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時候買的這些？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他脫下外套，挽起襯衫的袖子坐在她的身邊，嘴巴接過她塞過來的薯片。

“今天啊！你說你不回來吃飯了，我出去買了這些。”她吃著，悠哉地看著電視。

他“哦”了一聲，然後把遙控器撿起來，換了個頻道，她大聲叫道：“你幹嘛換臺，人家看的正開心呢！”

“開心？恐龍打架有什麽可看的？你竟然還覺得開心？”他說道。

“人家喜歡恐龍，不行啊！”她把遙控器搶過來，又調回到紀錄頻道了。

“哦，明白了，人以群分，你和它們是同類的！”夏雨辰故意說，然後拿起她腿邊放的一罐茶喝了一口。

“那是，要不然我怎麽嫁給你了？”她瞥了他一眼，說道。

“行行行，我們兩個同類，可以吧！”他嘆了口氣，站起身，開始解襯衫的扣子，準備換衣服。

“哦，我去給你放洗澡水吧！”她看著他的眼偶爾掠過的疲憊之色，心頭不禁一酸，也跟著他起身。

他沒有告訴她，下午的時候，潘蓉給他打了個電話，沒說別的，只是問候而已。經歷了次的事件，他和潘蓉再也沒有聯系過。而他是了解潘蓉的，如果不是有什麽特別的事，她是不會破壞和他的約定。可是，她沒有告訴他是什麽事。

潘蓉如約去見面，一到酒吧看見那個人坐在老位子等著她。

生活裏的潘蓉，完全沒有工作那種刻板的打扮，長發隨意紮了個馬尾，穿了件淡紫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這是他眼裏的潘蓉。

“嘿，好久沒見你了，突然約我，是不是有什麽事？”對方笑道。

潘蓉點了飲品，坐在他對面，笑著說：“沒事不約你了？還是說，司長大人你現在都不方便出門了？”

“哪裏哪裏，我空閑的很。”張政笑道，“聽老唐說你去他那裏了？資金有問題？”

“沒辦法啊！做生意嘛，總歸是這樣那樣的問題不斷。”潘蓉猛灌了一口酒，將杯子放下，嘆息道。

“那別幹了，趕緊找個人嫁了吧！”張政笑著說，潘蓉笑而不語，張政道：“是不是勸你也沒用？我聽說他已經結婚了，你……”

“好了，別說這個了。今天還真是有事找你的。”潘蓉道。

“說吧，我能為你做什麽？”

“次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人，現在你有興趣嗎？”潘蓉說著，蘸了一點酒，在桌子寫了個“趙”字。

張政看了，笑道：“你也太狠了，用完了要把人踢開？你不怕其他人猜忌你？”

“一碼歸一碼！我只問你有沒有興趣。”潘蓉道。

“我姐夫倒是說過這個人，你要是想踢開他，呃，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張政喝了一口酒，“說實話，我也不喜歡他！可是，我也怕你這麽對我！”

潘蓉笑了，說：“那你別給我使絆子啊！”

“好啊，等你什麽時候願意嫁給我再說。否則，說不定哪天我給你下個套！”張政笑道。

“我都人老珠黃了，禁不起你這種玩笑話了。你啊，還是好好找個年輕貌美的，省得你那幫朋友笑話你。”潘蓉道。

張政不再說這個話題。

“錢的事，沒問題吧？”張政問。

“老唐還是很給面子的，多謝你幫我，司長大人！”潘蓉笑著說道。

“這些年你在那邊的生意不是挺好嗎？怎麽又……”張政道。

“也要差不多一點啊，要不然牽扯到別人怎麽辦？”潘蓉說。

“你知道你的弱點在哪裏嗎？”張政道。

“願聞其詳！”

“是你那個忘不掉的人。只要事情和他有關，你總是前思後想。可是，他畢竟是別人的丈夫，你這又是何苦呢？”張政嘆道。

“好了，別說這些了。”潘蓉不願再聽他說夏雨辰，便岔開了話題，“嗳，我前天碰到譚佳，她跟我說起你的新女友，好像很不錯呢！怎麽樣，這次可以定下來了吧？”

