子,等待一個公平正義。

打要打多重?

她心裏沒個計較。

打輕了怕被冠以偏私之名,打重了又怕人受不了,正當思量時,系統說話了,系統在她腦中說:“你只管揮手,一切都交給我。”這一句話猶如一劑強心劑,讓她安心許多。

方汀言握緊手柄,高高揚起手,手一用力,鞭子結結實實地落在範得常手臂上,紅痕沒有立顯,範得常身子一擺,很快又穩住身形,低頭咬牙忍著。

鞭子起起落落,揮了有二十下。

方汀言手酸,停了下來,身子跪得筆直的人忽地擡頭,眼中含淚,是疼出來的淚,他擡頭看著她,想知道她為何停下,不輕不重的力道,憑空讓他生出許多妄想,他眼裏是藏不住的探究與望向舊情人的……留戀。

方汀言躲開與他對視的眼。

揮手又是一鞭。

範得常也把眼神移開。

她好像……與過去不一樣了。

他沒找到什麽確切的證據證明她與過去的不同之處,他只有一種直覺。

自命不凡,風流瀟灑的大師姐,曾經是他為之追求的唯一圓月。人人追捧著她,只因為她是大師姐,可是誰都知道,大多數人對她是表面奉承,背地裏諷刺,但他範得常不一樣。

他將她奉為黑夜裏唯一的高不可攀的月。

方汀言的鞭子再次揮打在他身上 ,他喊出一句:“大師姐打得好!”接著他感受到那打得輕重得宜的鞭子在空中頓了一下。

她喜歡被人追捧,喜歡被人誇讚,那他就用痛給她最愉悅的感受。

方汀言楞住了,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一句話,當時就有一種騎虎難下的尷尬感,面上有些掛不住,真想叫他別說話了。

然而範得常忍著痛,又說一句:“大師姐英明。”

一鞭子揮下去,他又說:“大師姐打得對。”

“……”

方汀言尷尬到忍不住,溫柔小聲地對他說一句:“別說話。”

範得常猛然擡頭,眸中燃起某種情愫,似乎在確認剛才溫柔對他說出那句“別說話”的人是不是酈汀言。

大師姐,真的不一樣了。

他沒在她臉上看到愉悅,卻看到了他此生都渴望的大師姐對他傷痛的不忍。

她眉目柔情似春風,憐憫地抿著唇。

以她為中心的愛河早已幹枯,皸裂出可怕的紋理,可春風又刮起,烏雲團聚,天降甘霖,滋潤了幹燥的土壤。

河水又蓄了起來,不知這一次,雨會下多久,河面會有多寬廣。

範得常心中溫暖。鞭子打在身上,他像瘋了一樣,嘴角揚起笑意。

六十鞭終於盡了。

眾人散去,範得常仍跪著,忽然身子往旁邊一歪,倒在地上。

方汀言忙丟開鞭子,跑到他身邊。另一個叫楊鴦的師妹逆著人流跑進來,蹲在他身邊,方汀言還沒說什麽,她就一言不發地拉起範得常的手臂,將他帶到她的背上,然後對方汀言說:“大師姐,我先帶範師兄去醫修派療傷了。”方汀言忙應說:“好。”

剩下盤伽與她兩兩相對,盤伽出奇地沒走,雙手垂臂,難得不雙手抱臂,她張了張唇,又閉上。

方汀言疑惑地問她:“你有事找我嗎?”

“你也覺得是我的錯,對嗎?”盤伽倒是第一次這樣卸下冷傲與她說話,不過,方汀言根本就知道是什麽事,那本話本,她根本就沒看幾頁,畢竟不是什麽正經話本……每次翻看都是偷偷摸摸地瞧上兩頁,然後繼續壓箱底,她只看到酈汀言逃婚,後面發生的事她一概不知。

方大忽悠正色道:“此事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我不便表態。”

她輕哼一聲,像是自嘲:“謝謝你給我面子。”

……還真被她忽悠過去了。

“我此生,還是愧對季闌師兄。酈汀言,我還是不服你,在我心中,只有季闌師兄配得上齊聖宗大弟子的位置。”

不服……就不服,畢竟方汀言也不怎麽相信自己能當好這個大師姐。

就在這時,忽然從外邊跑進來一個弟子,見了方汀言便雙手遞來一個拜帖,這弟子說道:“門外有位自稱是季闌的人給您遞了拜帖,人此刻正在山門外。”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盤伽眸光亮了一瞬,隨即又恢覆了平靜。

方汀言被盤伽眼刀逼著,只好說:“請他進來。”

人請到花廳,入門來的是一個身穿素色道袍的年輕男子,頭發用一根木簪挽住,朗眉星目,見了方汀言便親切地打招呼:“汀言好啊。”

方汀言請他坐下,方汀言不知道該跟他聊什麽,傻裏傻氣地說:“你也好。”

他聽了便笑。

又問:“盤伽最近如何?”

方汀言道:“她很好。”

正說著盤伽,盤伽便端著茶水從門外進來,朝著他走去,到了他跟前,忽然手一偏,摔了茶杯,右手拔劍出鞘,直往他脖子而去,他像是早有預判一樣,從腰間摸出一把鐵扇子,擋下了盤伽的攻勢,硬生生推回她的劍。

“訓魔狗,就憑你也能冒充季闌?”