“譚佳還真是愛傳這些事！”張政無奈地笑了。

“這個，打算多久呢？”潘蓉道。

“看你啊，都掌握在你的手！”張政道。

“別開這種玩笑了。”潘蓉低下頭，轉著手的杯子，杯壁搖晃著燈影，亂亂的。

“呃，你說的事，我回去後和家裏商量下，盡快給你答覆。”張政見她心情不好，也不再說之前的話了。

“嗯，謝謝你！”潘蓉道。

“謝什麽？你要是真想謝我，今後我約你的時候，不要找那麽多理由拒絕。”張政道，見她面露難色，又笑著說：“跟你開玩笑的，別在意！”

潘蓉輕聲笑了，那笑容蕩漾在對面男人的心頭，一如當年初見之時。

和潘蓉分手也有三年多的時間了，這期間，張政也接觸過不少的女性，各方面條件和潘蓉不相下的也不在少數，只是，他總是提不起來感覺。而潘蓉，竟然真的只是和他保持著界限，如分手時約定的一樣做著朋友。

分手？如果是戀人的話應該算作是分手。他知道潘蓉的心裏一直是那個人，和他相處，也只是奉了家裏的命令而已。即便如此，兩個人還是相敬如賓地交往了一陣子。後來，他聽潘蓉的堂哥說她經常往那邊跑，在老家投資，而且還做的風生水起，那邊的收入，在潘氏集團的總收益所占的份額越來越大。據說，這其有那個夏雨辰的手腳。後來，潘蓉……然後，夏雨辰居然和潘蓉結婚了。也許，如果沒有那場婚姻，也沒有現在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潘蓉吧！出於這個理由，他還是應該感謝夏雨辰的！而後來，在潘蓉結婚後的這兩年裏，他們很少聯系，或許她是很幸福的吧，畢竟她嫁給了自己最愛的那個人，不管什麽理由。可是，沒想到，她的幸福還是終止了，而且還是她主動提出的離婚。真是個傻丫頭啊！從始至終愛著的只有一個男人，不管做什麽，都是為了那個男人。

今晚，沒想到潘蓉找他，為的又是那個夏雨辰！

和她說這話，張政的心裏卻在思考該如何做這件事。

自從那天過後，方曉悠再也沒有接到過趙公子的任何電話之類，而她也時時關註著那些照片後來的進展。令她意外的是，那些照片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她很擔心地問過譚鴻宇，事情是不是這樣過去了？

“我這邊有人在盯著的，你暫時不用管了。”譚鴻宇如是說。

雖然譚鴻宇從來都沒有將自己的擔憂或者不安之類的表現出來，可是，方曉悠每次都可以從他說話的語氣裏辨出一二。她開始後悔自己將譚鴻宇牽扯進這件事裏，如果當初自己一個人消化了，不會給譚鴻宇增添麻煩。而如今，多了一個人和自己一樣的焦慮。

至於夏雨辰，那日潘蓉的一個問候電話讓他想了好幾天。他堅守著約定沒有和她聯系，卻也為她擔心。直到表妹譚佳的電話打來，譚佳告訴他說，最近時常見到潘蓉和張司長見面，看起來好像很要好的樣子。

譚佳碩士畢業後在人民銀行找了份工作，恰好是張政的那個司。而張政，念著和譚鴻耀的關系，對譚佳很是關照。

“哥，張司長離婚都五六年了，你說，他是不是在追求蓉姐啊？”譚佳說。

初聽到這個消息，夏雨辰的心裏還是生出一些怪的感覺，不過，很快的，那些不舒服的感覺便被另一種所替代，那是他渴望潘蓉找到幸福的心情。

“呃，那也不錯啊！他們以前不是也交往過一陣嗎？而且，你們司長看起來很年輕的！”夏雨辰道。

“那是啊！很多女人都想嫁給他呢！我看他對蓉姐挺好的！”譚佳道，“前天，我和蓉姐逛街的時候，張司長還請我們兩個吃飯呢！不過，我是個燈泡啊！”