“盤伽別鬧,是我,季闌。”

盤伽眼中蘊含些許淚光,出劍依然狠厲,再次往他心口刺去,季闌以扇子格擋,站起身來,偏身躲過她的利劍。

盤伽盯著他手中鐵扇,這鐵扇是訓魔人中一個頭目,河聞聲的武器,河聞聲位居六害第五,最末一位雁歸來已經被大師姐殺了,河聞生的鐵扇是一把特制暗器,其中毒針無數,扇沿邊尖銳,近可一扇封喉。

方汀言問系統:“我該怎麽辦”

系統:“攔住盤伽。”

方汀言邁開步子,走進毫無底氣地說:“盤伽住手。”

盤伽瞪她一眼,方汀言又害怕了,但是記得系統的話,又說一句:“你們別打了。”

完全沒用,盤伽打紅了眼,兩人飛快地在花廳裏過招,季闌花式躲著她的進攻,好幾次劍都險險擦過季闌的胸口,但每一次都被他躲過。

“師妹,不要鬧了,真是我。”

“別打了盤伽。”

不知道是方汀言的勸起了效果,還是在過招中發現對面這人十分熟悉自己的武功路數,盤伽把劍架在季闌脖子上,質問道:“鐵扇,哪來的。”

“河聞生被我殺了,鐵扇歸我了。”

盤伽的劍往他脖子上進一寸,逼問道:“真的?”

“真的,盤伽,我不會騙你。”

“我是為你而來。”

這話聽得盤伽臉一紅,很不好意思地道:“休要說這種話。”

“我如今雖然已經不是你們師兄,可是我還是記掛著你們,我算到近日你有一劫,我特地來看看你。”

盤伽哼道:“不是說不介入別人的因果嗎?”

“你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

方汀言仍然是一頭霧水,不過好歹沒有再打起來。

“你為什麽要殺河聞聲?”

“我想取而代之。”

“所以你是訓魔人!”

“稍安勿躁,我是訓魔人,可我不害人。”

“……”

方汀言得知他是訓魔人,眼睛都瞪大了,方汀言沒領會到盤伽對她使眼色的意思,要他走還是要他留?

季闌開口道:“我這就走。盤伽你萬事小心。”

他轉身就出去了,走得幹脆,方汀言忙跟上去送他,走到他身側,方汀言好奇之心熊熊燃燒:“請問,盤伽的劫與什麽有關?”

他抿了抿唇,思忖了一會兒道:“情劫。”

“胡說八道。”盤伽的聲音從後傳來。

二人停住腳步,同時回頭,盤伽漲紅了臉道:“你胡說八道,我才不會被情所困。”

季闌溫柔笑道:“好好好,我們盤伽才不會被情所困,我們盤伽是最優秀的齊聖宗弟子。”

聽到“最優秀”三個字,盤伽下意識去看方汀言,方汀言這人自從雲游回來之後就跟個木頭人一樣,別人說什麽都不會刺到她。

果然這次也一樣,這麽光明正大的在她面前誇她盤伽,她居然還在微笑,傻了吧唧的。

“哦,我說漏了,汀言和你都是最優秀的。”

方汀言笑道:“哈哈,我比不上盤伽。”

季闌:“那麽最優秀的齊聖宗弟子,能不能一起送我出山門呢?”

“能啊。”

“嗯。”

二人一起送他出去,他前腳剛走,後腳山下暗點的弟子就傳了消息回來,說訓魔人六魔之一,河聞聲已死於散修季闌手下,季闌取而代之,成為六魔之一。

這一消息長了腿似的傳遍齊聖宗,剛才為季闌遞拜帖的弟子一下子又將季闌登齊聖宗山門,方汀言請他進來,她和盤伽又將他送下山的消息傳了出去,齊聖宗剛遭到訓魔人入侵,死三十八人,傷六十四人,全宗門上下對訓魔人恨之入骨。

乍一聽“季闌”和“訓魔人”五個字,全都坐不住了。

紛紛圍到方汀言和盤伽門前質問,為什麽不殺了季闌。不少弟子大聲高呼:“殺了季闌!”

“這種背叛宗門的狗東西,早在七年前就應該殺了!”

方汀言不明白他們為何對季闌如此之恨,季闌看起來很是溫柔,可以說是她來齊聖宗之後遇到的最溫柔的男子了。

方汀言聽門外吵鬧,開門,門外圍著一大群弟子,個個面露怒色,方汀言被嚇著立馬關了門。

方汀言叫系統:“系統系統,我想去見見盤伽。”

系統十分體貼,為她指了一條翻窗出門的路,她一個常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老實的大小姐,竟還有翻窗偷摸出門的一天。

齊聖宗的新房還未建起來,各弟子住的都是臨時居所,只有方汀言作為首席弟子,又暫時代替掌門事務,她得了一間上好的房子,一個人住,盤伽因為常為門中事務奔走,頗得人心,便也給她安排了一間獨住的房。

方汀言偷偷摸摸溜到了盤伽窗下,誰知在她窗口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素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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