也許，潘蓉打電話過來，是想告訴她和張政的事情吧！夏雨辰心想。

張政，不對，應該叫張司長才對。早聽舅舅說起過，可是沒見過。人行年輕有為的新星，也是一位有著深厚資歷的人物。這樣的人，是許多女人夢寐的好歸宿。當初，具體的說，應該是六年前，張政和妻子離婚半年後，在好友也是潘蓉的堂哥介紹下認識了潘蓉。兩個人甚至還交往過一陣子，只不過，這段關系並沒有持續多久，不到半年結束了。現在重新開始，說明張政對潘蓉還是有感情的，如果潘蓉可以幸福好了。

盡管從表妹那裏聽到了傳聞，可是，夏雨辰並未向潘蓉求證。直到此時，他才終於知道，自己有多麽渴望這位好朋友加前妻得到幸福的生活了。

那件事過了大概一個月，風平浪靜。是譚鴻宇那裏也沒有再發現後，方曉悠也安心了。

然而，在一切都這樣平順的時候，夏雨辰家裏卻出事了……

☆、301

暑假裏，學校裏沒有平時那麽多學生了，留下來的，多是在忙著論的研究生和老師。 方曉悠也和平時一樣的班工作，也沒有因為是假期的緣故多休息。趙慧茹倒是來了幾天，方曉悠陪著媽媽去夏家看望了爺爺奶奶，也見了夏雨辰的父母。因為和丈夫有約定，譚桂英不會和趙慧茹之間有什麽爭執，只是不再像過去那麽熱情而已，只在一起吃過一次飯，其他時間根本沒有見面。趙慧茹隱約感覺到譚桂英態度的轉變，卻沒有表現出來也沒有和女兒證實。看看這情形，想必女兒在婆家的日子也不是很好過吧！趙慧茹很是擔心，可是夏雨辰對女兒的關心體貼，趙慧茹很清楚。在女兒家住了幾天，小夫妻的恩愛，她都看在眼裏。因此，也不是很擔心了。什麽都不過丈夫貼心，她很清楚這一點。畢竟，和女兒過一輩子的人是夏雨辰，又不是譚桂英。而且，任何事情都會改變，譚桂英也會變吧！

在女兒家住了不到一個星期，趙慧茹便返回萊州了。

那天夏雨辰還在班，方曉悠一人便送母親去了火車站，送了車。母親並未說別的，還是那些老話，讓她好好和婆家人相處。對於母親的叮囑，方曉悠也只能點頭答應。和誰都好相處，是婆婆，還有夏雨辰那個不愛說話的外公。隱約間，方曉悠懷疑婆婆那個性格，八成都是遺傳自這個父親吧！而這些，方曉悠只是自己在心裏想想，並不會說給夏雨辰聽，畢竟那是他的母親和外公，她不能妄作評斷。

岳母離開的這一晚，夏雨辰特意約了方曉悠出去吃飯，飯桌，依舊是方曉悠跟他說東說西。夏雨辰只是聽著，偶爾插幾句話而已。等到她說了很久了，他才會打斷她的話，說“你很有做娛記的潛質啊！”

“你什麽意思啊？不想聽直接說，幹嘛這麽打擊人？”

他忍不住笑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你繼續繼續！”

“算了，被你這麽一說啊，我一點心情都沒了。”她嘆道，低頭吃菜。他笑而不語，卻聽她突然說：“我實驗室以前那個學生，叫原雪的，你還記得嗎？”

他一楞，問：“怎麽了？”

“我很想不通，那麽好好的一個女孩子，怎麽，唉！”她說著，不禁嘆了口氣。

“不會是死了吧？”他一聽她這口氣，完全是在惋惜，便問了這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你別這樣說，活得好好的。我是說，她好像和一個有婦之夫有染。”方曉悠說。

夏雨辰想起那個時候原雪對自己的表示，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妻子知道了什麽。便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其實，在她離開我這裏的時候，還，還，”她看著夏雨辰，想了好一會，才說，“她說你給過她號碼，你還叫她去過家裏什麽的。”

夏雨辰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原雪會這樣胡扯，而方曉悠，竟然過了這麽久才說這件事。

“你信了？”他只是淡淡地問。

“你覺得我會信嗎？我只是替她惋惜而已。”方曉悠道。

“那種人，有什麽好惋惜的？”夏雨辰盯著她，說，“想要撬掉別人丈夫的女人又不是少數，人各有志而已。你是喜歡瞎操心。”

“你知道我說的惋惜是什麽嗎？”她問，他靜靜地聽著。

“據說有一天，她一打開房門，被人潑了硫酸。幸好她反應快，只是胳膊濺了幾滴，而且她自己知道緊急處理的方法，要不然，整個人毀了。現在院裏傳的沸沸揚揚，說那件事是那個老婆幹的，可是，原雪自己也記不清是什麽人下手了。”方曉悠說道。

夏雨辰怔了片刻，說：“所以說，還是不要去破壞別人的家庭。不過，怎麽說呢，公平而言，那個男人也有責任。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自己潔身自好的話，怎麽會被別有用心的女人纏。”

“那你是個有縫的還是沒縫的？”她笑著問。

“你自己說呢？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他說著，一邊吃飯一邊說，“我現在有潔癖，你不用擔心。”

“切，你以為我會信啊？”她說。

其實，聽說了原雪的事情後，她很是吃驚。因為據傳言，原雪已經和那個男人同居了。唉，當初要是夏雨辰……哪裏有什麽如果？事實是事實！夏雨辰說的對，這種事，不能只怪女方，男方有很大的責任。

“嗳，如果，如果以後，你不愛我了，一定要告訴我。不要等別人來說！”她想了好久，才開口道。

夏雨辰正好端起茶杯在喝茶，險些被茶水給嗆到，她趕緊遞了一張紙巾給他，卻迎他憤怒的眼神。

“你幹嘛？”她說道。

“沒什麽。只是，將來的事，誰都說不好！”他淡淡地說。

之後，晚飯的氣氛很低落了。方曉悠都有些後悔說起原雪的事情來，真是莫名其妙。

回家的路，夏雨辰似乎心情很不好，都沒有和她說一句話，進了家門也是。

她叫他去洗澡，他一直坐在書房裏也沒去。

小心眼啊，我不是說了那句話嘛！我也是……算了，跟那個人較勁，簡直是白費功夫。

她也不想這樣卑賤地等他了，便自己鉆到浴缸裏去泡澡，好把他帶給自己的壞心情全都趕跑！

是啊，想起原雪，還真是夠恐怖的。這個世，真是什麽人都有。那個男的，竟然，唉，平時怎麽看不出來呢？那個趙所長的妻子，她以前也見過啊，在校園裏帶著孩子散步的，看起來也很不錯的，雖然沒有原雪那麽漂亮，卻也是不差的，怎麽丈夫做出這種事了呢？唉，都說孩子是夫妻感情的紐帶，很多人都想著用孩子來維系婚姻，殊不知，孩子也挽救不了一切啊！

她躺在寬大的浴缸裏，閉著眼想著聽來的那些傳聞。

也許是想的太入神了，她根本沒有聽到浴室的門響，也不知道他已經進來了。

“啊？你幹嘛？”等她感覺到浴缸裏的水開始浮動，一睜眼竟然看見他進了浴缸。

“看你那是什麽表情？我很嚇人嗎？”他的臉好像能擰出水一樣的。

她看他這樣子，知道他還在生氣，說：“你不是不洗嗎？怎麽又來了？你先出去等著，我還沒完！”

他沈下身，壓在她的身，雙手撐著浴缸邊緣，簡直不敢相信她會說出這句話。

“讓我出去？你再說一遍？”他盯著她，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她努努嘴，知道多說無益，便不吭聲了。

浴室裏，喘息和呻吟彌散在水蒸氣，越發地惑人。

“嗳，跟你商量件事。”他躺在水擁著她，說道。

她的臉，紅暈未散，氣息卻是平覆了下來，問道：“什麽事？”

他的手指熟稔地玩弄著她那幾縷垂下來的濕發，說：“你看，廖飛和夏琦結婚才這麽幾天，人家都要做父母了。雖說咱們結婚他們晚，可好歹他們認識的早吧，是不是該認真考慮下咱們的下一代大事了？”

她的心頭，莫名地一陣痛。

“我們開始準備吧，好嗎？你呢，也別再吃藥了，工作呢，不要親自動手了，讓學生們去做。我呢，從今開始戒煙戒酒。你說呢？”他的表情很是認真，她盯著他。

浴室裏，一絲聲音都沒有。

“我怕。”她低著頭，十指在水交叉。

“怕，什麽？”他問，“這次，我們小心點，多去醫院檢查不會出問題了。”

她望著他，嘴巴抽動了幾下，說不出話。

“怎麽了？”他看著她的表情不太對勁，很是擔憂。

他這麽一問，反倒是出了問題。

她突然哭了起來，沒有聲音，只是抽泣著，淚珠一顆顆掉落水，抱著自己的身體在水坐著。

“方曉悠，方曉悠，你怎麽回事？你哭什麽？怎麽了？”他緊張地扳過她的身體，擡起她梨花帶雨的臉龐，追問道。

“夏雨辰，我怕，我怕不能生，怎麽辦？萬一，萬一我們不能有孩子，怎麽辦？”她哭泣地問他。

她不停地抽泣著，說話也不連貫。

這麽多年，他從來都沒見她這樣哭過。

那件事，兩人從來都沒有正面談過。可是，不去面對並不意味著事情結束，並不意味著大家可以忘記。從她的反應來看，她顯然還是無法遺忘的。

“你這個笨蛋，既然這麽懷疑，那還吃藥幹什麽？你吃個什麽勁？”他按著她的雙肩，說道。

“我，我，我也不知道。”她閉著眼，眼淚不停地流。

“笨蛋，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即使再怎麽傷心難過，我們都得要繼續生活。”他說著，將她攬入懷，“不會有事的，一切都會好的，別胡思亂想了，啊？”

她擡起頭，擦去淚水，望著他，還是不停地抽泣著，雙肩一聳一聳。

“如果，呃，我說如果，如果我們真的不能再有孩子的話，”他想了想，說，“那聽天由命吧！孩子是天給我們的禮物，我們只有等著好。所以，你這家夥什麽都不要想了，乖乖聽話，明白嗎？”

☆、302

“夏雨辰……”她輕聲喚道。

他輕輕拍了下她的頭頂，說：“好了，別再哭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哭很難看的？我不喜歡！”

“討厭！”她靠在他的懷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兩個人正式開始迎接下一代的計劃，方曉悠也慢慢脫離了實驗，將任務交給學生們去完成，自己則在一旁做指導。暑假結束前，岳老師帶著方曉悠去了北京，拜見了幾位在本領域具有很大影響力的專家，這些人經常參與各種項目的評選，很是重要。973的第一輪答辯也進行了，按照之前的約定，方曉悠作為報告人給專家們介紹了申請的內容。不過，因為夏雨辰幫著岳老師完成了那個審批建設用地的事，岳老師也充分認識到了方曉悠對於自己的價值，因此，也不再讓方曉悠出去陪那些領導和專家了。

很快的，新的學期就開始了。

這幾天，夏雨辰去南方交流考察了，夏振海去了北京開會。因此，夏家便只剩下譚桂英和劉阿姨，有時候劉阿姨回家休息，就只有譚桂英了，而方曉悠呢，很少去看望婆婆，兩人至今都沒有很多的交流。大家都是各過各的日子，互不幹涉。

這是九月底的一天，和平時一樣，並無特別。

晚上，方曉悠下班回來在路邊的小店吃了個晚飯就回家了。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九點五十分……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以為是夏雨辰打來的，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剛要說話，就聽電話裏急促的聲音傳過來“小悠啊，你媽媽出事了，趕緊過來啊！”

“媽？”方曉悠明明聽到的是劉阿姨的聲音……

糟了，是婆婆啊！

“劉阿姨，我媽媽怎麽了？”她趕緊跑去更衣室換衣服，問道。

“我也說不清，突然在家裏暈倒了，可能是心臟病發作了。我給叫了救護車，你趕緊過來吧！”劉阿姨著急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方曉悠掛斷了電話，背上包包就跑出了門。

還好，晚上道路通暢，很快的，她就到了夏家，醫護人員正在進行緊急搶救。而譚桂英依舊處在昏迷之中！

方曉悠和劉阿姨陪著譚桂英上了救護車，在路上，方曉悠給夏振海打了電話。夏振海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就聽方曉悠說：“爸，您別擔心，會沒事的，別擔心！”

“辰兒知道嗎？”夏振海問。

從四年前開始，譚桂英就這樣發病了好幾次。每一次，夏振海都感覺像是末日一樣，每一次，妻子都奇跡般地蘇醒了過來。經過這幾次，她的身體大不如前，醫生說這病沒法根治，唯有用藥養著。可是，這一次，她還能挺得過來嗎？

夏振海站在賓館客房的窗前，一只手撐著床沿，卻還是忍不住地顫抖。

“我還沒跟他說。”方曉悠說著，望著監護器上的數字。

“我給他打電話吧！”夏振海的聲音裏，隱約傳來深深的悲傷。

方曉悠聽著，鼻頭一酸，說：“爸，您放心吧，會沒事的！”

“嗯，我知道，我知道。”夏振海道，“小悠，麻煩你了！”

方曉悠知道夏振海說的是什麽意思，便說：“我知道。”

此時，夏雨辰還在和兄弟單位的同事進行著夜生活，手機開始響了。聽到父親說的話，他也不安起來。

“爸，我馬上訂機票趕回去。”他看了下手表，“十二點還有一趟班機。”

夏雨辰並不十分清楚母親的身體狀況，可是，他也猜得出來情況不會特別樂觀。畢竟那個歲數了，又住院好幾次，這次，會不會化險為夷啊？

省第一醫院是全省心臟外科最好的一家，院長接到夏振海的電話後，連夜召集了省內的專家過來會診。經過檢查和會診，醫生們還是決定進行手術。零點，手術要開始了。醫生找家屬簽字，雖然譚、夏兩家的親戚們來了好些，最後還是方曉悠簽字同意手術。

“萬一，萬一姐姐出不來……”譚鴻宇坐在方曉悠身邊，輕聲說。

“不管怎樣，我們都只有等待了。”方曉悠嘆道。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譚鴻宇道。

方曉悠知道譚鴻宇指的是剛才簽字的事，剛剛他要準備簽的，卻被方曉悠攔住了。

“畢竟，她是我婆婆、夏雨辰的母親，我怎麽可以不簽字呢？何況，何況，”她嘆了口氣，雙手抱住膝蓋低下頭，“她一定會沒事的，一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的肯定，也許，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其實，在這個家庭裏，譚桂英是最不喜歡她的一個，而她和夏雨辰的婚事，譚桂英也是一直都不同意的，盡管最後被迫接受，可是，方曉悠知道婆婆從來都沒有把她當做是一家人。如果說譚桂英就這樣死掉了……

不行，不能這樣想。

她太清楚失去至親的痛苦了，所以，她不願夏雨辰像自己一樣的經歷那樣的痛苦。都說，子欲養而親不在。很多時候都是這個樣子，父母活著的時候都不知道盡孝心，等到父母不在了，再怎樣追悔都是沒用的。因此，她情願譚桂英健康活著，看著她和夏雨辰幸福生活。

這樣想著，她的視線不自主地轉移到了手術室那亮著的燈上。

周圍的親戚們都不安地等待著。

夏雨辰打來了電話，說他上了飛機，再過兩三個小時就到了。方曉悠囑咐他註意安全。她知道自己這是廢話，可是，廢話也要說啊。他現在一定是很著急很擔心。

淩晨三點鐘，手術室的燈還亮著，大家在手術室外守著，心中忐忑不安。

夏雨辰趕到了醫院，母親還在手術室。

“舅舅，我媽……”他看見了家裏人，看見了方曉悠，卻第一個問的是譚鴻宇。

“還在裏面，等著，等著吧！”譚鴻宇拍拍夏雨辰的肩，說。

方曉悠走過去，握住夏雨辰的手，沖他點點頭，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手術室的門一次次推開又關上，醫生和護士們出出進進，卻始終沒有人告訴他們裏面的情況。

院長也趕來過來，陪著譚鴻興坐著。

“姑姑、舅媽，你們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快天亮了！”夏雨辰說。

“沒事的，沒事的。大家都在，好一點。”譚鴻興說。

終於，到了五點鐘，經過一夜的手術，醫生們終於出來了。

“譚書記，手術很成功，可是，病人還處在昏迷當中，先觀察36小時，如果情況穩定的話，就暫時脫離危險了。”主治醫生說。

“暫時？暫時是什麽意思？”夏雨辰追問道。

“病人的心臟太脆弱，這一次又一次的犯病，給心臟帶來了很大的傷害。目前來說，根本沒有治愈的方法。所以……”醫生說。

“辰兒，別擔心，就這樣吧！”譚鴻興嘆道。

是啊，這個病，即便是換個心臟，也不見得管用。

就在譚桂英被送入ICU後，譚鴻宇便勸說各位兄嫂回家了，自己則陪著夏雨辰和方曉悠守在醫院。

夏雨辰坐在長椅上，沈默無聲。方曉悠起身倒了兩杯水，遞給他和譚鴻宇，三個人就坐在那裏。

“姐夫呢？是不是回不來？”譚鴻宇問夏雨辰。

“他說今天早上就趕回來。”夏雨辰答道。

譚鴻宇看著外甥，沒有再說話。

“你們回去吧，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夏雨辰對方曉悠和舅舅說。

“別說這種話。那是你媽，也是我姐。”譚鴻宇道。

夏雨辰便不再說了，又是一片安靜。

醫生和護士們還是進進出出的進行後續的治療和觀察，夏雨辰等人就坐在那裏看著，看著監視器依舊正常運行。

譚桂英就這樣沈睡了，一直到了第三天中午。

她睜開眼的時候，病房裏的光線刺激的她眼睛不舒服，又突然閉上了，睜了好幾次，才算是成功。

白刷刷的墻壁，似乎比平時更晃眼了。

她的視線開始在目光所及的範圍內搜尋，只看到一個女人的背影。視線模糊，她本能的以為是劉阿姨。

“水，水！”她用盡力氣說。

突然一睜眼，就是覺得口渴。

“媽，您醒啦？”方曉悠聽到話語聲，趕緊跑到病床前。

譚桂英一看是方曉悠，嘴唇顫抖著，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定定地盯著她。

“您要喝水是嗎？醫生說您現在還不能喝，不過，您要是口渴的話，我給您倒一杯，然後給您沾到嘴唇上，潤潤唇。”方曉悠說完，便趕緊去倒水了。

譚桂英看著方曉悠，根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方曉悠仔細地試著水溫，這時，夏雨辰從外面進來了。

這幾天母親沈睡著，他也一直都沒怎麽休息，陪在身邊。夏振海年紀也大了，被兒子給勸回家了。

“媽？”夏雨辰一看母親睜著眼，激動不已。

“媽媽說嘴唇很幹，我給倒了點水，要不你餵一下？”方曉悠知道婆婆不喜歡自己，而她也不習慣這樣親近，便將水杯子和勺子交給了夏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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